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忘录里真的列了一长串。
第一件：帮夏纾拿行李。
第十二件：食堂带豆浆。
第二十七件：占座。
第三十三件：帮夏纾拿快递。
夏纾翻到后面，发现他连日期都写了。
“你有病吧。”她没忍住笑。
“我怕你赖账。”
“谁赖账了？”
林澈收起手机，看着她：“那你别忘。”
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尤其是大一新生，很快会被人盯上，即使没有留任何联系方式，这帮刚从高三解放的青春期男生和被荷尔蒙控制住的学长们闻着味就来了。
有段时间，夏纾的手机总有陌生号码发消息来，要么问她有没有男朋友，要么约她吃饭。
夏纾嫌烦，索性之后所有联系方式都填的林澈的电话号码。
“你就这么把我卖了？”
“反正你不是要做一百件事吗？”夏纾说得理直气壮，“帮我拒绝几个追求者，应该算吧。”
林澈没说话，颇有一副甘之如饴的神态。
后来再有男生找来，他都会客气回复一句：“她最近课程很多，不考虑认识新朋友。”
夏纾看着聊天记录，问他：“你是不是回得太像男朋友了？”
林澈有点不好意思，抬眼看她：“那我改？”
“不用，就这样吧。”
一天，夏纾单独去看林澈打篮球，顺便给他买了水。
室外篮球场，初秋傍晚的风吹的人心微微躁动，她戴着有线耳机，坐在一旁听歌。
没坐一会儿，林澈跟队友们说了些什么，一阵起哄声，他小跑过来。
“哝，给你。”夏纾把水递给他，“倒扣一件事。”
“什么？！”
“我的姑奶奶，这水我不敢喝了。”
“爱喝不喝。”夏纾又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满头汗。”
林澈接过纸巾，坐到她旁边。
他擦完汗，也没马上走。两个人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坐着，场上换了下一拨人，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响。
夏纾耳机里正放着歌。音乐给她的心氤氲了一层雾气。
两人安静地坐着，歌曲切换了一首又一首。
林澈盯着前面，忽然说：“夏纾同学，可以让我走捷径吗？”
“什么捷径？”
“我好像只做了48件事，但用了好长时间。”
夏纾没接话。
林澈侧过头看她：“我有点等不及了。”
夏纾取下一侧耳机，轻轻扣进林澈耳朵里。
林澈睫毛猛地一颤，耳塞探入耳蜗，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裹着音乐互相纠缠，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他的耳廓，林澈明显僵了一下。
晚风拂过少女脸颊，卷起鬓边长发，发丝勾住耳机线，一点点震动，传入线的另一端的少年的心上。
“要是下一首歌是《七里香》，剩下52件事就算你完成了。”
少年微动，是风动。他呼吸加速，心乱跳。他在心里祈祷，一定要是。
一首歌听完，耳机里沉默的间隙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谁也不知道下一首是什么歌。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
莫文蔚的声音传来，林澈的肩膀一点点松下来。
夏纾看了他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直接切歌。
突然，一阵遥远的风夹着蝉鸣卷着风铃声从耳朵钻进脑海，氤氲的雾气散开，七里香的旋律响起。
少年微动，是心动。
林澈愣住。
夏纾把耳机从他耳朵里取回来，站起身，脸已经红得不行，却还装得很镇定：“恭喜你，林澈同学。”
林澈这才反应过来，跟着站起来：“珊珊——”
夏纾已经往后退了两步。
“明天见！”
她挥了下手，转身就跑。
林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篮球场外。队友在身后喊他，他半天才反应过来。
-
那天晚上，夏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黄雨婷在下面刷视频，被她翻身的动静弄烦了，抬头看她：“你床上有蚂蚁啊？”
夏纾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
