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夏_有望读手 【完结】(146)

  “雨婷,你要好好的。”

  雨婷拍了拍他的背,声音也有些哑:“你也是。以后别再喝这么多酒了。”

  池最慢慢松开手,转头望向夏纾。方才下意识张开的怀抱,终究悬在半空,没能落下去;伸到半途的手,也静静收了回来。他压着嗓音,轻轻一句:“你要珍重。”

  车流喧嚣盖着人声,他怕她听不见,稍稍抬声,又郑重地重复一遍:“你要珍重!”

  说完,他钻进的士。车门重重合上,像是隔开了古老的旧夏夜。他隔着蒙着薄水汽的车窗挥了挥手,车子滑进流光交织的马路,慢慢融进钢铁森林的莽莽声息里。

  夏纾定定立在积水的路边,晚风掠走酒气。她望着的士远去的方向,唇瓣极轻地翕动,低低嗫嚅了一句。

  “你也珍重。”

  和雨婷告别后,两人约好,等Summer生日,再在澳洲见面。

  夏纾叫来夏宫的司机。车子缓缓逃离喧嚣,沿着司徒拔道往太平山去。

  回到夏宫,夏纾问过佣人,了解 Summer 一整晚都待在玩具房。

  她蹑手蹑脚走到门口。Summer跪坐在羊绒地毯上,手里拿着一辆榉木小车,正全神贯注地玩着。夏纾朝房里的保姆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出去。保姆会意,放轻脚步退出房间,将门虚掩上。

  夏纾悄悄绕到小小人身后,手掌轻轻、软软地覆住她的眼睛,故意压粗嗓子,装出怪怪的声调:“猜猜我是谁?”

  Summer小身子一顿,脑袋歪了歪,奶声奶气,黏糊糊说:“公主吗。”

  夏纾心都被萌化了,立刻松开手,低头在她粉嫩的小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妈妈不是公主,么么才是小公主。”

  Summer 抬起肉乎乎的手背蹭了蹭脸颊,又开心又一本正经地说:“爸爸说我是第八个小矮人。”

  夏纾:“……”

  这人都跟孩子乱七八糟说了些什么。

  手机恰在此时震了一下,打断了她满腹的无语。夏纾摸出来一看,是方知意发来的消息,下面附着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个新设计的标志,两行文字清晰醒目——

  Summer Foundation

  夏基金

  紧接着,方知意的短信跳了出来:“傅临风刚在慈善晚宴上宣布,卓曜集团将在港岛成立新的基金会。他说基金会将以家族新成员命名,但没有透露更多信息。”

  一丝烦躁漫上夏纾心头。就算是闭门晚宴,消息哪能密不透风,她不想 Summer 被外界打探、揣测。

  她放下手机,看向面前还在摆弄车车的小人儿:“么么,跟妈妈一起回家好不好。”

  Summer 乖乖点了点头,随即仰起小脸问:“爸爸呢?”

  夏纾耐心解释:“爸爸在工作,晚一点他会来找你。”

  Summer 小脑袋轻轻摇了摇,奶音稚软:“No,爸爸陪我整个晚上。”

  夏纾以为她混淆了时段,慢慢纠正:“你是想说,爸爸一下午都陪着你,对不对?all afternoon,是整个下午的意思。”她知道孩子习惯英文思维,耐心跟她厘清。

  Summer 却固执地摇摇头,小圆手还捏着小车的车轮转来转去:“No,Daddy stayed with me all night.”

  夏纾微怔:“all night?”

  Summer 埋着头,咬了口小木车,重重一点头。

  夏纾望着女儿圆圆的小脑袋,心底毫无预兆浮起一层不安的预感。

  她微微失神望着地毯,满地童趣玩具之间,忽然闯进那只熟悉的鳄鱼皮皮鞋,皮纹内敛,质感厚重,像生生糊在她的心口,微地一窒,钝钝发沉。

  夏纾缓缓抬眼。

  傅廷御沉鸷地立在玩具房门口,似一层山雾,潜漫而至,渐次裹缠上她的目光。

  “找我?”

  【作者有话说】

  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

  所有的泪水也都已启程

  却忽然忘了是怎么样的一个开始

  在那个古老的不再回来的夏日

  无论我如何地去追索

  年轻的你只如云影掠过

  而你微笑的面容极浅极淡

  逐渐隐没在日落后的群岚

  遂翻开那发黄的扉页

  命运将它装订得极为拙劣

  含着泪,我一读再读

  却不得不承认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

  ——《青春》席慕容

  第98章 纾与廷

  和傅廷御在一起的这些年,夏纾学到最深刻的一条教训便是:不要挑战他,不要与他对抗,更不要欺骗他。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全知全能,轻而易举地剖开她的盘算,看穿她那些小心思。

  偏偏她屡教不改,惯会螳臂当车,不是在和他对抗,就是在走向对抗他的路上。

  被当场抓包的那一刻,夏纾的瞳仁猛地一缩。她强装镇定,没有躲闪,若无其事迎了一下他的目光,再缓缓错开。

  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底气虚若轻烟:“你不是在慈善晚宴吗?”

