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纾低头揉了揉太阳穴,她不能说戒指丢了。更不能说自己昨晚被傅廷御带去了酒店,至少现在不能说。雨婷要是知道,肯定会担心,甚至会追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她自己都说不清。
夏纾想了想,挑着能说的部分开口。
“昨天林澈临时被公司叫走了。”
“然后呢?”
“我本来以为他会回来找我。”夏纾顿了顿,“而且……我不是想着,那个,时机可能到了吗。”
黄雨婷挑了挑眉:“哦——时机。”
“你别这样。”夏纾脸有点热,继续说,“我就想喝点酒壮壮胆。结果喝多了,他那边又特别忙,说文件出了问题,得通宵加班,让我先回学校。”
“那你怎么没回来?”
夏纾有点心虚:“我喝得太多,回不来了,就自己找了个酒店住了一晚。”
黄雨婷盯着她看。
“你一个人?”
“对啊。”夏纾立刻点头,“我又不认识什么人。”
她说得太快,黄雨婷反而顿了顿。
“那你身上这些红印怎么回事?”
夏纾一愣:“什么红印?”
黄雨婷指了指她的手臂,又指了指颈侧。
夏纾低头一看,才发现手臂上有几处泛红的印子,颜色深浅不一。她连忙掏出镜子,凑近看了看脖子。
果然也有。
她脑子顿时又乱了。
“我……我不知道。”夏纾把镜子放下,声音有些虚,“可能是酒精过敏吧。”
“你以前喝酒过敏吗?”
“可能这次喝得太多了。”
黄雨婷看她脸色不太好,没再追问,只叹了口气。
“以后少喝点吧。你看你这副样子,像被人拖着跑了八百米。”
“知道了。”
夏纾低着头,抱着包往卫生间走。
“我先洗个澡。”
“去吧。”黄雨婷说,“洗完睡一觉,别想太多。”
卫生间门一关,夏纾立刻把衣服脱下来,她站在镜子前,仔细检查身上那些泛红的痕迹。
胳膊、肩膀、腿侧,零零散散都有几处。
她伸手碰了碰,皮肤还是有点酸疼。
夏纾的手慢慢停下来。
昨晚那个梦,会不会不是梦?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又仔细看了一遍。
除了身上的红印和酸软,似乎没有其他明显的不对劲。她昨晚醒来时衣服也穿得完整,床上也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对,肯定只是梦。”夏纾心说。
也许是喝酒以后磕碰到了哪里,才留下这些印子。
一定是这样。
夏纾一遍遍告诉自己,可镜子里的那张脸却越来越慌。
她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忆断在她靠在傅廷御肩上的那一刻,之后的画面全都像隔着雾。她越想拼起来,头就越疼。
洗完澡后,她换上睡衣,坐在床上发呆。黄雨婷已经出门了,寝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很安静,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心跳。
过了不知道多久,夏纾忽然想起戒指,还有那张名片。
她立刻翻开包,把名片找出来。
“傅廷御”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三个字。
犹豫很久,夏纾终于鼓起勇气拨通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接起来的。
“傅总,你好……”夏纾握紧手机,“我是夏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嗯。”
只有一个字,冷冷淡淡的。
夏纾反而松了口气。冷淡点好,冷淡说明他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
“我……我弄丢了一样东西。”她越说越小声,“对我很重要。想请您帮忙找一下,可能落在酒店房间里了。”
“什么东西?”
“一枚戒指。”夏纾咬了咬唇,“是我男朋友送我的。”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夏纾抓着手机,手心慢慢出汗。
“拜托您了。”她又说了一遍。
过了几秒,傅廷御终于开口。
“晚上过来找。”
夏纾愣住:“……什么?”
“九点。”
说完,电话被挂断。
夏纾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晚上过来找?为什么一定要晚上?这人是不是有病?她怎么可能晚上去他的酒店套房?难道要叫上林澈一起?
