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晓京一个人走走停停,拍拍照,发发呆。本来心情还有点不好,说不清是因为比赛还是什么,总之就是空落落的。结果一趟下来心情忽然就好了,她也终于品出了几分学长的良苦用心来。
傍晚晃到夫子庙附近,秦淮河边灯一盏盏亮起来,人也多了。她走累了,在河边找处人少点的石栏靠着坐下。对岸画舫慢悠悠荡过去,灯光碎在乌沉沉的水面上,晃成一片闪闪的金光。
歇了会儿,她想拍张照。掏出手机,对着屏幕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调好角度,正要按快门——镜头里,她身后不远的人缝里好像有个眼熟的影子晃了一下。
薛晓京心口猛地一揪,立刻转过头。
身后是乌泱泱的游客,挥小旗的导游,拉着手的小情侣,拍照的一家老小……全是陌生面孔。她眯着眼又仔细扫了两圈,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难道是眼花了?
薛晓京奇怪了,是不是最近被他吓成神经衰弱了?为什么总觉得他在背后跟踪她呢?
她抬手摸了摸后脖颈,摸到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薛晓京皱了皱眉转回头,目光落在刚才不小心按到的手机屏幕上。照片拍糊了,背景是流动的光斑和人影,只有她自己侧脸是清楚的。
她放大了图片,指尖慢慢划拉,仔细看自己椅子后头那片模糊的地方。
晃动的光影里头,好像真有个高高瘦瘦的黑色人影,静悄悄站在人群外边,像是朝着她这边看。像素太渣,脸根本看不清,可那身形轮廓,那股子劲儿……不是他杨知非又是谁?!
她噌地一下又回过头,眼睛死死盯住那个方向。
人群依旧熙攘,那个位置现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薛晓京夜里回酒店后,心脏还砰砰直跳。临睡前她反复检查了好几遍门锁,不放心又把房间里能挪动的桌凳全堵在了门口,累得满头大汗。确定就算是齐天大圣变猴毛也钻不进来,她才松了口气敢躺下。
可闭了眼,翻来覆去就是秦淮河边那个站在人群外头盯着她的黑影,薛晓京的脑子里缠满了问号。
杨知非,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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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真是绝了,这世上偏就有这么个邪门效应,怕什么来什么,躲什么撞什么。
第二天一早,她挂着黑眼圈拖箱子进高铁站。刚找到座位把箱子塞好,一抬眼,就瞅见杨知非正背着个黑色的RIMOWA双肩包走过来,侧身让了两位旅客后,径直停在她身侧的空位旁。
他手里捏着张车票,指尖挑着票角假模假样跟座位号对了对,没等薛晓京发作,先把背包搁在了她行李箱旁的空位上。
手指敲了敲椅面,率先开口:“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你当我缺心眼儿?”薛晓京当场瞪圆了眼,火气直往上冒,“你杨大少爷坐动车,放着商务座不坐,跑二等座来挤什么热闹?”
“我知道你不信,但真是巧合。”杨知非顿了顿,抬眼瞧了她一眼,语气又软了几分,“我是想过兴许能碰到你,没想到真跟你邻座。可能咱俩真有点缘分。”
“谁跟你有缘分!”薛晓京扯过耳机戴上,扭过头不再看她。
杨知非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见她前排座位的靠背扶手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零食手提袋,袋口露出一包薯片的边角,占了些她位置的空间。
他看了那袋子两秒。“你把袋子摘下来放我座儿上吧,没事儿,我站着就行。”
“谁管你啊。”薛晓京一把扯下袋子扔在旁边,戴上耳机偏头望向窗外,用后脑勺对着他。
车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身影,他真就默默退到了两节车厢连接处的过道。没再说话,也没再凑过来。
轰隆轰隆,半个小时过去。
列车员开始查票。走到连接处,看到杨知非站在那儿,又核对他手里的车票,好心提醒:“小伙子,您有座位的呀,怎么不坐?这到北京还早呢。”
“没事,站站,腿麻。”
“三个多小时呢,站着多累。快回去坐吧。”列车员笑着说。
杨知非没动,目光似乎往薛晓京这边扫了一下。
列车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注意到薛晓京旁边的空座上又放了她的外套和那袋零食,便走过来,弯下腰,礼貌地敲了敲小桌板边缘:“这位旅客您好,麻烦把您的物品收一下,不要占用其他旅客的座位,谢谢。”
薛晓京摘下一只耳机,看了看列车员,又冷冷地瞥了一眼远处过道那个模糊的身影。她抿紧唇,把外套拿起来披在腿上,将鼓囊囊的零食袋抱在胸前,嘟囔了一句:“没人坐我才放的。”
“好的,谢谢配合。”列车员笑了笑,转头对杨知非招呼,“座位空出来了,您快请坐吧。”
等列车员走远,薛晓京立马转头怼他:“你不是不坐吗?”
