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CEO的位置,什么都可以。”
她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是真的听不懂,还是故意装作听不懂。
除了CEO的位置,他当然什么都可以给。
钱、房子、股权。对傅廷御来说,那些东西不过是随时再生的筹码,九牛一毛,付出多少都不会伤筋动骨。
只有卓曜,只有CEO的位置,才是他真正不肯放手的东西。
夏纾最后一点悲悯慢慢褪去。
“好啊。”她的声音轻柔。
“那你跪下。”
空气再度凝固。似乎带铁。
一股锈味弥漫开来。
傅廷御的心内宇宙,正在经历一场坍缩。
万物空间向内挤压、聚拢,所有物质被一股无可抵挡的巨大力量吞噬压缩;空间扭曲,一切秩序崩塌,等待释放难以想象的磅礴毁灭性能量。
在爆发之前。
在毁灭之前。
他还在忍。
夏纾直直地盯着他。
几秒后,傅廷御转身就走。
夏纾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门被重重甩上。
巨大的声响震得墙壁都轻轻颤了一下。
夏纾失神,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山雨欲来。
她是为自己而哭。
【作者有话说】
“那你跪下”
实则没招了
第70章 小丁
福利院的活动室里,几扇木窗框已经变形。十一月份不算太冷的风灌进来,让这帮老伙计吱呀作响。
与之交相辉映的,是泛黄斑驳的墙面上张贴的色彩鲜亮的卡通画。
靠墙矮柜收纳着各种缺胳膊少腿的玩具和面黄肌瘦的布偶娃娃。
丁小丁坐在一块旧泡沫垫上,面前摆着好几块颜色不一样的积木。他把蓝色的放在下面,黄色的放在上面,好不容易垒到上层,积木不识趣地晃了两下,塌在他腿边。
他盯着那堆积木看了一会儿,没哭。
一个年轻女人伸手替他把积木拢好:“还要继续吗?”
小丁点点头。
他把一块红色的积木递给她,自己拿着另一块。两个人一起搭,动作都很慢。
小丁偷偷看了年轻女人几眼。
她总是这么温柔,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温柔的人。
爸爸也温柔,但是爸爸不会陪他搭积木,也不会轻声细语说话。
她好像那张每天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
不,不对,比那张毯子还要舒服,好像被阳光晒过。
是金色的,温暖的,爆米花味道的。
她像往常一样,陪他玩了很久。
她是薯条姐姐。
薯条姐姐和别人不一样,不止温暖,还很漂亮,最重要的是,她笑的时候,跟别人不一样,她的笑里会有一点难过。和自己一样。
积木终于搭好了。
小丁把最后一块放上去,往后挪了挪,仰头看着自己的作品。
“这是房子。”他说。
夏纾顺着他的话问:“谁住在里面?”
小丁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最上面的黄色积木。
“爸爸。”
“还有呢?”
小丁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再点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指了指自己:“小丁。”
说完,小丁捡起旁边一块绿色积木,放在房子旁边。
“这个给薯条姐姐,和爸爸小丁一起住。”
夏纾笑了笑,抚摸了一把小丁柔软的头。
小丁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积木,像是在认真思考。
“姐姐有房子吗?”
“有。”
“一个人住?”
“嗯。”
小丁抿了抿嘴,把手里的积木推到她面前:“姐姐的爸爸也没回来吗?”
夏纾的喉咙一下子哽住,眼睛瞬间湿润了。
小丁见姐姐没回答,用安慰的语气说:“没事的,薯条姐姐。你就住福利院。我有床,你可以睡我的床。”
夏纾飞快地擦了下眼泪,努力调整情绪。
小丁还在认真安排:“阿姨说床不能两个人睡,可是小丁很小,可以睡边边。姐姐睡中间。”
“为什么姐姐要睡中间?”
