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张有为并不觉得沮丧,反而很乐于每天打扫办公室。因为等所有人都走了以后,办公室就是他的了。
张有为可以无所忌惮的浏览他的宝贝,也就是张有为手上的这些图纸。
张有为手上的这些图纸是沪市第一纺织厂引进岛国设备的时候岛国的公司给到的图纸,当时整个厂里都将这一批图纸都当做宝贝。
厂里专门安排人定期整理,还将这些图纸锁在书柜里,闲杂人等都不能翻阅,想看了还要打申请报告。
可是后来,随着设备成功引进,投入生产,大家对这批图纸的态度也就慢慢变了。
一来,岛国的机器设备坏了,还得让岛国的相关技术人员来修,就算有图纸也没用。
二来,这些图纸厂里也没有几个人能看得懂,看不懂的图纸,也只能是一堆废纸。不仅不好管理,还占地方。
于是这一批本来被宝贝得不得了的图纸,很快就无人问津,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最后领导嫌弃这批图纸摆在书柜占地方,于是就将这批图纸清理出来。
当初被宝贝至极的图纸被随便塞进了抽屉里,连把锁头都没有安排。
虽然挺委屈这批漂洋过海来的图纸的,但这也方便了张有为可以趁着每天下班打扫的时候,尽情地翻阅这些图纸。
张有为已经将这些图纸看过几百回了,对于图纸上的内容也早就了熟于心,但是每次看到还是难掩心中的激动。
这些冰冷的器械在张有为看来,就是最绝佳的艺术品,对他来说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大滑轮,电磁阀,圆头滑轮,经由多种型号的连接器连接在一起,不同零件的组合就能产生不同的效果。
毫米之间的误差就能使整个机器功亏一篑,这种以毫米计算的精妙组合,怎么能够不让人目眩神迷!
张有为越看越兴奋,不断地根据图纸,在脑中勾画着现实中的样子。
这块图纸对应的是哪一块的构造,因为这样的设计,它又会产生多大的作用!
张有为只是想到这些,就像是看到一场精彩的排兵布阵,这些零件在他的眼里,就像是不同种类的士兵,只需要他用学到的理论经验分批排布,就能够组合成最美妙的乐章。
张有为越想越陶醉,仿佛看到这些士兵跟随他的指挥越过楚河汉界,走向最终胜利。
张有为从小就对机械感兴趣,他的爷爷是一个老工程师,因为家学渊源,他也跟着爷爷学了很多,但是因为特殊的那些年,他爷爷身体不好,早早去了。
张有为虽然家道中落,但是他的底子还在,因此还是顺利的考上了大学,进了机械程系。
张有为捧着这些图纸,就像捧着巨大的宝藏,直到脖子有些酸痛,他才抬头,猛然发现天已经黑了。
张有为如梦初醒,小心地将图纸整理好,又放回抽屉,将扫把和铲子拿出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张有为独自走在厂区里,厂里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张有为低着头,尽量让自己隐入夜色中。
张有为不善于与人交谈,也不耐烦与人打交道,平时走路,对谁都不打招呼,俨然一个独行侠。
部里聚餐他也是能推就推,实在推拒不了,也只是出去充个人头,别人敬酒他一律不跟风,只是埋头苦吃,吃完打个招呼就离开了。
久而久之,同部门的人也就很少邀请他一起去参加什么集体活动,张有为也乐得清闲。
张有为低着头走出厂区,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张有为将头埋得更低了。
凭他的资历以及受重视程度,张有为还没有分到房子,他租住在离厂区很远的一个地方。
张有为默默低着头,虽然不与人说话,但并不觉得寂寞。
他的脑海里浮现的是他刚刚又重新看过的几张图纸,这几张图纸他还没有分析出其中的关键,张有为一路冥思苦想,伴随着无数的问题走回家。
张有为一个人住,他的父母远在外省,和大哥一起住。
张有为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也是家中的异类。
张有为不仅在厂里不善言辞,在家里也不爱说话,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木讷。
所以即使张有为考上了大学,也并不令他的父母开心,毕竟这个儿子和他们从小都不亲,最爱鼓捣的都是那些破铜烂铁。
张有为对于机械的爱好,张家的父母是完全不理解的。比起只知道捣鼓破铜烂铁的小儿子,他们更喜欢知冷知热的大儿子,况且以后还需要长子给他们养老。
