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纾顿时清醒了大半,连忙将女儿抱进怀里。她眼睛一下亮起来,捧着Summer的小脸亲了又亲,声音不自觉地夹起来:“么么小狗,你怎么来啦?”
“和妈妈回家!”Summer兴奋地宣布,随即像是要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又凑到夏纾耳边,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悄悄话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不去。他要陪着狗。”
夏纾一愣,抬眼看向傅廷御。
他若无其事地将Summer重新抱进怀里,在她软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只要宝宝想爸爸,爸爸随时可以来。”
Summer 小手抚上傅廷御的脸颊,眼睛亮晶晶的,脆生生地说:“生日的时候来!”
距离 Summer 的生日还有整整六个月。夏纾看着傅廷御对着小小人缓缓颔首,应下了这个约定。
她心口轻轻一沉。他就这样轻易答应了,他竟然真的舍得。
那抚养权官司,又是怎么回事?
傅廷御单手抱着Summer,另一只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护照,轻轻拍了拍夏纾的头顶:“不是吵着要走?还愣着干什么,去准备。”
夏纾被他拍得回过神,呆呆“哦”了一声,转身回房收拾行李。
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只有几件换洗衣物,没有什么需要整理。她站在衣柜前,动作迟缓地叠着衣服,脑子盘旋着傅廷御的态度。
……琢磨不透。
没多久,夏纾拎着行李回到客厅。Summer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玩积木,傅廷御站在落地窗边,背对着她。窗外是未散的晨雾,他修长的身影被映得有些模糊。听见她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朝她走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这个给你。”他说。
夏纾接过来,低头一看,正是之前她在书房里见过的那一份。
文件最上方是正式的法律文书标题,措辞严谨,清晰载明傅廷御自愿撤回并放弃针对Summer Fu监护权、抚养权及居住安排所提出的一切争议与申请;确认Summer由夏纾作为主要监护人抚养和照料,日常居住、教育、医疗、出入境等事项,皆由夏纾自主决定;傅廷御不会申请限制夏纾携女返回澳洲,亦不以任何方式干涉Summer现有的生活环境。
文书末尾还写明,他保留作为父亲探望、联系女儿的权利,但探望时间、方式与地点,均以Summer的意愿和夏纾的安排为优先。
没有附加条件。
没有交换。
甚至连他最擅长的、看似平等实则牢牢掌控的条款,都没有。
原来这就是他要Summer资料的原因。夏纾拿着文件的手忽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的视线一行行掠过去,什么都哽在心里,说不出话,也没了动作。
傅廷御握住她颤抖的手,语气很轻:“只要你们好,我别无所求。”
夏纾的眼泪霎时涌出来。
她踮起脚,不管不顾地抱住他,声音被眼泪浸得含混不清:“谢谢。”
傅廷御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Summer原本还在摆弄积木,听见动静,抬头看见爸爸妈妈抱在一起,立刻丢下玩具,啪嗒啪嗒迈着小步子跑过来。她抱住两人的腿,仰起小脸撒娇:“我也要。”
夏纾被她逗得破涕为笑,松开傅廷御,胡乱擦了擦眼泪。
傅廷御弯腰将Summer捞起来,抱回她的玩具旁边,Summer很快重新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不知什么时候,他手里拿了个戒指盒,正是昨晚夏纾摸到的那一个。
夏纾的心跳忽然加快,像是等待最后一块谜底揭晓。
她看着傅廷御一步步走近,看着他将那只深色的戒指盒递到自己面前。
“当初,我冲掉了你的戒指。现在,还你一个。”
夏纾一下子笑了出来,眼泪却又跟着往下掉。
他真的什么都记得。
她接过戒指盒,按开盒扣。盒中静静躺着一枚一体成型的铂金羽毛戒指。
夏纾小心将戒指取出来。
整根羽毛自然回旋,环成完整的戒圈。中央羽梗以抛光亮面铂金制成,线条干净舒展,泛着铂金特有的沉静光泽;两侧则顺着羽梗雕刻出细密柔和的羽丝纹理,依靠金属本身深浅交错的层次,呈现出羽毛轻盈的形态。
羽毛末梢微微蜷起,像还留着风拂过的弧度,最终顺滑地收合,恰好贴合指型。
夏纾的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抚过连绵的羽丝纹理,心口闷闷地发酸。
“这有什么寓意?”夏纾问他。
傅廷御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如翼,随风。”
如有羽翼,自由去往任何地方。
随风而行,不必被谁困住。
夏纾没有再问什么,立刻带上,尺寸完美契合。她抬起手,在晨光下轻轻转了转手腕,铂金羽丝泛起细微而温柔的光。
“我很喜欢。”
*
傅廷御亲自送她们母女去了机场。
一路上,Summer趴在车窗边,对着沿途掠过的街景叽叽喳喳。她一会儿问Beatrice怎么不在,一会儿又问狗会不会想她。
到了机场,傅廷御终究没有送她们进去。车停在航站楼外,工作人员已经等候在不远处。临别前,她忽然回头问他:“你会不会反悔?”
