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踮着脚尖蹦回床上,生怕再从哪个角落里再窜出什么东西来。
可她却再也睡不着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电闪雷鸣一阵接着一阵,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表,才晚上九点多,不知道这个时候奥莉和杨知非在家干什么。
她翻了个身,身上裹紧被子,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偷偷打开了婴儿房的监控摄像头。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就看见了,婴儿房里的小夜灯还亮着,杨知非侧着身坐在奥莉的小床上,后背对着摄像头,手里拿着一本绘本,正低声给奥莉念睡前故事。
他的大手握着奥莉的小手,奥莉的小脑袋从被子里露出来,眼睫垂着,已经快要睡着了,小嘴巴微微张着,乖得不得了。
薛晓京看不见杨知非的脸,只能看见他的后背。
可就是那一个宽阔的背影,却让她酸了鼻子。
出来之前,她还觉得杨知非矫情,不就是出个三天的差吗,值得他闹那么大的脾气,还冷着脸跟她冷战。
可现在,她坐在这间漏雨的招待所房间里,听着外面轰隆隆的雷声,想着刚才那只差点爬到床上的老鼠,再看着屏幕里那片暖黄的光,才意识到,
原来再坚强洒脱的人,只要离开自己的家,自己的亲人,哪怕只是一天,思念都是会让人崩溃的。
她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才想起监控的麦克风没关,赶紧按了静音,然后退出了监控界面。
可监控那头的杨知非,还是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看监控,却忽然停下了念故事的声音,偏头看向窗外的瓢泼大雨。
随后便把绘本轻轻放在床头,伸手摸了摸奥莉的头发。
奥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爹地,怎么不念啦?”
“一会儿姨婆过来给奥莉念好不好?爸爸要出去一趟。”
奥莉瘪了瘪小嘴,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爹地,我害怕打雷。”
杨知非心里一揪,伸手捂住了她的小耳朵,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爸爸知道奥莉最勇敢了,爸爸要去找妈妈,妈妈是个胆小鬼,她也害怕打雷,可妈妈只有一个人。”
“奥莉乖乖在家,和姨婆一起等爸爸和妈妈回来,好不好?”
奥莉听了,慢慢松开了抱着他脖子的手,勇敢地把小手放在身体两侧。
“那爹地要告诉妈咪,奥莉想她了,让妈咪不要怕打雷。”
杨知非又亲了亲她。
他拿了车钥匙和外套,快步下到地库,挑了辆suv。
外面的雨还在下,车子驶入了漫天的雨幕里,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却还是赶不及雨水落下的速度,前路一片模糊。
他打开了车载广播,里面正播着实时路况,说京郊路段雨势极大,部分路段有积水,提醒过往车辆谨慎驾驶。
已经是夜里十点多,市区的路上依旧车水马龙,出城的方向却没什么车,他的车子在雨幕里一路往前,广播里切了一首歌。
是杜德伟的《情人》。
舒缓的旋律在车厢里散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却逐渐收紧了。
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分手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
她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跟着学校的社团去了山里做公益,也是这样的瓢泼大雨,他在广播里听到新闻,说她去的那片山区可能有突发山洪的危险。
那时候他还在跟她赌气,心里憋着一股火,不想去管她,让她自生自灭算了。
可一想到她可能被困在暴雨里,会出事,他所有的赌气和骄傲就瞬间碎得一塌糊涂。
车子在雨幕里平稳地往前行驶,过往的画面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他想起那时候,他一边打电话叫人联系当地的巡山队,一边自己开着车,冒着倾盆大雨往山里赶,跟着巡山队的人,一座山一座山地找。
连手在找她的路上被滑坡的碎石划得鲜血淋漓,都没感觉到疼。
直到后来,救助站打来电话,说找到了他们一行人,都躲在山洞里,很安全,他悬着的那颗心才终于落了地。
可等他真的到了救援站门口,却又不敢进去了,他就坐在车里,远远地看着院子里那群热热闹闹的大学生,看着她和大家一起从里面跑出来,笑着扑进那个来接她们的学长怀里。