所以张家的父母将所有的关心和资源都倾斜在长子身上,几乎已经忽略掉了张有为的存在。
对此张有为并不难过,他好像天生就少了一根筋,对于这种亲情感情并没有太多的期待,他最感兴趣的还是机械。
张有为打开门,房间很小,还有一股霉味,房间里面的布局很简单。
唯一特别的是房间里散落了很多纸张,上面画着不同的图案,这些都是张有为有感而发画出来的图纸。
除了这些散落的图纸以外,房间里各处都能看到书籍。
这些书籍不仅有国内的书籍,还有国外的书籍,都是关于机械设备的书。其中更是有很多本纺织机相关的书籍。
除了这些书籍以外还有很多原文词典,英文词典,小语种词典,零零散散的码了一大桌子。
这都是因为张有为虽然通过各种渠道购买了这些原文资料书,但是没有翻译,无奈之下,张有为只能自己翻译,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词典。
工作了一天回到家里,张有为没有第一时间洗漱,而是打开了自己的宝贝箱子。
箱子里有一堆零件,有的是张有为在垃圾站捡的,有的是张有为仿照着图纸里的零件自己打磨的。
他拿出几个零件,回忆起图纸上的构造,试图拼接。可是却失败了,他又试验了很多次,可是总是缺少了一些什么不能将这些零件组成心中的样子。
张有为有些懊恼,岛国公司给了那么多图纸,看似非常详细,但是张有为研究了这么久却发现其中的猫腻。
岛国公司给的这些图纸,全都是容易拆解的部分,但是机器最关键的信息被他们隐藏了。少了关键信息,即使知道零件长什么样,也没办法拼接在一起。
更别说学习到他们的技术,修理机器,和改进机器了。
张有为无数次的想,如果能摸到岛国的机器,能够拆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就好了。
每天只被安排端茶倒水的张有为,今天也抱着这个宏伟的愿望睡了过去。
入睡之前,张有为并没有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了……
第61章
一个敢建议,一个敢答应
张有为看着眼前笑容可掬的年轻女孩, 不可置信道:“你说的是真的?我只要去了你们厂,就可以把从岛国引进的机器拆开?”
林乔笑着道:“当然可以,我会聘请您作为我们厂的最高技术顾问, 专门负责岛国设备的维护和修理, 以及拆解学习。”
林乔想引进岛国的设备,并不是只想依赖于岛国的技术,而是想要学习他们的技术, 并融合本土的技术, 对现有的机器进行改良。
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提升本土的技术, 让纺织厂不再因为设备的问题受制于人。
对于林乔肯定的答案, 张有为依旧难以置信,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在梦里一样。
张有为照例去上班, 他在办公室表现得平平无奇, 每天都是踩点去办公室。
反正上面也不会安排他做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只需要像其他人一样,照常打卡, 无功无过就好。
只是今天张有为去了办公室, 却被邓飞帆叫了过去, 邓飞帆是张有为的顶头上司, 平时和张有为也没有什么交集。
邓飞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以前当过兵,脾气火爆, 说一不二,最不喜欢扭扭捏捏的人。
他还保持着每天锻炼的习惯,即使已经四十多岁了, 但依旧身姿挺拔, 抱着胳膊站着的时候, 可以看到胳膊上隆起的肌肉。
以前厂里有人闹事,邓飞帆直接砂锅大的拳头伺候,很快就把闹事的人收拾的服服帖帖。
张有为则是另外一副样子,他人长得很瘦,总是皱着一张脸,看起来软弱可欺,又因为经常驼背,所以整个人显得丧丧的,在办公室毫无存在感。
邓飞帆最不喜欢这样的人,一个爷儿们没有一点阳刚之气,做事磨磨唧唧的,所以平时若非必要,他也不愿意和张有为打交道。
邓飞帆盯着张有为,仿佛要将张有为盯出花来,他对张有为最深的印象也就是,他每天任劳任怨的最后一个下班,负责打扫办公室。
可是没想到,衡阳纺织二厂的人点名要找张有为。
虽然沪市第一纺织厂号称是全国最大的纺织厂,但是衡阳纺织二厂在全国也是响当当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