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旭难得举起茶碗，补了一句：“敬北境官道。”
众人愣了一下，然后齐声接话：“敬北境官道！”
田言真坐在林乘风旁边，端着茶碗，看着满院笑闹的挚友，轻声道：“乘风。”
“嗯？”
“钱福来栽了，赵维桢补位了。绿波味道从南到北，从京城到海外，铺子越开越多，人也越来越多。”
林乘风点头：“是。”
田言真偏头看他，笑了笑：“你说，下一步往哪儿？”
林乘风想了想：“往西。西边商路还没通。听说西边有好几个大城，商贸繁华，但餐饮不行。绿波味道开过去，能火。”
田言真碰了碰他的茶碗：“那你修路修到西边，我开铺子开到西边。”
林乘风认真道：“并肩同行。”
田言真笑了：“并肩同行。”
远处，聚福楼门口贴着一张告示：“停业整顿中，三个月后重新开业。届时全面调价，欢迎新老顾客光临。”
告示底下有人用炭笔写了一行小字：“钱掌柜，认输了就好好干。绿波味道的蟹粉小笼确实好吃，但聚福楼的狮子头也不差。三个月后开业，我来吃。”
钱福来站在告示前面，看了那行小字半天，转头对管家说：“去，把聚福楼的菜单拿出来，重新定价。这回不跟绿波味道比了，咱做咱自己的招牌菜。”
管家点头去了。
钱福来独自站在门口，望着街对面绿波味道排着的长队，叹了口气，又笑了一声。
“田言真，赵维桢，林乘风。这群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他转身进了店里，把门关上。
聚福楼后厨的灶台凉了三天，明天该重新生火了。
第88章 我管修路。你把铺子开到哪儿，我把路修到哪儿。
孙永昌的拜帖送到绿波味道那天, 肖庆欢正在后院对账。他拆开帖子扫了一眼，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拿着帖子冲进屋里, 往桌上一拍。
“西边来了个盐商, 叫孙永昌, 永昌号的掌柜。他说要谈合作, 条件开得特别大方, 先请我们吃一个月，西边最好的酒楼全包了, 他付账。”
谭思唯从椅子上坐直了, 嘴里的椰子糕还没咽下去：“请一个月？西边最好的酒楼？他图什么？”
肖庆欢把帖子翻到下一页：“图我们的铺子。他说西边二十间铺面, 全给我们。条件是, 菜得改成西边人爱吃的口味。”
田言真端着茶走过来，接过帖子仔细看了一遍，点头道：“这人不简单。先请客摸我们的底，再谈合作，比周铁山有章法，人也比周明远爽快。”
闫旭在旁边抬头：“要不要我带人去？”
田言真看他一眼：“你带人去干嘛？吃席？”
闫旭面不改色：“安保么，万一菜里有毒呢？”
谭思唯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闫中丞, 你是怕我们吃撑了没人扶吧？”
闫旭看了他一眼：“你也去, 吃撑了, 我扶你。”
谭思唯立刻闭嘴。
肖庆欢把帖子收好, 掰着指头算：“一个月，三十家酒楼，一天一家, 驸马爷, 你这胃扛得住吗？”
谭思唯拍了拍肚子, 一脸豪迈：“扛不住也得扛，为了绿波味道的西边大业，我谭思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闫旭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死不了，撑死有可能！”
谭思唯：“……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三天后，一行人到了西边第一大城，平阳。
孙永昌在城门口等着，白白净净一个中年人，穿着素色绸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不紧不慢。他身后停着三辆马车，车帘子掀开，里面摆着茶点、瓜果、手炉，连谭思唯爱吃的桂花糖都备了一碟。
谭思唯上了车，捏了一块桂花糖塞嘴里，感慨：“孙掌柜，你这排场比周铁山讲究多了。周铁山接人，拍肩膀拍得人肩膀青；你接人，连糖都备好了。”
孙永昌慢悠悠道：“周铁山是我老朋友了。他那人实在，我比他虚一点。”
谭思唯：“虚一点好，虚一点吃得舒服。”
肖庆欢在旁边小声嘀咕：“你一块糖就被收买了？”
谭思唯理直气壮：“两块，他备了整碟。”
孙永昌带他们去了平阳最好的酒楼，叫“望西楼”，三层高的楼，临河而建，窗子推开能看见河上画舫。掌柜的见孙永昌来了，亲自迎到门口，把三楼雅间全清出来，摆了满满一桌菜。
