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晓京闭着眼任她伺候,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古代妃子也没什么好羡慕的。
……
杨知非带着奥莉从芭蕾课回来,薛晓京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生闷气。
他一进门就感觉不对劲,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捏了捏她脸颊:“怎么了?”
“这个容嬷嬷好烦,天天管着我,我看她每天晚上还给你妈打电话汇报工作,这不是眼线吗!”薛晓京知道杨知非最忌讳这个,随口就给她告了一状。
果然。杨知非皱起眉。“我让她走。”
薛晓京又突然怂了,马上拉住他手腕。“别别别!”
她就是这样的,雷声大雨点小。吐槽归吐槽,真要让她把人赶走,她又舍不得了。
其实容嬷嬷也挺好的。
上次秦书意来看她,容嬷嬷听说秦书意腰不舒服,特意给她准备了热敷的药包,又亲手给她按了半个小时的腰。做完还教了秦书意几个在家就能做的动作,叮嘱她平时注意什么。秦书意走的时候跟薛晓京说,这个阿姨是真的不错。
对她也是无微不至了。每天几点散步几点午睡,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比她自己都上心。有时候半夜她腿抽筋,不管多晚容嬷嬷都会端着热水进来给她敷。
而且都是打工人,不容易。
可能之前在梁家规矩多,人死板了点,但心地是好的。反正她不来,梁女士也得派别人来。薛晓京心想算了算了,认了吧。
她叹了口气。“我就随便说说,其实我是想崔姨了。”
崔姨的儿子结婚,请了一个月的假,还得一个礼拜才能回来。
杨知非看了她一会儿,拿起手机:“那我给崔姨打电话。”
“干嘛?”
“让她现在就回来。”
薛晓京一把按住他手机:“别别别!人家儿子结婚!”
“结婚怎么了?”
薛晓京:??
好吧。她也是服了。
承认他确实是个好爸爸。但骨子里,还是那个颐指气使、没有一点同理心的大少爷。不是个好东西。
薛晓京躺在床上长长叹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憋出毛病来了。
杨知非看了她一会儿。手落下来,覆在她小腹上:“累吗。”
“累毛。天天躺着,四肢都退化了。”
杨知非被她逗乐了。他站起来,拉她的手。
“起来。”
“干嘛?”
“私奔。”
薛晓京:???
-
奥莉是被杨知非用被子裹着扛上车的。
她迷迷糊糊地被扛起来,被子把她裹成了一只蚕宝宝,只露出一张小脸和两只乱蹬的脚丫子。
她揉着眼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爹地”,又被塞进了后座。
车子从车库滑出去的时候,薛晓京从后视镜里看见容嬷嬷追到门口,站在台阶上往这边望。车灯扫过她的脸,有那么一瞬间,薛晓京觉得自己好像看见她笑了一下。
来不及细想,车子已经拐出了大门。
奥莉在后座彻底清醒了,抱着她的兔子,一脸懵:“爹地妈咪,我们要去哪里呀……”
杨知非开着车,目视前方。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脸上掠过去,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但薛晓京能听清他的声音,在小小的空间特别清晰。
“去一个地方。”他说。
“什么地方呀爹地?”奥莉揉着眼睛问。
杨知非从镜子里看了眼薛晓京的脸,笑了笑:“爸爸妈妈爱情开始的地方。”
——
栖寺里的路灯很暗。
小和尚掌着一盏灯在山门前等他们,灯光昏黄,映着青石板路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杨知非和薛晓京从车里下来。他替她裹好围巾,又把睡着的奥莉背到背上,腾出一只手牵住她,跟着小和尚往山上走。
薛晓京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四处看了看。
这个寺对她来说太熟悉了。
每一棵树,每一个拐角,都像是从记忆深处里走出来的。
那年夏天他们来到这里复习,隔着桌子斗嘴,隔着走廊说晚安,也隔着一池荷花开,谁也不肯先往前走一步。
那时候总觉得日子很长,夏天过不完,书也背不完,斗嘴也吵不完。
可后来,他们还是分开了。
小和尚领着他们到了厢房。
还是她当年住过的那一间。
院子里那方荷池也还在,只是冬天已经没了荷花,只剩几枝枯茎立在薄冰上。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方荷池,忽然有点恍惚。
似乎还是那年夏天。荷花正开着,她坐在池边背书,他坐在对面喝茶,隔着半池荷花和她斗嘴。她气得抱起作业往后山跑,到了半山腰的凉亭才静下心来。
以前总不觉得。
现在想起来,那些时光过得真快。
一转眼,她都快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
那一晚是薛晓京怀孕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山里的夜很安静,只有钟声远远地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像水波一样荡开。
奥莉窝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睡衣领口,睡着的样子和杨知非一模一样。
清晨是被钟声唤醒的。
奥莉一睁眼就兴奋得不得了,在榻上滚来滚去,还趴到窗台上往外看,嘴里不停地“哇”。但她知道这是在寺庙里,所以哇的很小声,还用小手捂着嘴,像只偷到坚果的小松鼠。
薛晓京给她换上送来的一件小小海青,把她的头发梳成一个丸子顶在脑袋上,用一根小簪子别住,走起路来那个丸子在头顶晃啊晃的。
奥莉迫不及待地跑出去找爸爸。
“爹地——!”
