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纾悄悄动了动嘴唇,用唇语示意傅廷御:
别乱说话。
小丁不敢看他,贴在夏纾耳边,小声问:“姐姐,他是谁啊?”
说完,他又飞快地瞄了男人一眼,立刻把脸埋回夏纾颈侧,生怕惊动他吃人。
夏纾看着他,嘴角不自觉扬了扬,“这是傅叔叔。”
好啊。
你是姐姐,我是叔叔。
差了辈。
小把戏。
傅廷御看了夏纾一眼,似笑非笑。
他抬起手,作起势,“来,让叔叔抱抱。”
小丁明显不想过去。
这个叔叔长得威风,又戴着墨镜,看不见眼睛,个子又高,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他不敢直接拒绝,只能紧紧搂着夏纾的脖子,怯生生地盯着傅廷御伸过来的手。
夏纾知道小丁天生敏感内向,立刻扯下傅廷御的手。
“你能温柔点吗?”
他笑了一下。
“好。”
说完摘下墨镜,随意别在大衣领口。
一只大手握住小丁的小脑袋瓜子,轻轻一别,将小脑袋转向一旁。
没等夏纾动作,傅廷御已经俯身吻住了她。他含住她的下唇,趁她毫无防备,往里探去,勾出一丝津液,轻轻吮过,又很快退开。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把小丁的脑袋转回来,动作一气呵成。
“这样温柔吗?”
夏纾吓了一跳。
这狗男人疯了。
她心有余悸地瞪着他,赶紧把小丁放下来。
傅廷御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唇角又轻轻扬了一下。
“去车里,我有话跟你说。”
夏纾没搭理他,牵起小丁的手,重新蹲到小火车旁边,陪他摆弄散落的车厢和零件。
傅廷御倒也不恼,也蹲了下来。
他个子太高,只是半屈着,依旧很有压迫感。
小丁感觉到有点不自在,身体明显僵了僵,悄悄往夏纾身边挪了挪。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心翼翼地拿起傅廷御脚边的一块车厢零件,装作认真研究。然后偷偷瞄了傅廷御一眼。
傅廷御正好看见。
小丁立刻低下头,手指捏着车厢,不敢动了。
傅廷御笑了笑,面不改色:“叔叔给你安排新的爸爸妈妈,你把你姐姐还给我,好不好?”
夏纾听完他的雷霆发言,吓得立刻把他拉起来。
“你别乱说。”
小丁从傅廷御出现开始,就一直憋着那股酸酸的感觉。被这么一吓,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掉了下来。
夏纾狠狠瞪了傅廷御一眼,赶紧蹲下去安抚小丁。
“没事的,姐姐不会不要小丁。”她替他擦掉眼泪,声音轻柔,“姐姐向你保证。”
小丁身上没有被娇惯出来的嗲气。
夏纾一哄,他就努力把眼泪忍了回去,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脸。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太懂什么叫委屈,只知道大人不高兴要安静一点,自己难过也不能闹得太久。
福利院里的孩子,大多很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小丁吸了吸鼻子,凑到夏纾耳边,小声撒娇,他也只敢对夏纾撒娇:
“我不喜欢这个叔叔,他好凶。”
“那姐姐把他赶走,好不好?”夏纾掏出纸巾,替他擦了擦眼泪。
小丁点了点头。
臭小子。傅廷御暗诽。
夏纾起身,把人拉到活动室门外。
她很不客气地说:“小丁很敏感,不要这样逗他。”
“我是认真的。”
“……”
傅廷御低头看着她,冬日的光柔柔洒下来,落在他眉宇间,冷峻神圣的气息淡了些,倒添了几分金碧辉煌。他的神情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玩笑,语气也很平静。
“我还是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他说,“我没办法爱别人的孩子,也不想领养。”
“没人让你领养。”夏纾无语。他到底在自顾自说什么?
