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不对。”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应该叫林总。之前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晚是傅临风原本的联姻对象。
她自视清高,不愿意成为家族联姻的筹码,只想凭自己的能力接手林氏集团。可林氏那么大的盘子,她想一个人吞下,谈何容易。
傅廷御给她的条件很明确。
只要林氏公开支持他,未来在卓曜董事会里,他会帮助林晚接手林氏;
除此之外,他会帮林晚联系熟悉的财经媒体和行业圈层,林晚作为联姻当事人,释放一点关于联姻的负面信息,将那场无疾而终的婚事,变成傅临风必须面对的公关危机。
电话那头说了很久,傅廷御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挂断电话,他抬手捏了捏眉心,随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门外再次传来动静。
傅廷御不耐烦,以为又是傅临风派人来催,“他急着去死啊?”
“傅……傅总。”大伟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对。
傅廷御看清来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他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抬手捏住鼻梁。
最近的事情又棘手又费心力,他已经连续一个多月没怎么好好睡过觉了。业务重组、高管远调、内部审计,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堆在眼前,发火都浪费力气。
“怎么了,魂丢了?”
大伟抱紧文件,走进来:“法务整理了股东信息复核卷宗,还有今天刚更新的资料,交给您过目。”
“嗯,放那儿。”
傅廷御仍闭着眼,双手撑住桌沿,食指抵着鼻梁根部、眉心下方的位置,缓慢地按揉了几下,企图把积在眼眶深处的疲惫揉散。
大伟走到桌边,将资料放下,他迟疑片刻,单独抽出了最上面的一份,捏在手里。
“其中一份,您还是先过目吧。”
他的声音发干,小心翼翼。
这些资料本不该由大伟亲自送来。他既然特意拿出这一份,就说明里面有事。
但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傅临风步步紧逼,各种事情层出不穷,再大的事情也成了小事。
他也有一丝倦怠。
“先放那儿。”他声音低哑,没睁眼,只抬了抬手,“我一会儿看。”
大伟站在原地没动。
“是关于夏小姐的。”
办公室里忽然静了几秒。
傅廷御按在眉心的手停住,随后睁开眼,目光锋利地落到大伟脸上。
大伟喉结动了动,小心翼翼地将那份资料递过去。
“夏小姐现在持有卓曜股份,婚……信息变更,需要提前向法务备案。”
傅廷御接过文件。
大伟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发颤。
傅廷御低头翻开第一页。
白纸黑字,几行字映入眼底。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他妈是什么?”
大伟不敢回答。
傅廷御抬起眼:“谁送来的?”
“夏小姐的委托人。”大伟擦了擦额角的汗,“现在还在法务办公室。”
下一秒,傅廷御将手里的资料狠狠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桌上的钢笔和文件跟着逃窜。
他站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周身气压降至冰点,方才的疲惫闷在洞口,他的步伐像巨兽在山腹深处的喘息,空气中好似裹着一股硫磺气味。
火山喷发的前兆。
门外,秘书正好迎上来。
“傅总,傅董他——”
傅廷御脚步没有停,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只留下冷冰冰的一句:
“跟他说我死了。”
-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傅廷御直接闯进法务部档案室,冷厉的声音在不大的房间里炸开,对着方知意“亲切”问候。
这位傅总,脾气确实不算好,说话不客气,待人做事都像刀片,锋利直接但不拖泥带水。最重要的是,就事论事,赏罚分明,再怎么不近人情,基本的教养和体面还是有的。
像今天这样,一进门就怒气冲冲地质问,甚至还是冲着一个公司之外的女人,实在不太寻常。
档案室里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
几个人心照不宣地抱起资料,识相地退出战场。
方知意站在一排档案柜前,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她听见声音,慢条斯理地合上文件夹,转过身,坦然迎上傅廷御铁青的脸。
“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
上一次见面,傅廷御刚回国不久,还是傅临风口中的那个“baby brother”。五年过去,他看起来成熟、稳重了不少。
可不么,婚都离过一遭了。
想到这里,方知意唇边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是在恶作剧吗?”傅廷御抓了一下头发,气得毛都炸了。
方知意收起笑意,恢复为一贯的不苟言笑,“不是。婚姻关系变更,应该向法务部报备。她虽然还没有正式办理结婚,但已经有这个打算。我提前替她走流程,也是按照她的要求。”
傅廷御一时竟没能说出话。
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好了。
这比他这辈子听过的笑话都荒唐,也比他见过的所有闹剧都更加离谱。
这一刻,所有雷达都失效。
他永远无法真正看透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无法计算,无法预测,也无法预演。
尤其这个人还是夏纾。
傅廷御懒得再多费口舌,他转身便往外走。
“哎——”
方知意连忙叫住他。
傅廷御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她让我来,是想告诉你,”方知意看着他的背影,语气稍微缓和下来,“希望你能理解她。”
傅廷御听到“理解”两个字,肩背明显僵了一下。
理解?
再多听一个字,他都觉得耳膜像要被刺穿。
他不再停留,继续往外走。
方知意见他不理,赶忙追上去:“傅廷御,我还有话跟你说。”
他没有任何回应。
“——你现在去找她,是放任自己做傻事吗?”
他径直往电梯走去。
方知意停在他身后,声音陡然拔高:
“傅廷御,不要再把她拖进深渊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走进去,直到门合上,也没有给方知意一个回应。
越是沉默,越是危险。
傅廷御一路下到地下停车场。
司机刚要迎上来为他开车门,他抬手示意,接过车钥匙,亲自坐进驾驶座。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下一秒,黑色轿车直冲了出去。
傅廷御握着方向盘,目光沉冷地盯着前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方知意刚才的话。
结婚。
理解她。
不要再把她拖进深渊。
车速不断攀升,引擎轰鸣,万物一闪而逝。
他要立刻见到她。
新仇旧账,一起清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不知道明天写不写得完。写不完就后天更。
总之,周三周四只选一天请假。
感觉下一章字数会很多
第72章 温柔
客厅里堆满了纸箱。
拆开的快递盒歪七扭八靠在墙边,透明的气泡膜从茶几一路拖到地毯。剪刀、标签纸、马克笔和几卷宽胶带散得到处都是。夏纾已经封好了两个箱子,箱身上分别贴着纸条——“绘本”“积木和拼图”。
天色将暗,室外肃杀,屋内暖气开得很足,夏纾只穿了一条柔软的真丝长裙,外面松松披着件羊绒小开衫,赤着脚蹲在地毯上。
她正给一箱玩具做分类。
几天前她特意问过福利院的老师,也问过几个孩子想要什么。她一一记下,想在元旦那天,给孩子们一个惊喜。
当然,她也有一点私心。希望帮助小丁和其他孩子关系搞好一点,这样他在福利院能过得开心一点,毕竟,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小丁才能搬过来和她一起住。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不可耐的敲门声。
“砰、砰、砰——”
她捞起放在地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接通。
“他来找你了。”方知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担心。
门外的敲门声又重了一下。
夏纾看向玄关,沉默两秒,轻声道:“没事。”
说完挂断电话。
迟早有这一天。
她把手里的乐高盒子放进纸箱,赤脚踩地,走到门前。
门一拉开,室外的寒气扑面而来。
零度上下的冷风从门外灌进来,激得她手臂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