杨知非的背刚贴上椅背,闻言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她,没说话,只是身体又缓缓离开了靠背,就那么虚坐着,像随时准备站起来。
薛晓京看着他那装的可怜巴巴的样子就烦,懒得再看他,“别跟我说话。”重新戴上耳机,调大音量,扭头靠着车窗闭眼睡觉。
耳机里的摇滚乐震天,身体随着列车微微晃动。在半梦半醒的混沌之间,薛晓京感觉自己好像陷进了一个温暖紧实的怀抱,一只手还被另一只干燥的手掌牢牢扣着。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赫然发现自己正窝在杨知非怀里,瞬间瞌睡全散,气得炸毛:“你干什么!”她用力甩开他的手,从他怀里挣出来。
杨知非被她推醒,慢慢睁开眼,眼底还有点未散的睡意和血丝。他看着炸毛的薛晓京,表情有难么一点无辜,“我不知道。是你自己靠过来的。我在这儿坐得好好的。”
“那你不会叫醒我?!”“我睡着了。”
“那你叩我手干嘛?!”
杨知非不说话了。
这会儿他眼睛确实特别红,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着就特疲惫。瞧着像是熬了好几个大夜没合眼,刚睡踏实就被她喊醒了一样。
薛晓京气得别开脸,从随身小包里翻出消毒湿巾,仔仔细细地擦自己的手,每一根手指都不放过,擦完团成一团,狠狠塞进前排座椅背后的垃圾袋。
做完这些,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看了眼手机,才过了一个小时。没好气地把那袋零食拎过来,哗啦一下放在小桌板上。架好手机,找了个无脑搞笑的综艺,重新戴上耳机,边看边拆零食。
薯片咬得嘎嘣嘎嘣响,还有小饼干的酥脆声,声音不算大,对旁人没什么影响,可邻座能听得一清二楚。薛晓京才不管,边吃边乐,看得津津有味,压根不看他。
杨知非看她彻底不困了,沉默了会儿,忽然开口问道:“这次比赛怎么样?”
也邪门了,耳机里的笑声那么大,薛晓京偏偏就听见了他的话。听见也就罢了,不理就是了。可薛晓京偏偏控制不住自己,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是在故意嘲讽她,特别气人。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摘下一边耳机,扭头怼了一句。
她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扯着嘴角说“就知道你不行”“输了也是活该”之类的刻薄话,毕竟从前他总爱这样怼她。结果,那人却顿了两秒,再开口时忽然对她很轻地笑了一下。
“没事的,能进决赛已经很厉害了,谁还没个失手的时候?失败是成功之母,下次一定行。”
薛晓京惊呆了,叼着半截薯片忘了嚼,上下扫了他一眼,怀疑他这两天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这是那个一贯刻薄挑剔阴损毒舌的大少爷能说出来的话?
“怎么,不相信自己?”他看着她瞪圆的眼睛,又问。
“你这样的人,大概从没尝过失败的滋味吧?”薛晓京扭过头继续嚼薯片,心里却忍不住吐槽,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什么叫失败吗?”
“没有。”也说不准。杨知非偷偷瞥了她一眼。
看她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一鼓一鼓。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也饿了,能给我一口零食吗?”
薛晓京头也不抬:“不给。路边摊买的,怕脏了杨少爷您的肠胃。”
“我今天一天没吃饭。”
“嗯哼。”薛晓京盯着屏幕,无动于衷。
“昨天也一天没吃。”
“那怎么了?”她撕开一袋独立包装的小面包,莫名其妙。
“一直在照顾你。”
“……”
薛晓京撕包装袋的手停住。她盯着那袋小面包看了两秒,憋了半天,终于狠狠朝他身上砸了去:“吃吃吃!吃死你!”
杨知非伸手接住,掸了掸衣服上沾的碎渣,半点不嫌弃,捏在手里又抬眼瞧她,淡定问:“有水吗?”
“没有!”薛晓京嘴硬,手却下意识摸向了包里的矿泉水,又硬生生忍住,伸手想去抢面包,“爱吃不吃,不吃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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