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乘风沉声道:“所以他才敢动。打陛下的脸,陛下不好亲自出面,他就钻这个空子。”
田言真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冷静开口:“信是谁送的先不管。重要的是,赵维桢这次的目标是柳元儿。通过柳元儿来搞魏然,通过魏然来搅乱我们这群人的心思,让我们自顾不暇,顾不上接下来的工程。”
肖庆欢骂了一声:“这老东西,正面打不过就搞人身攻击。专挑软柿子捏,元儿身体刚好、孩子又小,他这是往人心窝子上捅刀!”
谭思唯难得没了嬉皮笑脸,认真道:“赵维桢在朝堂上混了三十年,手里不可能没有暗棋。他在虔州那边肯定有人,刘家虽然倒了,但刘家的旧关系网还在,赵氏宗族那边说不定还有人替他跑腿。”
闫旭起身:“我去查。赵维桢最近跟谁来往、虔州那边有什么动静,三天之内给你消息。”
刘徽忽然站起来,语气罕见地硬:“不用三天。这件事,我去办。”
众人看向他。
刘徽深吸一口气,面色恢复如常,眼底却沉着一股少见的狠劲:“元儿当初在虔州受的苦,我比谁都清楚。赵维桢想拿她做文章,我让他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田言真:“言真,明天菜单上,给我留一栏。”
田言真挑眉:“你想写什么?”
刘徽淡淡道:“‘赵维桢虔州翻案佛跳墙’,后面加一句:‘赵大人近日欲翻虔州刘家旧案,为罪臣张目,往受害者身上泼脏水。本菜品用料丰富,附赠虔州百姓当年血泪证词一份。’”
肖庆欢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刘徽!你绝了!把当年刘家案的卷宗证据做成菜单附赠?!”
刘徽推了推鼻梁,语气平静得吓人:“赵维桢想翻案,我就让全京城百姓看看,那案子翻不翻得了。当年虔州百姓被刘家害得家破人亡的证词,我手里一份不少。元儿当年被折辱的医案、人证,我也全留着。他想泼脏水,我先把他泼回去。”
田言真笑了,点头道:“行。明天菜单加一栏。敏敏,你那边……”
周敏敏从后厨探出头:“佛跳墙我多做两缸!管够!”
谭思唯在旁边举手:“那我负责端菜加解说,当年刘家案是怎么回事,我熟!我在绿波岛听元儿讲过八百遍!”
肖庆欢拍他肩膀:“驸马爷,你现在越来越有‘绿波味道首席解说员’的范儿了。”
谭思唯一脸骄傲:“那是。我谭思唯,靠嘴吃饭。”
闫旭面无表情补刀:“那你嘴挺大。”
谭思唯:“……”
众人笑了一阵,气氛松下来不少。
当晚,刘徽快马加鞭赶到京郊魏然和柳元儿的住处。
小院里灯还亮着,魏然正在院中劈柴,柳元儿坐在廊下缝小衣裳,旁边摇篮里是他们刚满月的孩子,睡得正香。
魏然见刘徽深夜到访,愣了一下:“刘大哥?出什么事了?”
