傅廷御打完电话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脚步停了一下,轻轻笑了,随后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
夏纾的视角正好看到他的后背,她瞥了两眼,心里更别扭,干脆把脸转向另一边。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夏纾终于忍不住开口,视线却还落在那尊摆件上。
“你为什么要扔戒指?”
傅廷御靠进沙发里,语气懒散,听不出多少歉意:“东西出现在我房间里,我不认识,顺手就扔了。”
夏纾一下坐直。不认识就能随便扔吗?那可是林澈送她的戒指,况且,那戒指也算贵重物品,正常人也不会直接把它冲进马桶吧。
比起这些,她更在意傅廷御话里的另一个重点——“我房间”。
所以,这间套房是他常住的地方?
那天晚上,他把喝醉的自己带回了他的住处?
他当时到底想做什么?
夏纾心里憋着一股想要对峙的冲动,那晚的真相,只有他最清楚。
但是要怎么开口呢?
总不能说直接说:“我做了春梦,我怀疑是和你发生了什么。”
这话光是想想都让人难堪,更何况直接去问一个陌生人。
根本问不出口。
可是,如果不问,她难道要一直把这件事压在心里吗?
夏纾深吸一口气,撑着桌面,望着傅廷御的背影。
“那天……是你把我送到这里来的吗?”
“嗯。”
“为什么?”
傅廷御回头看她:“嗯?”
“为什么要把我带来这里?”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几秒后,傅廷御才开口:“私心。”
夏纾的心猛地一紧。
她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直接。
私心。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绕了一圈,她却不敢继续往下想。那些猜测像是踩在薄冰上,只要再往前一步,就可能把什么东西彻底捅破。
傅廷御看着她:“还要问什么?”
夏纾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最重要的问题就在嘴边。她咬了咬唇,还是问了出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说呢?”傅廷御不答反问。
“我不知道。”夏纾抬起眼,“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傅廷御慢慢起身,朝她走来。
夏纾瞬间绷紧神经,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他个子很高,站到她面前时,阴影几乎将她整个人罩住。
她微微仰头看他,不自觉呼吸加重。
傅廷御俯下身,距离忽然拉近。
夏纾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呼吸也跟着停了半拍。
“如果你想问的是,”他看着她,“我有没有和你发生关系。”
夏纾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动,也不敢移开视线。
傅廷御停了片刻,才淡淡道:“没有。”
夏纾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他把她最难以启齿的猜测当面说了出来,连一点留白的余地都没留。她窘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勉强撑着和他对视,仿佛只要先移开目光,就等于承认自己真的想过那件事。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
叮咚——
门铃声忽然响起。
傅廷御直起身,唇角勾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转身去开门。
夏纾终于松了口气,肩膀一下垮下来。
门外很快进来一队工作人员,每个人手里都提着精致的礼盒。他们动作利落,先把礼盒一一拆开,再整齐摆到会客厅的长桌上。不一会儿,桌面便铺满了红色的丝绒盒。领头的人向傅廷御汇报了几句,随后带着其他人离开。
傅廷御关上门,转身靠在椅背上,神情里带着几分明显的得意。
“过来看看。”
夏纾迟疑着走过去。
桌上全是同品牌的经典礼盒。每只盒子里都放着一枚戒指,玫瑰金、白金、窄版、宽版,各种款式排列在一起,闪得人眼睛发晕。
夏纾满眼错愕,震惊地望向他,表示不解。
傅廷御看着她:“喜欢吗?”
她没说话。
“这些都是你的。”他语气平淡,“店里现有的款式,我让人都送过来了。还有几款需要定制,之后让司机送到你学校。”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买了几瓶水。
夏纾胸口一下窜起了火。她的戒指只有一枚,那枚戒指里的C&S,是林澈和她,是他们一起走过的三年,不是随便买几枚新的就能替代的。
傅廷御凭什么觉得,丢掉她的东西,再用钱补回来,就算没事了?有钱就可以这样吗?
