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也意味着,工作室之后的每一份成就,都会被人认为与他有关。
迟昭不想再重蹈覆辙。
“这个工作室,是我很认真想做的事业。”迟昭有点难说出口,“所以…请你不要介入这里面来。”
霍黎沉吟片刻:“我知道了。”
迟昭知道自己太不知好歹了,但她不能再跟霍黎牵扯下去。
“今天,谢谢你能来。”
“昭昭。”
熟悉的称呼。
迟昭抬眸,直直撞进他深沉的眼睛里。
霍黎勾唇笑了一下,似是笑自己的片刻失控。
他很快把那丝悸动按捺下去:“这两年,过得好吗?”
“挺好的。”
霍黎一早就注意到她耳珠上的蓝宝石耳钉:“你以前从来不戴这些饰品。”
他送她的那些首饰、包包、名表、香水,她从来没用过。
分手的时候,那些礼物原封不动地都还给了他。
迟昭摸了下耳垂,蓝宝石传来冰凉的触感:“人是会变的。”
霍黎有一瞬间的怅然,当年那个肆意无拘的年轻女孩成熟了,也已不再属于他。
霍黎心里像是被掏空的山洞,热烈的篝火被浇灭,滚滚浓烟迷了眼睛。
2年过去,浓烟散尽,霍黎终于看清自己的心,最后一缕烟却要消散了。
他想挽留:“如果我说我很想你,你会信我吗?”
这句想你,不是以前的霍黎会说的话。
迟昭有些不习惯,不再沉湎于过去。
她仰头冲他笑:“会。”
霍黎看得出她的笑容是真心的。
重逢不一定浪漫,昔日亲密无间的恋人再次见面,真诚的笑容意味着坦荡,意味着她已经放下了。
霍黎去牵她的手,被她轻巧避开,只有指尖划过他的掌心。
“昭昭?”
迟昭退后一步,将办公室的门大打开:“霍总,您的时间宝贵,我就不多耽误了,我送您。”
霍黎的手僵在半空。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有尊敬、有感激、有戒备,唯独没有爱情。
有人好奇的打量,霍黎起身离开。
迟昭送他出去,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两年前的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审视。
可现在她不想再承受这些目光下的比较、轻视和探究了。
霍黎的助理林南早已通知司机将车停在工作室门口。
迟昭作为静山工作室的负责人,负责将本场开业仪式最尊贵的嘉宾送出去。
霍黎上了车,迟昭依然恭敬地等在车旁,态度谦卑又疏离。
迟昭今天特意穿了一双高跟鞋,她忙活了大半天,脚跟磨得生疼,却仍旧站得笔直。
直到眼前的车起步,迟昭一直绷着的肩膀霎时松懈下来。
她看着自己的脚尖,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的鞋尖前面,突然出现一双皮鞋。
迟昭抬头,被人紧紧拥进怀里。
第30章
◎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昭昭,我想我理解了你以前说的平等,我们…再来过,好不好?”