不行。
那林澈就会知道戒指丢了,也会问她昨晚为什么会出现在傅廷御的私人套房里。而她连自己都解释不清。
夏纾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头更疼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林澈。
“珊珊!我转正了!一切很顺利!”
听见他的声音,夏纾鼻子突然一酸。她好想他,想抱他,想靠在他身上,想告诉他自己昨晚有多害怕。如果昨天他没有离开就好了。
夏纾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澈,恭喜你……”
林澈很快察觉到不对:“怎么了,珊珊?”
“没事,就是为你感到开心,我知道你为了这份工作付出了多少努力。”
“谢谢你,珊珊。”
“我也真的很开心,一切顺利的话,我要是能进入总部,就更有能力照顾你,更有能力未来撑起我们的小家。”
“珊,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夏纾捂住嘴,眼泪一下涌上来。她当然知道林澈有多努力,她全都看在眼里。他想转正,想进入总部,想有能力给他们更好的未来,他那么认真地规划着两个人的以后。
可她呢?
她把一切都弄得乱七八糟。
夏纾仰起头,用力吸了一口气,想把眼泪憋回去。可越忍,眼泪越止不住:“我好想你。”话一出口,她彻底忍不住哭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林澈的声音放得很轻:“等我,我很快回来。”
“嗯。”夏纾用手背擦眼泪,“我等你。”
电话挂断后,她整个人瘫回床上。一下午,她什么都没做。脑子里来来回回只有两个名字。
林澈。
傅廷御。
晚上九点,她到底要不要去?戒指必须找回来。
可一想到傅廷御,想到那间陌生的套房,想到自己完全断掉的记忆,她就觉得胸口发闷。
夏纾把脸埋进枕头里,一团糟。
第18章 戒指
夏纾早早守在校门口等林澈下班回来。
看见他的第一眼,她几乎没犹豫,直接朝他跑过去,一把扑进他怀里。
“怎么了,珊珊。”林澈张开手臂,温柔将她回拥住。
陷在他宽阔温热的怀抱里,她感到好安心好踏实,明明昨天才见过面,却感觉分开了一个世纪之久。只想就这样紧紧抱着他,永远,永远。
“我好想你。”她闷闷地说。
“笨蛋,我一直都在啊。”
“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
“好。”他把她抱得更紧,“我会一直陪着你,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年少的灵魂总爱说永远,天真地以为靠个人意志就能抵抗漫长岁月与世事无常。
过了很久,林澈才低声开口:“珊珊,对不起,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怎么了?”
“今天转正手续敲定,公司临时安排我明天动身去西京分部,大概要出差两周。”
夏纾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明天就去?”
“嗯。”
“不能不去吗?”
林澈摇了摇头:“我争取过留在江城,但没批下来。”
他抬手碰了碰她的脸:“珊珊,对不起。”
刚刚见面,又要分开。夏纾低下头,拉着他的衣角。
要是放在平时,她一定会说没关系,会让他好好工作,告诉他两周很快就过去了。
但这一次不知怎么,或许是丢失戒指带来的不祥预感始终萦绕在心头,心里总是不安,只想寻找确定感与安全感,一刻也不想和他分开。
可是再多不安与任性却无法宣之于口,她怕一旦把心里的慌乱戳破,就会应验墨菲定律,事情一定会朝着最坏的结果发展。
她什么也没多说,勉强笑了一下:“好,我等你。”
林澈也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横亘在他们之间。
是为什么?
林澈说不上来。
“珊珊。”他叫她。
“嗯?”
“我爱你。”
夏纾愣了一下。
林澈低头看着她,像是想把什么说清楚,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重复最简单的那句。
“我真的很爱你。”
夏纾鼻子一酸,没回答,她闭上眼,只想安静地享受此时此刻的平静。
永远有多远?其实人能确定拥有的只有此时此刻。永远是永远不会到来,此时此刻就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