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黑字，整整齐齐。
她一张张仔细翻看，越看，手指攥得越紧。
虽然这些资料不能直接证明那颗肾脏最终移植到了舅妈体内。
但上面清清楚楚的检查数据足以说明，凌澈父亲生前的肾脏功能已经出现严重问题。
他根本就不满足活体器官捐赠的医学条件。
“这根本就不是捐赠，而是对方随便买了肾源，若是用在了患者身上，就是谋杀。”
李律师坐在一旁，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我刚才详细询问了凌澈妈妈。”李律师推了一下眼镜，语气严谨，“她明确表示，她是在凌澈父亲签了‘自愿捐赠协议’之后才知情的。”
“最关键的是，在签协议之前，那笔三百万的巨款就已经打到了凌澈父亲的银行卡里。”
这哪里是自愿捐献，这分明是利用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对儿子的爱，生生买下了一条命。
江莹抬起头，看向站在桌边、双眼熬得通红的凌澈。
年轻的男孩紧紧咬着牙，眼底既有愤怒，又有深不见底的痛苦。
“凌澈。”江莹开口，声音温和却透着力量，“这笔钱，不能留。把所有的证据和钱全部交给警察，让警察去查。”
李律师也出言赞同，“太太说得对，把钱和证据交出去，申请立案。”
“只有把事情闹大，置于警方视线和法律保护下，你们以后的生活才不会永远活在被威胁的阴影里。”
凌澈毫不犹豫地点头，那笔钱他从没有想过用，他年纪轻轻，有的是挣钱的机会。但，他绝不能拿着父亲拿命换来的钱安心度日。
三人意见达成一致，李律师抬着材料起身，“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市局提交材料立案。”
临走前回头嘱咐江莹：“太太，这几天我会比较忙，陆总那边您放心，我们在努力。”
江莹点头应下，送李律师出门。
随着大门轻轻关上，梁玥愣愣地开口，“凌澈，你爸捐献器官了？”
凌澈点了点头，“我爸原本可以多活一段时间，但有人出价三百万让他捐肾，他为了让我以后可以生活得好点，就答应了。”
梁玥愣住，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天接收到信息太多，都是跟违法犯罪有关，这些平日里仅出现在她剧本里的事，今天一个劲儿照进现实，让她大脑有些宕机。
江莹拍了拍凌澈的胳膊，“你这几天挺累的，别想太多赶紧回学校，早点休息。”
凌澈点头，临走咽了咽口水，轻声问道：“学姐，你不担心……做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真的是……”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不是担心被梁玥知道，而是提起这个名字，他心里就挺不好受。
刚跟江莹结识到这里来，就认识了宋瑾修。他对宋瑾修的印象极好，甚至还把他当成了自己分得的标杆，同样是出身寒门，无依无靠，凭着自己的能力也闯出了一片天。
他来这里找江莹，江莹不在就跟他闲聊。知道他们家的困难，也知道他爸的病情，他曾毫无保留的将自己家的事所给他听。
江莹抿唇，思绪一瞬，开口后声音平静，“不管是谁，这么做都是犯罪。即便对方没有几天可活，他也没有权利早早结束别人的生命。”
凌澈看着江莹，眸子里闪着光。
凌澈走后，梁玥后知后觉地问：“莹莹，凌澈爸爸捐肾是什么时候？”
江莹看她反应过来，直言告诉她，“给我舅妈的手术应该是同一时间。”
这话让梁玥又是一惊，“不行不行，我今天的脑容量不够了，我要去补点脑子。”
江莹抿唇，“玥玥，这件事还没有查清楚，暂时谁都不能说。”
梁玥不傻，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看江莹冷静的处理这些事，她有些心疼，这段时间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桩桩件件都让人难以接受，偏偏一件接一件地压在她身上。
“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别的忙她帮不上，能做的只有这些。
江莹回到医院时，江岚还没有睡，一直在等她。
母女俩依偎在一起，江莹心里踏实了不少。
看母亲精神不错，江莹主动提起了张启明。
“妈，这几年我跟张启明的关系很糟糕，他有了家，有了儿子，霸占公司。”
江岚情绪没什么起伏，“莹莹，这些妈都知道了，刘姐都告诉我了。”
“他现在在监狱，一审的判决应该很快会下来。买凶杀人，转移公司资产，数罪并罚，大概率是死罪。”
刘姐告诉她的都是江莹让她说的，当然没有说这些事。
听到这些罪名，江岚神色怔住。