“……”
夏纾:“你走吧。这里不适合你,你待在这里,会脏了你的鞋。”
“你不想再有一个孩子吗?如果你现在领养一个,对我们未来的孩子不公平,对那个小丁也不公平。我做不到一视同仁。”他说得坦然,“我肯定会偏爱自己的孩子。”
夏纾一时无话可说。
过了几秒,她才道:“多谢你的坦诚。但我想你搞错了。首先,我不会再和你有孩子;其次,我是和池最一起领养孩子,只会有小丁一个。”
傅廷御眉心一跳。
又窝了一股火。
夏纾故意说:“进去吧,陪这么多孩子玩一会儿。”
她知道他不可能答应。
果然,傅廷御重新戴上墨镜。镜片遮住了暖阳洒落的柔光,又恢复为森然凛冽的样子。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撂下句“走了。”果真走了。
夏纾愣了一下。
回过神后,独自返回活动室。
-
坐回车里,傅廷御不开尊口,司机也不敢动作。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傅廷御的墨镜上,将他的双眸映得深黑一片。
他沉默地盘算着。
池最好解决。
小丁好解决。
夏纾最难解决。
好在,她爱我。
眼下困境,不过如此。
傅廷御思索了片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拨通了法务办公室的电话。
“查一下,上次过来更新我前妻股份信息的人的联系方式。”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回应:“傅总,是思予的资产管理人,方知意。”
思予。
傅廷御的睫羽微微一动。
“嗯。”他淡淡道,“让她给我回电话,尽快。我等着。”
对方连声应下。
思予。
她是爱我的。
他又一次确认。
不到五分钟,方知意打来。
傅廷御开门见山,照旧不寒暄,不客气。
“你上次说,有话跟我说。”
本来方知意正在思予的会议室里,和团队核对一份跨境资产配置方案。助理敲门进来,说卓曜的法务办公室打来电话,让她尽快给傅总回电。
她本能地厌恶这些自以为是、习惯用权势和控制解决一切问题的上位者,但是想到夏纾,还是掏了心窝说了真心话。
“去感受,而不是去控制。”
傅廷御沉默了几秒。
“就这?”
方知意耐着性子,指点迷津。
“去道歉吧,傅廷御。”
“挂了。”能通知她一声“挂了”,已经算是傅廷御难得的客气和礼貌了。
当然,也是看在夏纾的面子上。
傅廷御放下手机,又沉默了片刻。
去感受,而不是去控制。
胡言乱语。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查一下夏纾离婚后这几个月的行程。”
对方应下。
傅廷御挂断电话,抬起眼,吩咐司机:“去卓曜。”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傅总。”
车辆缓缓驶出。
傅廷御这段时间一直不去卓曜,今天突然主动回公司,司机立刻得出了结论——傅总的心情大概很好。
至少,比之前好得多。
司机悄悄松了口气。
-
事情进展得异常顺利。
监狱那边来信,说她和池最分别提交的结婚申请已经审批通过,只要提前预约时间,便可以办理登记。
孙律师那边也传来消息,上诉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只等最后核对证据和签字。
所有事情都在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
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真实,甚至让夏纾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太顺利了,竟然一点动作都没有。你说,他是不是改变了?”夏纾说完,电话那头的海浪声更明显。她在去墓地的路上,这边清寒萧瑟,她打了个喷嚏。
黄雨婷人在南半球,阳光、沙滩、比基尼,正美滋滋地躺在遮阳伞下喝果汁。听到这话,她差点喷饭——不对,差点把果汁喷出来。
“狗屁倒灶,狗屁不通,白日做梦。”
夏纾:“……”
黄雨婷顺了口气,拿开墨镜,一时严肃起来,“珊珊,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确定。”她没有任何犹豫。
黄雨婷望着无垠大海,天高风清,长浪往复。心里却没有开阔多少,电话那头的凛冽,竟让她觉得砭骨。
她仿佛看见夏纾站在冰天雪地里,面前是池最,身后是傅廷御。两个方向都不是什么好归宿,只不过一个是火坑,另一个是更深的地狱。
而她,偏偏要在这两条路之间做出选择,明明她刚从地狱爬出来。
雨婷吸了口气,下定决心。
“我回去陪你。”
与此同时,卓曜集团顶层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