孙永昌抬手示意：“尝尝。西边口味，偏咸偏辣，跟京城不一样。你们先吃，吃完了告诉我哪道菜能留、哪道菜得改。”
周敏敏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一支炭笔，摆出一副正经考官的架势。她每道菜尝一口，嚼两下，在本子上记两笔，表情越来越复杂。吃到第五道的时候，她放下筷子，认真道：“孙掌柜，西边人做菜，下手太狠了。”
孙永昌挑眉：“怎么说？”
“咸。齁咸。这道红烧肉，盐放多了，把肉本身的鲜味全盖住了。我在绿波岛做红烧肉，盐是分三次放的，起锅前再补一次，这样咸味是层层进去的，不是一勺子砸下去。”周敏敏又指了指旁边的辣子鸡，“还有这个，辣得冲，但香味不足。辣椒是干辣，不是香辣。得先用油把辣椒的香味煸出来，再下鸡块，这样辣味是香的，不是辣的。”
她夹了一筷子鱼，尝了尝，眉头皱得更紧：“这鱼新鲜，但蒸过头了，肉散了。火候没控好。蒸鱼差半刻钟，肉就老；多半刻钟，肉就散。这鱼至少多蒸了一刻钟。”
孙永昌听完，非但没不高兴，反而笑了：“你说到点子上了。西边厨子做菜，讲究一个实在，料放得多，但精细不够。所以我才想找你们。你们的菜，我吃过，京城总店的蟹粉小笼、椰香小点，我都托人带过，味道正，功夫细。西边就缺这个。”
谭思唯往嘴里塞了一块辣子鸡，嚼了两口，点头：“确实辣。但辣得挺过瘾，就是吃完得喝三碗水。”
孙永昌给他倒了杯茶：“慢慢喝，不急。你们在这边吃一个月，我每天换一家酒楼，从平阳吃到西边边境，把西边口味摸透了再谈合作。”
肖庆欢在旁边算了算：“一个月，一天一家，你不是不知道都多少就楼吧！”
孙永昌点头：“三十家，吃完了，你们要是还说西边菜难吃，我认。要是能吃出哪道菜有可取之处，咱们就谈。”
谭思唯第一个举手：“我吃，我保证可以一家不落。”
闫旭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老天爷，回回都让我扶你？”
谭思唯：“……你能不能别老惦记扶我？”
闫旭：“你吃撑了，我不扶你谁扶你。”
谭思唯感动：“闫中丞，你果然是好人。”
闫旭：“不是。你摔了，丢的是绿波味道的人。”
谭思唯：“……”
接下来半个月，一群人从平阳吃到边境，从望西楼吃到街边小馆，从红烧肉吃到羊肉泡馍，从辣子鸡吃到酸汤鱼。谭思唯每天吃撑，每天被闫旭扶回客栈，第二天爬起来继续吃。
吃到第十天的时候，谭思唯站在一家面馆门口，扶着门框，表情痛苦：“我吃不动了。这家的面太实在了，一碗顶京城三碗。”
周敏敏从里面探出头：“你进来尝尝，这家的汤底不错，虽然咸了点，但香味足。可以改良。”
谭思唯深吸一口气，迈进门：“为了绿波味道，我吃。”
肖庆欢在旁边给他倒茶：“驸马爷，你这份敬业精神，回京城我给你写个匾。”
谭思唯：“什么匾？”
肖庆欢想了想：“‘吃撑不悔’。”
谭思唯：“……你闭嘴。”
吃到第十五天，谭思唯终于扛不住了。晚上回客栈，他趴在床上，闫旭端着消食茶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喝。”
谭思唯翻了个身，捂着肚子：“喝不下了。我感觉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吃羊肉了。”
闫旭把茶碗往他面前递了递：“西边人不吃羊肉，吃什么？你明天还有十五家。”
谭思唯哀嚎一声，接过茶碗灌了下去：“我回去要跟敏敏说，让她研发一道‘试菜专用消食汤’。不然这活儿没法干。”
闫旭难得嘴角动了一下：“你回去跟她说。她肯定给你做。”
谭思唯愣了一下，然后乐了：“闫中丞，你居然笑了。”
闫旭恢复面无表情：“没有。你看错了。”
谭思唯：“你笑了！我看见了！”
闫旭：“喝你的茶。”
吃到第二十天的时候，谭思唯站在一家面馆门口，扶着门框，表情痛苦：“我吃不动了。这家的面太实在了，一碗顶京城三碗。”
周敏敏从里面探出头：“你进来尝尝，这家的汤底不错，虽然咸了点，但香味足。可以改良。”
谭思唯深吸一口气，迈进门：“为了绿波味道，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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