“雨婷。”
“干吗？”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黄雨婷手里的手机差点砸脸上。
她坐起来，盯着夏纾看了半天：“你今天去干吗了？”
“没干吗。”
“你这个样子还叫没干吗？”黄雨婷把玩偶扔上去，“说，老实交代！”
夏纾接住玩偶，抱在怀里，闷了半天才开口。
“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黄雨婷没说话。
夏纾继续盯着天花板：“看见他的时候，会不知道手该放哪儿。回寝室以后又会想刚才有没有说错话。晚上睡觉前，还会想明天能不能见到他。”
黄雨婷沉默两秒：“你这不是有点。”
夏纾把脸埋进玩偶里。
“是林澈吧？”黄雨婷问。
夏纾没吭声。
“傻子都看得出来。”
“啊——”夏纾拉起被子盖住头。
黄雨婷在下面笑得不行：“你别把自己闷死。”
夏纾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傻子都看得出来。
那林澈呢？
他到底看出来没有？
-
第二天，夏纾很早就醒了。
平时早八，她能在闹钟响第三遍时跳下床，五分钟洗漱，十分钟冲到教学楼。那天她却六点多就睁开了眼。
她轻手轻脚下床，洗漱完还挑了半天衣服。
黄雨婷裹着被子睡得正香，夏纾没叫她，想着去食堂买完早餐再给她带一份。
刚走到食堂门口，她就看见林澈。
林澈身边还站着一个女生。
女生扎着高马尾，穿着篮球队外套，两人并肩往前走，林澈低头听她讲话，偶尔点头。
夏纾脚步一顿，下意识想掉头。
可林澈已经看见她了。
“珊珊——”
她逃无可逃，只好走过去。
林澈看了眼时间：“今天这么早？雨婷不是总说你们宁愿不吃早饭，也不肯早起吗？”
“我……不小心醒了。”夏纾干巴巴地说，“她还在睡。”
“这样。”林澈笑了笑，“我得去早训，先走了。”
他说完就和女生一起往球场方向走。
夏纾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手里还攥着饭卡。
食堂今天的豆浆有点凉，包子也干。她后悔早起了。
后来几天，她又碰见过他们几次。
夏纾每次看见，都装作没看见。
只是她去篮球场的次数少了。
连雨婷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次三人吃饭，雨婷忍不了了，直接问他：“林澈，最近老和你在一起那个女生是谁？”
夏纾手里的筷子一顿，赶紧低头夹菜。
黄雨婷继续问：“你谈恋爱了？”
“我倒是想谈。”林澈说。
夏纾差点被米饭呛到。
她低头咳了两声，耳朵一点点红起来。
林澈看了她一眼，才慢慢补上后半句：“但不是和她。”
夏纾没敢抬头。
“赵思懿，篮球队的经理。”林澈解释，“训练路上刚好碰到几次，讨论队里的事。真没别的。”
黄雨婷“哦”了一声，拖得很长。
林澈又看向夏纾：“听懂了吗？”
夏纾终于抬头，撞上他的目光，又飞快移开。
“谁在意这个。”她把餐盘往前一推，“我吃完了，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她起身就走，连黄雨婷喊她都没回头。
林澈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黄雨婷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真够折磨人的。”
年少的心晶莹剔透，心事无处可藏。
从那以后，夏纾总拉着雨婷去看林澈训练，雨婷都看烦了，实在不愿意陪了，夏纾就自己去。
防守，急停，转身，起跳，扣杀。
一遍遍拓印在心上。
仅仅为了在中场间隙和他说话，给他递水，她看了一场又一场训练。
年少的心，直白又热烈，最不怕的就是浪费。
第14章 初恋
为准备学期末的校际联赛，篮球队的训练越来越频繁。
林澈常常一放学就往体育馆跑，晚饭也只能在训练间隙匆匆吃几口。夏纾还是会尽量抽时间去看，有课就提前把作业写完，没课便抱着书坐到看台上。
一次平常的观赛，她还没坐定，赵思懿就走了过来。
“同学，你是林澈女朋友吗？”
夏纾怔了一下，手里的书差点滑到地上：“啊？我不是……”
“那你以后别来了。”赵思懿语气很直接，“球队最近训练比较紧，你坐在这里会让他们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