若是两年前,迟昭绝不会相信眼前说出这种话的人会是霍黎。
他那么高傲,分手时有过短暂的争执。
彼时的霍黎,就算双手攥拳到微微颤抖,也没松口说过一句挽留的话。
在某种程度上,霍黎是个无可挑剔的男朋友。
优越的外貌,显赫的家世,所有纪念日都牢记于心,礼物永远准时抵达。
他像一台精密仪器,输入‘完美男友’的指令,就能给出标准答案。
可迟昭渴望的,从来不是标准或者完美。
她想要的是规则之外的偶然失序,是携手并肩,是情绪共鸣。
霍黎很好,好到能稳稳接住她的每一步,无限包容她的脾气。但他永远不会陪她一起任性。
他会给她最周全的护航,却吝啬于一场没有目的地的旅行。
在霍黎身边,迟昭永远是被小心呵护的那一个。
2年前的车祸意外和突如其来的网暴,霍黎反应迅速,帮她压下各种舆论谣言。
营销号的视频一夜之间被删了个干净。
迟昭和霍黎的关系并不是什么秘密,吃瓜群众不难想到视频消失的原因。
谩骂和谣言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迟昭过往的所有成就都被打上了霍黎的烙印。
她摄影师的身份,她的年少成名,她独树一帜的风格…迟昭作为摄影师的所有高光时刻,被抹杀了。
彼时,还在病床上的迟昭质问霍黎:“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霍黎握住她的手,温柔安抚:“你先好好养伤,这个我们以后再说。”
他总这样回避问题。
迟昭抽回自己的手,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冷汗直冒。
霍黎心疼不已:“别乱动。”
迟昭一把将他推开:
“霍黎,我每次出去拍摄,你都送我去机场,每次回来,你不管再忙再晚都会来接我。但你一次都没有问过我,这次出去有没有拍到满意的作品,有没有遇到有趣的人和事。”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是霍黎主动问及这些的。后来他再也没有在意过这些。
聪明如霍黎,怎么会不明白迟昭的意思。
“对不起。”
霍黎就是这样,从来不会去探究她的情绪从何而来,只是无条件地包容和安慰,连吵架都吵不起来。
哄一哄比摊开心扉交流要容易得多,特别是对于霍黎这样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
迟昭突然觉得很累:“霍黎,我不是一个容器。”
“什么?”
“我不是配合你扮演完美男友的工具。”
霍黎不解:“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总是以你自己以为好的方式在对我好,你有问过我想不想要吗?你喜欢的到底是我,还是你想象出来的某个人?”
“昭昭,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就在那一刻,迟昭心里的某个开关,啪嗒一声,永久性地对霍黎关闭了。
她和霍黎从一开始就不平等,不论是在外界眼里,还是在他们两人之间,她都只是一个附庸。
迟昭曾以为这些能改变,事实证明不能。
她想要的爱情是平等的,是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的交往,不是避风港和温室花朵的关系。
从22岁到25岁,迟昭跟霍黎在一起三年。
她被霍黎保护着,照顾着。
可她总是要独自面对风雨的。
所以她说:“霍黎,我们分开吧。”
霍黎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缝,他的目光闪烁犹疑,幽深的瞳孔在探究她话里的真实性。
可他依然只当她是情绪暂时失控:“这些等你出院后再聊,好吗?”
到了这个时候,她之于他,依然只是一只需要被安抚的宠物。
迟昭只觉得这三年的坚持毫无意义。
她攒够了失望离开。
霍黎却想重新开始。
一向冷静自持的霍黎,从已经走远的车上下来,一路疾驰,将一个女人紧紧抱进怀里。
这绝对是个大新闻。
参加开业仪式的媒体觉得都不虚此行,早就架起了摄影机。
而在路口转角处,一个失意的年轻男人脸色铁青吩咐身后助理:“去机场。”
迟昭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岑述白。
霍黎将她抱得很紧,她没有防备,整个人嵌进他怀里。
凑得近了,迟昭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还是之前她喜欢的那一款香水。
他竟然还没有换。
迟昭在心里叹着气,她推开霍黎,再恭敬地退后一步,拉开安全距离。
“霍黎,我们都往前看吧。”
霍黎扭头看了一眼橱窗里的长枪短炮,今天实在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身后,他的助理站在车旁,还在等着他。
今天这一趟,和她的交谈,以及这个计划之外的拥抱,已经影响了后面的行程。
霍黎捉过迟昭的手,像以前一样,细细碾磨着她的手腕。
“昭昭,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霍黎…”
霍黎说完就走,步伐稳健,衣角翻飞,没给迟昭任何说清楚的机会。
她也不能追上去。
今天这个场合,她的每一个行为都会被放大审视,确实不是好时机。
迟昭回到现场。
梁佳雨绕过人群窜到她身边:“霍黎这一来,直接拿下一单生意。”
迟昭却高兴不起来:“是吗?”
“什么情况?开门红哎,耷拉着脸做什么?”
“我不想借霍黎的势。”
迟昭面色凝重,梁佳雨收起调笑:“什么情况?”
“霍黎想复合。”
“我说什么来着!”梁佳雨手里的香槟差点荡出来,她稳了稳,“所以你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