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莉在围裙上擦着手:“阿昭说是她父母就是这么叫她的,算是小名吧。”
小枣。
岑述白在心里默念。
不一会儿,岑述白就听到杨小满扯着嗓子喊“小枣姐姐”。
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岑述白笑杨小满这种沟通方式太原始。
“是不是睡着了没听见,你去楼上叫她起床。”
提及这个,杨小满还有点失落:“小枣姐姐说,楼上是她的秘密基地,不让别人上去。”
“你也不行?”
杨小满皱着小脸:“嗯,没有人例外。”
下午两点,村里祈求丰收的活动正式开始。
杨小满蠢蠢欲动,杨明莉一直拽着女儿,不想让小满做一个小灯泡。
迟昭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杨明莉的意思。
平时出去赶集,人挤人的,也没见她把小满拉这么紧。
活动就在村里,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迟昭拉着小满就跑:“走咯,看舞龙去!”
“哎?”
杨明莉一个晃神的功夫,迟昭就拽着杨小满跑远了。
她尴尬地笑了两声,看了看岑述白,动作更显局促。
“其实就是用稻草扎一个草龙,二十几个青壮年举着,在田间舞龙,祈祷风调雨顺。”
岑述白了然:“来都来了,就一起去看看吧。”
“那走吧。”
迟昭住在村口,临近的只有杨明莉一家,要再往村子里走一些,人才会多起来。
岑述白趁此机会开口:“莉姐,有件事,您应该知道。”
杨明莉扭头:“嗯?什么事?”
“今天来的路上,村里的人好像都已经默认我跟迟昭在一起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杨明莉啧地一声:“小白老师,这些话您别放在心上,都是他们乱说的。”
“我同事说跟镇上一家药店的老板有关,是他传出来的?”
杨明莉和镇上很多人一样,在隔壁镇的厂里上班。
上班闲聊,下班一路回来,杨明莉的消息渠道可谓通畅。
这件事她早就听说,甚至还有很多人来问她是不是真的,杨明莉都澄清说不是。
可那药店老板说得眉飞色舞,确有其事的样子,杨明莉也不敢确定了。
这种事,她也不好意思贸然去问迟昭。
反倒让岑述白问到家门口了。
面对岑述白这么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年轻男人,杨明莉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合适。
“有个周末,小白老师不是生病了吗,阿昭帮你去买药了。”
“嗯。”
“听说,只是听说啊,”杨明莉右手攥着左手,无意识地搅弄着,“阿昭买药的时候,顺便买了其他的东西。”
岑述白一头雾水:“其他东西?”
“哎呀…就是…怎么说呢…”
说起这个,杨明莉就变得跟朱老师一样,闪烁其词,老说不到重点上,眼神也到处飘。
药店的某种商品,能让朱老师和杨明莉两个人都一脸晦涩的不愿提及。
岑述白突然福至心灵,试探着问:“是…计生用品?”
“嗯。”
原来如此。
怪不得传言这么笃定他们在一起了。
迟昭在药店买了这个,紧接着就进了他的宿舍,谣言不乱飞才怪。
但是,迟昭突然买这个做什么?