手上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方向盘上,心口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攥着血淋淋的拳头,最终还是没下车。
就那么地,看着她上了别人的车,自己一个人开车回了北京。
车子还在往前开,广播里的歌从《情人》换到了另一首,是王力宏的《你不知道的事》。
杨知非很少听流行歌,不喜欢,却也难得有那么两句旋律,撩动他酸涩的心。
车子开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了。
路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车子开过时溅起高高的泥水,杨知非看着这环境,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远远地,就看见招待所那个亮着红光的灯牌。
杨知非把车停在门口,连伞都顾不上拿,推开车门就冲进了雨里,几步跨进招待所大门。
前台的小姑娘正趴在桌子上打盹,被推门带进来的冷风惊醒,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浑身湿漉的男人站在前台,一张脸长得惊为天人。
小姑娘瞬间就清醒了,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请问你找谁?”她结结巴巴地问。
“我找薛晓京,检察院来普法的,她住哪个房间。”
“哦,哦,薛老师啊,她住203,在二楼最里面那间。小姑娘迷迷糊糊地应着,”还没等她再问一句有什么事,眼前的男人就已经转身,大步往楼梯口走了。
小姑娘一下子彻底清醒了,赶紧推了推旁边趴着睡觉的同事,“醒醒醒醒,快看大帅哥,来找薛老师的!”
“哪个薛老师啊?同事迷迷糊糊地问。”
“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个,短头发,眼睛大大的,皮肤特别好,长得像《海女》里那个能年玲奈的薛老师啊!”
—
薛晓京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就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第一反应就是那只老鼠又回来了,吓得抱着被子缩在床角,大气都不敢出。
敲门声紧接着又响了起来,不轻不重,很有节奏,好像……不太像是老鼠发出的声音?
薛晓京定了定神,壮着胆子喊了一声,谁啊?
门外没人应声,敲门声却又响了起来。
薛晓京有点纳闷,踮着脚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只看见一片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拉开了门锁。
刚打开一条缝,一个人影就闪了进来,手揽在她腰上,将她整个人都按在了身后的墙上。
“谁敲门你都敢开,胆子这么大,嗯?”说话的人低头咬她脖子,是真生气,可看似真咬,却又舍不得当真弄疼她。
最后只在她脖子上的软肉狠狠嘬了一口。嘬出个草莓印。
薛晓京看清是他,瞬间瞪大眼睛,“你、你怎么来了?!”
杨知非哼的一声抬起头,捏着她下巴,看她那张灰扑扑的小脸,越看越气,又狠狠亲了一口。
门还没关严,留着一条缝,隔壁房间的电视声隐约传过来,还有外面的风雨,让这间本就逼仄的小旅馆更显狼狈。
杨知非皱了皱眉,松开她的唇,抬脚把门踢得严严实实,反手落了锁。
手指勾着自己外套的袖扣,一颗颗挑开,一边脱着湿透的外套,一边环顾着这间狭小的屋子。
目光扫过墙角放着的老鼠药,还有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眉头皱得更紧了。
衣服被他生气地甩在椅子上,人往那可怜巴巴的小沙发上一坐,盯着她。
“满意了?开心了?”
薛晓京到现在才有点回过神来。他来找她了。
冒着大雨,深夜开车,这么远的路。
可这死人嘴还是真的硬。
“你来嘲笑我的?那你如愿了,你可以走了。”她哼了一声,刚要把他的湿衣服扔回去,摸到那冰凉湿透的布料,心里还是软了,到底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杨知非不接,就那么看着她。
薛晓京用膝盖碰了碰他:“喝不喝?”
“怕你毒死我。”
“那怎么着?”
“你喂我。”
薛晓京忍着笑,喝了一口,俯下身。
嘴唇还没碰到他,杨知非的手已经从她腰间伸过来,搂着她往自己大腿上一按,主动迎上去。
那口水没到她嘴里,全沿着两人嘴角淌下来,滴在她湿漉漉的睡衣胸口。
杨知非越亲越上头,干脆把头埋下去,隔着那层湿透的布料,吸吮他念了两夜的地方。
薛晓京被他牙齿硌得疼,脚趾蜷缩起来,手想推推不开,改揪他头发,让他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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