  “那你呢。”

  傅廷御的语调似乎听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反问她为什么不在庆功宴。

  “我……我有点不舒服,所以先回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清脆软糯的声音抢了先。

  “我要和妈妈回家!”

  Summer 高高举起手里的小木车,小胳膊扬得笔直,响亮地替她答了话。紧接着,她又仰起小脸看向傅廷御,软乎乎地补充:“还有爸爸一起。”

  傅廷御缓步走近,俯身将Summer从地上抱进怀里,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脸,嗓音温柔:“宝宝,要回哪个家?”

  Summer 歪着小脑袋,蓝莓似的眼珠慢慢转了转,认认真真琢磨了好半天。夏纾跪坐在一旁屏住呼吸,心跳如擂,心虚得厉害。

  好一会儿,Summer的小脸终于绷出郑重其事的神情,奶声奶气地说:“我知不道。”

  夏纾悄悄松了口气。

  傅廷御低低笑了一声,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小小人的头发软蓬蓬的,摸起来像一颗熟透的猕猴桃。

  他语气耐心:“宝宝,先去洗澡睡觉,我们明天再回家。”

  他说完,目光越过Summer,落到夏纾身上,嗓音随之沉了下来,不容置喙:“待在这里等我。”

  傅廷御抱着Summer转身离开。

  夏纾仍保持着跪坐在地毯上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父女俩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她才慢慢垂下肩膀,喉咙里泛起干涩。脑子里疯狂思考该怎么圆,还没来得及深想,傅廷御便已折返回来。

  他走到她面前,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椅子靠得极近,他的长腿自然分开,几乎将她整个人圈在其中。

  男人俯身向前,双手交叠着沉于膝前,视线从上而下落在她身上。姿态松弛,压迫感顺着居高临下的视差倾覆下来,沉沉笼住她。

  他不疾不徐地开口:“说吧。又耍什么花招。”

  夏纾原本还想负隅顽抗,但面前的男人君子皮囊,洞若观火,她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愤怒,凭什么每一次都是她狼狈解释,而他只需要坐在那里,接受其他人将臣服上供。

  她索性不答,倔强地偏过头。

  傅廷御轻笑了一声,情不自禁伸出手,用指节轻轻蹭过她绷紧的脸颊,“这么怕我。我又不吃你。”

  夏纾躲开,眼神闪缩游移了下,但仍旧维持面上的平静,她硬撑:“我不怕你。”

  傅廷御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他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顺势牵住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怕我回来,至少也该在这里安排个眼线。”他扫了她一眼,语气散漫,“做事想当然,自然漏洞百出。”

  夏纾被他说得脸颊发热,还没来得及反驳,傅廷御已经牵着她走出了玩具房,径直往车库方向去。

  -

  车沿着司徒拔道盘桓下山。

  山道两旁繁柯交叠,路灯割开相纠的枝桠,筛落碎玻璃糖纸般的光斑,扑上车玻璃,在两人的脸上忽明忽灭。

  山下湾仔与跑马场的连片灯火已隐约可见,车厢内的静谧凝成粘稠油膏,沉滞地糊在两人之间。

  傅廷御开得很快,又是一处急弯,车外骤然扑来的幢幢暗影,张牙舞抓,状似蛰伏异兽。夏纾的心猛地一跳,再定睛细辨,才看清只是山道树影。

  窗外虽是虚惊一场,可她不明白身旁一言不发的男人到底要干嘛,心里层叠的惊惧便不断翻沤,最终熬出一团膨胀闷火。

  夏纾喉间一哽,遽然开口,划开那片稠厚油膏。

  “停车。我要下车。”

  傅廷御淡淡瞥了她一眼:“不行。”

  他轻描淡写地让她喘不上气。

  夏纾飞快解开安全带,腰身一拧便转向车门,扣住金属内拉手反复猛扯。安全锁纹丝不动,她越发焦躁,固执地抗议:“我要下车!”

  傅廷御心头骤然一紧,立刻踩下刹车,沉喝道:“你疯了!”

  车身堪堪停稳,锁扣“嗒”地解锁。夏纾猛地拽开车门,冷湿的山风迎面劈来,毫不留情地刮过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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