刘徽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暖黄的灯光、劈柴的丈夫、缝衣的妻子、熟睡的婴孩。安稳,平静,是他和众人拼了命才护下来的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把赵维桢的事说了一遍。
魏然听完,面色铁青,拳头攥得咔咔响。
柳元儿放下手里的针线,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来,眼眶微红,声音却稳:“我不怕。”
魏然转头看她:“元儿,”
柳元儿站起身来,走到刘徽面前,认真道:“当年的事,我是受害者。我没有做错任何事。赵维桢要翻案,让他翻。我柳元儿清清白白,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如果因为我,让大家为难,那我亲自去衙门、去朝堂,当众把当年的事说清楚。让全天下都知道,刘家做了什么、我受了什么。我不怕丢人,丢人的是他们。”
魏然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沉声道:“我陪你去。不管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刘徽看着他们,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起当年在虔州,柳元儿被刘家折磨得奄奄一息,魏然守在她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后来他们成婚、柳元儿怀孕、孩子降生,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不用你们出面。”刘徽开口,“这件事,我和林大人他们来处理。你们只管好好过日子,把元儿的身体养好、把孩子带好。其他的,交给我们。”
柳元儿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点点头,哽咽道:“刘大人,谢谢你们。”
刘徽伸手拍了拍魏然的肩:“早点休息。明天我让人送些安神的药材过来,元儿身子还虚。”
魏然重重点头。
刘徽转身离开,走出院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小院的灯火温暖而安宁。
他攥了攥拳头。
赵维桢,你想动这个院子,先问过我们所有人。
第二日,绿波味道门口。
“赵维桢虔州翻案佛跳墙”的招牌一挂出来,整条街都安静了一瞬。
百姓凑近一看,菜单后面还别着一份薄薄的纸页,刘徽连夜整理的虔州案证词节选。白纸黑字,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刘家侵占某户田产;某年某月,刘章之纵奴打死某佃户;某年某月,赵氏宗族包庇刘家、压案不查;某年某月,刘家折辱良家女子柳氏,致其重伤……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刘家,简直不是人!”
“侵占田产、打死人、还折辱良家女子,这种人家,赵大人还要替他们翻案?!”
“赵维桢跟刘家什么关系?哦,赵维桢的妹妹就是刘家的夫人!一家子烂到根了!”
“难怪他要动柳姑娘,柳姑娘当年就是被刘家害的!他这是替妹妹出头,想往受害者身上泼脏水!”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不到半日,消息传遍京城。赵维桢府中,管家第十次冲进书房。
“大人!绿波味道那边……”
“又怎么了?!”赵维桢猛地站起来,手已经摸向了桌上最后一个茶盏。
管家咽了口唾沫:“刘徽把虔州案的证词印成传单,满城发了。现在百姓都在议论,说您替罪臣翻案、替妹妹出头、往受害者身上泼脏水……”
赵维桢的手停在茶盏上方,没有摔。
他缓缓收回手,闭了闭眼。
沉默了很久。
“赵氏那边,联系上了吗?”
管家低头:“联系上了。但赵氏夫人听说此事之后,传话来说,‘让兄长别再管了。刘家的事,翻不了的。’”
赵维桢猛地睁开眼。
管家继续道:“赵氏夫人还说,‘当年的事,我认。元儿那孩子,是我们对不起她。兄长若再闹,我就亲自进宫向陛下请罪。’”
赵维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半晌,他缓缓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个孤零零的茶盏。
“赵氏认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妹妹认了。”
管家不敢接话。
赵维桢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疲惫,有些自嘲。
“林乘风。田言真。刘徽。柳元儿。”他一个个念出名字,最后摇了摇头,“这群人,真是铁板一块。”
他伸手,把最后一个茶盏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
管家紧张地看着。
赵维桢看了那个茶盏很久,然后,轻轻放回了桌上。
“不摔了。”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倦意,“摔了也没用。这群人,摔不碎。”
绿波味道后院。
当晚,众人围坐一桌庆祝。
田言真举起茶盏:“敬刘徽、敬元儿、敬魏然,赵维桢的底牌,被你们掀了。”
刘徽温和一笑:“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元儿自己撑住了,魏然也撑住了。我们只是把该做的事做了。”
肖庆欢举杯接话:“不管怎么说,赵维桢这回是真没牌了。茶盏也摔完了,底牌也掀了,暗手也断了。接下来他还能干嘛?闭门思过呗。”
谭思唯啃着佛跳墙里的鲍鱼,含糊不清道:“他还可以写回忆录:《我在朝堂三十年,从摔茶盏到被菜单打败》。”
闫旭难得接了个冷笑话:“书名太长,卖不出去。”
众人哄笑。
林乘风坐在桌首,看着满院灯火和笑闹的挚友,目光最后落在田言真身上。
田言真端着一碗佛跳墙,吃得正香,感受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他:“怎么了?”
林乘风轻声开口:“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这群人,好像真的什么都能办成。”
田言真笑了笑,给他碗里夹了一块海参:“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是谁带的队。”
林乘风挑眉:“你带的?”
田言真理直气壮:“我带的菜单。菜单带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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