第212章 这么突然？
江岚有些干涸的嘴唇颤了颤，转脸直直看着女儿。
“他杀了谁？”江岚的呼吸变得急促，心里似乎想到什么，“莹莹，你跟妈说实话，张启明到底害了谁的命！”
江莹看着母亲着急，反手握住她的纤细瘦弱的手。
她既然决定开口，就没打算再继续瞒。
“是外公，还有舅舅。”
短短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在病房里。
江岚眼睛瞬间睁得老大，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张启明挪用公款，在包养唐玉的事被外公发现了。他怕事情败露，自己会一无所有，偷偷把外公的药给换了。”
江岚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眼泪越掉越急。
“后来舅舅查外公遗物的时候，发现外公的药有问题，就开始暗中查这件事。张启明知道自己藏不住了，就谋划了三年前那场车祸。”
“他原本是想让我们江家人，全部死在那辆车里。”
“是舅舅在货车撞过来的最后一秒，拼死打转了方向盘，用他自己的命，让我们俩活了下来。”
江岚无声哭了好久，“引狼入室……是我引狼入室啊！”
“妈，这事不怪你，人心难测，你也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江岚擦了擦脸上的泪，声音哽咽，“当初以为他老实本分，是个能过日子的人！”
“你外公更是把他当亲儿子，他怎么下得去手？”
江莹赶抱着母亲，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妈，都过去了。”她强压着眼泪，脸颊贴着母亲的头发。
“舅舅拼了命让我们活下来，我们就得好好活着。”
“江墨过两天就回国了，恶人也已经被抓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江岚趴在女儿怀里，断断续续又抽泣起来，曾经她以为自己给了女儿一个完整的家，是女儿的依靠。
没想三年的时间，女儿竟然成了她的依靠。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情绪才在江莹的安抚下渐渐平复下来。
“不管怎么说，这事都怪我。若不是我当初选了他，家里也不会遭这么大的劫难。”
江莹看着母亲自责的模样，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
等江岚喝下半杯水，江莹垂下眸子，试探着开了口。
“妈，张启明被抓的时候跟我说，我根本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江岚拿着水杯的手猛地一哆嗦，水洒了几滴在被面上。
“你昏迷这三年，张家所有人都排斥我、算计我。”江莹紧紧盯着母亲的眼睛，“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岚看着眼前已经足够坚韧、能独当一面的女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女儿长大了，连生死的劫难都扛过来了，有些事确实不该再瞒着她。
“你确实不是他的孩子。”江岚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你的亲生父亲，叫乔远文。”
听到这个名字从母亲嘴里主动说出来，江莹的心脏还是不可抑制地跳了一下。
母亲能够说出这件事，对她来说也需要勇气。
她曾问过舅妈，舅妈说她不知道，母亲从来没有说过对方是谁。
“我上大学期间跟他相识，我们感情很好。”江岚声音低沉，语气里透着苍凉，“他们乔家是高门大户，但我们交往时我根本就不知道。”
“后来他去西北工作，我们聚少离多。”
“他母亲知道我的存在后，就找到了我，说我们不可能，乔远文做事向来有分寸，谈恋爱和结婚他分得很清楚。”
江莹靠在母亲怀里静静听着父母曾经的故事。
“他妈说，她跟陆家老太太是多年的手帕交，两人早就默认了乔远文和陆静淑。”
“我本来是不信的，直到我偷偷去了一趟西北。”
江岚的眼神黯淡下来，仿佛又回到了二十五年前那个冰冷的街头。
“我亲眼看到乔远文陪着陆静淑逛街，他对她极好，细心又体贴。”
“我刚回到京市，他妈就又找到了我，递给我一张孕检单，说陆静淑怀孕了，让我不要破坏别人的感情。”
江岚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满是尴尬，她没想到有一天会这么跟女儿说自己曾经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