喊完才发现自己太大声了,一个路过的和尚朝她微微鞠躬,她立刻站直了,两只小手合在胸前,学着阿弥陀佛的样子,深深地弯下腰去。
杨知非起得比她们还早。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摘了一捧小花,用草茎扎着,递给奥莉。奥莉高兴坏了,捧着花在前面跑,小袖子一甩一甩的,丸子头也一颠一颠的。
两个人慢慢跟在后面走。
杨知非刚想牵她的手,就被薛晓京一巴掌拍了回去。
“这是佛门净地,老实点。”
杨知非面不改色地说道:“我记得佛祖已经看过我们接吻了。”
他身上穿的那件灰色长袍被晨风吹起来一点,贴着腰线往下走。明明是最素净的样式,被他那个倒三角的身材架起来,竟然穿出一种说不出的飘逸来。
薛晓京脑子里闪过那年寺庙重逢的画面。那座殿,那场吻。她把人按在柱子上亲的。
她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但她强撑着镇定,哼了一声:“那现在奥莉在呢,二宝也看着,你是不是得做个好榜样?”
杨知非被噎了一下。
他往前看,奥莉正在前面跑,还时不时回头看他们,天真烂漫得不得了。
薛晓京看着他默默把手背到背后,在心里偷笑。
看吧,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能拿捏住他的七寸了。
-
早饭是豆腐、萝卜、清粥和两碟咸菜。
薛晓京本来不爱吃素,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了太久孕妇餐的缘故,这顿清粥小菜竟然吃出了滋味。豆腐嫩得用筷子一碰就碎,拌在粥里,米甜豆香,混在一起,她吃了两碗。
奥莉也吃得开心,小嘴巴鼓鼓的,一勺一勺往嘴里送,又夹了一筷子萝卜,嚼得咯吱咯吱响。
最后挑食没胃口的,还是那位大少爷。
他低头看着粥上飘着的一层芹菜末,眉头微微拧着,勺子动也不动。
奥莉鼓着腮帮子,勺子指着杨知非碗里剩的粥。“爹地,不能浪费,快吃掉。”
杨知非脸色铁青。
以前他在寺里住的时候也挑食,爱吃就吃,不爱吃就不吃,碗一推就算完事,从没人敢管他,但这次不一样了,没想到这回多了个小监工。
薛晓京在旁边忍着笑,看他那一脸憋屈,终于大发慈悲,伸勺子把他碗里那一层芹菜末撇走,塞进自己嘴里。
然后跟奥莉交换了一个吐舌头的偷笑。
奥莉还不依不饶,一本正经地教育她爹:“爹地挑食不好哦。”
杨知非面不改色:“爸爸不是挑食。爸爸是把好吃的留给妈妈吃。你妈妈爱吃。”
薛晓京摇摇头,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对对对,我爱吃我爱吃,我谢谢你啊。”
杨知非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就是你爱吃。”
两个人眉来眼去的时候,奥莉已经主动帮师父收拾好碗筷,小手稳稳当当端着托盘,一步一步走得认真极了。
回来的时候看了她爹一眼,叹了口气。
“爹地好幼稚哦。”
薛晓京看着杨知非那张再次铁青的脸,偷偷忍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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