她那天明显是要来跟他划清界限的。
岑述白拿不准迟昭此举是什么意思,还是说她有什么别的计划。
杨明莉察言观色,料想岑述白应该心情不太好。
“小白老师,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莉姐您有话直说。”
“我们跟阿昭认识快2年了,也算是了解她。”
杨明莉在比她小十几岁的岑述白面前,竟然有些拘谨:“阿昭看着挺没心没肺的,其实很重感情。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我也说不好,但请你相信,她绝没有坏心思。”
知道迟昭不是杨小满的妈妈以后,岑述白以为迟昭是因为怜惜杨小满母女才对她们多有照顾的,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和杨明莉对迟昭的信任和了解,发现不止于此。
家、爱和关心,才是她们三个人聚在一起的原因。
岑述白认真听着:“我明白。”
岑述白有一脑门的疑问和好奇,偏偏迟昭跟杨小满两人,跟脱缰的野马似的不着家,想问都抓不着人问。
一整个下午,岑述白都有些魂不守舍。
杨明莉打了好几个电话,才让杨小满收了心,额头碎发都打绺儿了才回来,还意犹未尽地跟迟昭说着山上哪里有野生果子,哪里能采蘑菇。
迟昭一句不落地应和着,又担心小满着凉,让她先去洗澡:“洗完澡找小白老师上课去,一直到吃晚饭。”
杨小满没有任何怨言,玩了半个下午,听到说要接着上课,也还是乖乖地听话。
迟昭说完就径直上了楼。
岑述白就惨了。
好不容易把迟昭等回来了,她一句话就把他的时间都给安排出去了,这是一点儿机会都不给他。
二十分钟后,迟昭洗完澡,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给杨明莉打下手。
岑述白见缝插针:“迟昭…”
“小白老师,小满马上来,麻烦你等一下。”
岑述白拦在她身前:“我有话想问你。”
“莉姐一个人忙不过来。”迟昭往厨房方向望了一眼,绕开岑述白,“回头再说吧。”
迟昭刻意躲着他,溜得比泥鳅还快。
岑述白除了叹气,束手无策。
厨房那边热火朝天,临时搭建的室外炉灶炊烟袅袅,香气弥漫。
岑述白的目光一直在迟昭身上,好在杨小满也被美食吸引,没有注意到他的走神。
杨小满扭头见岑述白表情呆滞:“小白老师,你是不是也饿了?”
“啊?嗯。”岑述白回过神来,“对了小满,那幅画,你给小枣姐姐看了吗?”
“看了。”
岑述白问:“那她有没有说什么?”
杨小满一脸天真:“小枣姐姐说小白老师人真好。”
“没说别的?”
“嗯…好像没了。”
迟昭,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岑述白满脑子都是不确定。
一直到夏至这天的仪式通通结束,他依然没有想明白。
晚饭后,岑述白找到杨明莉:“莉姐,我有话想跟迟昭说。”
杨明莉心领神会:“那我和小满先回家,你们好好聊聊。”
“多谢。”
迟昭从厨房出来,杨明莉母女已不见人影。
她擦着手:“她们走了?”
“迟昭,你在躲我。”
第16章
◎过时不候◎
迟昭不以为意:“我躲你,你还能站在这儿吗?”
“我在这儿是因为我是杨小满的老师。”
“你一直都只是小满的老师。”
两人话赶话,都没有给对方预留思考的间隙。
要论潇洒,自是迟昭更胜一筹。
岑述白轻声呵责,眸色幽暗:“你做的早就超出这个界限了,现在要退回去,不可能了。”
迟昭眼中冷峻:“我想退,就能退。”
他失神片刻,笑自己泥足深陷:“你倒是来去自如。”
“岑述白,是你要的太多了。”
“不可以吗?”
他眼里有什么的东西在闪烁:“你先招惹我的,我遂你的愿,想要你全部的你,不可以吗迟昭?”
迟昭试图让岑述白冷静:“岑述白,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想要什么。”
岑述白自嘲的笑笑,眼神变得茫然:“是,我知道。”
所以他才纠结,才挣扎,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是他自食恶果,咎由自取。
“可你做不到。”
迟昭姿态轻松,与岑述白完全不同。
岑述白逼近她:“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年轻人,激将法永远管用。
迟昭故技重施,仰头在他下颌处,印上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是吗,那我在楼上等你。”
岑述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在原地一动不动。
迟昭忍不住提醒他:“我只等你半个小时,过时不候。”
迟昭许给岑述白的“过时不候”,于他而言,是一枚带着倒刺的鱼钩。
岑述白要的从来不是穿在鱼钩上的那一点点美味诱饵。
他不想要一段不计后果的露水情缘。
他想要的,是作为垂钓者的迟昭,以及她的全部。
可迟昭要的依然只是一只被驯服的猎物,和一场随时能脱身的欢愉。
岑述白的自尊和原则,不允许他做这样的妥协。
迟昭没有预设岑述白会来。
岑述白这个人,年轻却不浮躁。
言语不多,却看得出来受过良好的教育,且自尊心极强,他不会容忍她这样的轻慢和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