“中间暖和。”
他说完,觉得还不够,又补充:“晚上有声音的时候,姐姐可以抱小丁。”
活动室外传来小朋友的喊声,鞋子啪嗒啪嗒地踩过走廊。有人推开门,探头进来看了一眼,又哄闹地走了。小丁和其他小朋友的关系都不怎么好,他总是孤僻地一个人玩。
小丁转头看了看,等门重新关上,才把声音压低。
“姐姐,你晚上怕不怕?”
夏纾看着他:“怕什么?”
“门外的声音,还有黑黑的地方。”
他说得很慢,小脑袋瓜提溜地转动。
“爸爸以前说,他出去一会儿就回来。小丁在家里等他,不能开门。可是后来外面一直没有声音。”
小丁拿起一块积木,在手里转了几圈。
“天黑了,屋子里也黑了。小丁饿了,就喝水。爸爸还是没有回来。”
夏纾垂下眼。
“后来有人来了,把小丁带到这里。阿姨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小丁抬起头,问她,“很远的地方是不是坐车也到不了?”
夏纾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伸手,把小丁窝进去的领子翻出来,又揉了揉他的小脸。
“可能要走很久。”
“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夏纾没有马上回答。
小丁一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期待,又有一点害怕。他好像已经问过很多人,可每个人的回答都不一样。有的人说爸爸不会回来了,有的人让他别再问,还有人摸摸他的头,说他长大以后就明白了。
可他现在还没有长大。
所以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却不能回来接他。
夏纾伸手将他抱进怀里。
小丁的身体起初有些僵,双手垂在身侧,没敢碰她。过了几秒,他才慢慢把脸贴到她肩膀上。毛衣很软,比毯子还软,她闻起来,依旧像爆米花。
“爸爸可能回不来了。”夏纾说得很轻,“但不是因为小丁不乖。”
“是因为迷路了吗?”
“或许吧。”
这段时间,许多人,都迷失了方向。
午饭时间到了,保育员阿姨站在门口叫小朋友们去吃饭。
小丁听见声音,立刻从她怀里坐直。
“薯条姐姐要走了吗?”
“吃完饭,我陪你睡一会儿再走。”
“睡醒了呢?”
“我就要回去了。”
小丁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落下去,还带着点孩童式的尴尬与害羞。
夏纾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胸口发紧。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小丁吃完午饭,上床午睡,夏纾像往常一样,坐在一旁,抚摸他的背哄睡。
今天小丁怎么都睡不着。
夏纾俯身,将被角掖好,又把他露在外面的脚收进被子里。
小丁蓝莓一样的小眼睛盯着她看。
她想了想,还是小声开口。
“小丁,如果爸爸一直没回来。你愿不愿意以后跟姐姐一起生活?”
小丁睁大了眼睛。
他似乎没听明白,又问了一遍:“去姐姐家?”
“去姐姐家。”
“每天都去吗?”
“每天。”
“和薯条姐姐一起生活?”
“对,就我和小丁。”
小丁狠狠地点头,好像住进了满是爆米花和糖果的房子。他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幸福。
直到孩子睡熟,夏纾才离开,去到福利院院长办公室。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领养的手续。”
-
又是一年十二月。
四年前的这个时候,夏纾一个人熬过了那段称得上黑暗的冬天。
今年,她只希望日子能稍微好一点。
孙律师的电话是在下午打来的。
夏纾刚从福利院回来,手里还拿着小丁送给她的一幅画。她低头看了一眼,将画放在玄关柜上,随后接通了电话。
“夏小姐,新的证据对我们很有利。”孙律师说,“我已经在准备上诉材料了。”
夏纾打了个喷嚏,希望是代表好运的那种。
她和傅临风之间的交易,最重要的就是那段监控。
她猜得没错,那天,傅廷御果然开启了深网系统。整个卓曜,拥有权限的只有傅廷御和傅临风两个人。
“谢谢您,孙律师。”
“您之前提的事情。”孙律师顿了顿,“他没有同意。后来我按照您说的,把小丁的事情告诉了他,他终于同意了。”
“嗯,我知道了。”
夏纾挂断电话。
她长吸一口气,肺里灌满了冷空气。
随后拨通了方知意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