傅廷御没有回答。
他坐在驾驶座上,安静地望着前方来往的人群。
他沉思了很久。
久到Summer都趴在夏纾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久到夏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终于转头看向她。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他说,“我绝对不会和你在一起。”
夏纾怔住。
傅廷御的神情很平静,眼底却压着无法言说的风暴。
因为太痛苦了。
真的太痛苦了。
七年前的他,几乎无所不有,也自认无所不能。他意气风发,习惯掌控一切,习惯所有事情按着他预定的轨道运行。最初,他想要的,不过是CEO的位置,是一个受他掌控、稳定而完整的家庭。对他而言,这些唾手可得,理所应当。直到现在也如此。
可偏偏只是那么一点悸动,一点执着,让他一步步越陷越深。
明明他在每一步都可以全身而退,他却还是偏要更深一步。
他疯魔一般,只想和她在一起。
结果是,CEO的位置他不能去争,妻子和孩子也没能留在身边。
明明是最爱掌控一切的人,却偏偏在这段彻底失控的关系里,沉迷至深,万劫不复。
他是她的地狱、深渊与天地。
而她,又何尝不是他的地狱、深渊与天地。
傅廷御看着她,停顿良久,又补了一句:“但是这一次,我不后悔。”
夏纾心口一热,什么也没再说。她抬起戴着羽毛戒指的手,朝他挥了挥。
傅廷御也抬了抬手。他终于学会了不追、不拦,只在原地目送。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航站楼内,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
飞机落地,机身一阵沉闷的颠簸。
Summer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问:“可以看奶奶了吗?”
夏纾替她理好睡乱的头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对呀,么么。”
她抬眼望向舷窗外。
熟悉的天光,熟悉的城市,跑道尽头是开阔的天空,云层被阳光镀出柔软的金边。
终于可以回家了。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纾廷99。
——
还剩最后一章。
第100章 天作之合
慈善晚宴后,傅临风顺势留在港岛,继续与各方资本周旋、推进合作。傅廷御和傅廷宣则提前返程。纵使万屹再三挽留,傅廷御也只以有事为由推辞,执意要走。
其一,他目前不争CEO, 实在没必要留下来替傅临风打杂。港岛资本关系盘根错节,他何必费心费力,替别人做嫁衣;其二,港岛这些家族大多封建守旧,论资排辈的那一套早就老掉牙了,傅廷御实在看不惯。市场是自由的,话事人若跪手跪脚,着实没意思。
封建大家族的老爷子是爷,那直接不鸟这帮老爷子的傅廷御就是大爷。有钱就是大爷,他不伺候那些土皇帝。
KDBAC 的 Premier Suite里,大落地窗外正对停机坪,但客机起落的声音被玻璃吞得一干二净,套房静得出奇。远处,卓曜那架湾流 G700 泊在远机位,机组正绕机做最后的航前检查。
傅廷宣抿了一口白兰地,视线落向身侧的人。
傅廷御颓在沙发里、半倚半躺,闭着眼,像是养神。一条长腿毫不客气地直接架在茶几上,脚尖正抵着那瓶白兰地。
夏纾说想女儿,傅廷御便临时把今年卓曜慈善晚宴迁来港岛。傅廷宣原本以为,这一趟港岛之行,会是两人的圆满结局。谁料局势急转,一切又退回原点。
傅廷宣微不可察地笑了笑,再倨傲寡和、不肯低头的人,也有不得不让他低头的事。
她移开酒瓶,难得见傅廷御失意,她便难得当一回姐姐,劝慰道:“想她们就过去看看。公务机直飞,也就九个多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