“我不要。”
夏纾转身就走,傅廷御都没反应过来。
夏纾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却突然停住。她回头看向满桌子的戒指,原来的那枚戒指大概找不回来了,可那枚戒指也是真金白银买来的。
她凭什么什么都不要,白白吃这个亏?
夏纾咬了咬牙,又折返回来。
傅廷御看着她走到桌边,没出声。
她低头在一排排戒指里仔细挑选,终于找到了和林澈送她那枚款式相同的一只。夏纾拿起戒指,全程没有看傅廷御一眼,转身就要走。
擦肩而过时,傅廷御忽然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戒指。
夏纾疑惑地抬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傅廷御已经牵住她的左手,缓缓抬了起来。
“你干什么?”
夏纾本能地挣扎,可男女力量悬殊,他的手掌紧紧扣住她的手腕。
傅廷御将那枚戒指推向她的无名指,戒指顺着指节滑下去,尺寸刚好合适。
夏纾怔怔看着自己的手。
傅廷御松开她,语气平静:“别带着气走。”
夏纾立刻抽回手,连看都不敢再看他,转身快步离开。
回校路上,夏纾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发呆。没有C&S刻字的戒指,还属于澈和珊吗?夏纾摸着戒指内圈,心里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不过,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
夏纾悄悄松了一口长长的气。
-
之后的日子终于重新回到正轨。
夏纾忙着做大创赛,写PPT,写策划,找商家合作,忙得不可开交,不过不管多忙,晚上和林澈打电话,仍然是她雷打不动的充电时间。
林澈在西京的工作比想象中更忙。
电话那头的林澈,状态似乎非常忙碌,时常加班到深夜,嗓音也总是带着疲惫。夏纾不明白,才一个没毕业预转正的实习生都被这么压榨,资本家真险恶。
雨婷看两人在卷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也找了家公司实习,从决定实习到投简历、面试、入职体检全部让夏纾陪同。
人在充实的时候,日子就过得飞快。转眼只剩两天,林澈就要结束出差返校了。不过他似乎越来越忙,好几次夏纾打电话过去他都没接,只说工作和家里都出了点岔子,但不是什么大事,让她不用担心。
夏纾虽然觉得奇怪,却没有多想。
她自己也被大创赛折腾得焦头烂额。
他们小组的选题是针对当地企业的数字化营销升级,策划稿和方案已经全部完成,但缺少落地渠道,只有几个中微企业愿意合作,拿不到覆盖面广的数据,冲奖很难。
学院负责创新创业的老师正好是他们的指导老师,看完他们的策划案,发现他们确实做的很完善,调研也很扎实,已经在几家小型企业试点了,要是能和大公司合作,拿到优质资源和全域数据,说不定能冲奖。
老师便主动提出帮他们联系一家大型企业。
“这家公司正好在做新媒体赋能的试点布局,和你们大创方向高度契合,他们也和校企有长期合作,往届不少参赛团队都靠他们的资源拿到了不错的成绩。我帮你们写推荐信,预约面谈机会,但能不能拿到合作、拿到资源,全靠你们自己展示说服对方。”
老师将企业资料递过来,叮嘱道:“这是公司的资料,你们因地制宜,再去打磨打磨策划稿,投其所好。”
组员们喜出望外,忙不迭感谢老师,这简直是天降助攻,冲奖的希望瞬间被点燃,每个人都很振奋。
这高兴劲儿没超过十分钟,夏纾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正当组员们回到教室,准备大干一场时,夏纾随手翻开老师给的企业资料,看清抬头的公司名称那一刻,她整个人僵住了——这不就是林澈的公司吗?!
又来?怎么阴魂不散的。
夏纾盯着那几个字,手里的资料半天没翻动。
她不想再碰到傅廷御。
好不容易与他再没瓜葛,实在不想又有任何交集。
“要不然……”夏纾斟酌着开口,“我们还是换一家企业吧。”
几个人同时抬头。
“为什么?”
“这家公司本身就有成熟的新媒体运营体系,资源也很完整。”夏纾硬着头皮解释,“我们的方案对接过去,未必能体现创新性。换一家规模中等的企业,反而更容易做出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