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琴注意到刘荷花回来了，将火柴盒放下：“回来了，饭做好了，就等你吃饭呢。”
刘荷花勉强的对张琴笑了笑：“妞儿怎么样？”
张琴叹了口气：“刚中午又烧了起来，我照医生说的法子帮她退了烧，现在正睡着呢。”
妞儿是刘荷花唯一的孩子，在一年前生了很严重的病，这种病比较罕见，一发烧就烧的人事不知，把刘荷花和张琴吓得不得了。
那段时间两个人总是往医院跑，刘荷花一边上班，一边照顾着妞儿，很是辛苦。
医生说这种病会导致孩子免疫力差，所以动不动就会发烧，一发烧就有些凶险。如果烧得厉害了烧成傻子，或者直接烧没了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妞儿24小时都得有人看着。
刘荷花的爸走的早，刘荷花也是接了她爸的班才在纺织厂上班。她的丈夫也死得早，家里没有男人，只靠着刘荷花的工资，以及张琴两口子一辈子攒的积蓄过日子。
本来日子也算能过得去，但是因为妞儿突然生了一场病，把家里积蓄都花得七七八八。
而且妞儿的病却依旧不见好，为了治病，刘荷花特意带着妞儿去大城市看过，人家说这病要做手术。
不过就算做手术也是拼一个概率，可能也治不好，虽然只是搏一个机会，但是刘荷花和张琴却没有犹豫。
大人可以辛苦一些，但是孩子的命是最重要的，哪怕是机会渺茫，刘荷花也想搏一搏。
不过要做手术就得要钱，刘荷花根本就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刘荷花把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还是凑不出来手术费。这事儿把刘荷花逼得没办法，只能向工友们借钱，可是谁家没有本难念的经，工友们就算想使力能帮助的也有限。
最后只有和刘荷花要好的两三个工友，给刘荷花凑了二十多块钱，虽然和手术费比起来是杯水车薪，但是刘荷花也依旧很感激，她明白这些工友也都尽力了。
也因为刘荷花和工友借钱，妞儿生病的事儿就被其他人知道了，李芬就是其中一个。
刘荷花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儿，有点食不下咽，被别人知道了家里的事儿，用来拿捏自己，偏生自己还真的缺这份钱，送上门给人拿捏，完了还得感激对方给自己这个机会，这件事也不知是好是坏。
刘荷花被生活磋磨的，面对这种痛苦都有些木然了，但到底心还是肉做的，说不难受都是假的。
张琴以为刘荷花是在担心孩子所以脸色才那么差，她劝道：“荷花呀，我们都尽力了，这一年多我们带着妞儿，各个医院都去过了，现在凑不起来钱，也是妞儿的命，没法子，你也别太苦着自个儿了。”
张琴也心疼妞儿，这是她唯一的孙女，摊上了这样的病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可是刘荷花也是她的孩子，这一年来刘荷花一睁开眼就是愁，和同龄人比起来刘荷花显得憔悴不少。
张琴也心疼自家姑娘，她比刘荷花经历的更多，不想让刘荷花太过自苦，只是劝着劝着，张琴的声音越来越小。
手心手背都是肉，劝的这个就好像要放弃另外一个，劝到最后张琴也说不下去了，怪只怪妞儿命苦啊，他们两个大人没本事。
两个大人在饭桌上沉默着，刘荷花眼圈儿都红了，哽咽道：“妈，我会想办法，你放心，很快就能凑够钱了。”
刘荷花在心里算账，现在手术费还差两百多，只要李芬将那一百块给自己，剩下的钱，刘荷花再去想办法借借。
实在不行，就去入预支工资，去医院做手术的手术费，路费，总能凑齐。重要的是妞儿，她还那么小，就受了那么多苦。刘荷花每每想到，就心如刀割。
张琴以为刘荷花是在宽慰自己，叹了口气：“那就好，你也得好好顾着身子，这一两年你看你瘦了多少。”
刘荷花点头：“我知道了，妈，你平时在家也做点好吃的，不要省着，你的身体也很重要。”
张琴点头：“我晓得了。”
但刘荷花知道，这老太太肯定舍不得吃好东西，不仅舍不得吃，张琴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舍不得去医院，总是说扛着扛着就过去了。
说到底还是家里太穷，刘荷花很愧疚，本来把张琴接过来是为了给她颐养天年，可是到头来却让六十多岁的老母亲跟着她操心受罪。
刘荷花想到这里，刚平复下的情绪又开始翻涌，哎呀，有的事情真不能想，越想越糟心，越想越难受。
刘荷花扒拉着碗里的粥，刚喝了一口就听到一道稚嫩的声音：“妈，你回来了。”
刘荷花转头一瞧，妞儿已经起来了，正站在门边冲她说话呢。
虽然刘荷花满腹心事，但是对着女儿她却又慈爱又温柔：“我回来了，刚才你睡着了，我就没叫你，是不是肚子饿了，过来吃饭吧。”
张琴也给妞儿搬了张凳子：“坐这儿来，今天做了稀饭，还炒了鸡蛋，你不是昨天都说想吃炒鸡蛋吗，今儿就给你做上了，你可得多吃几口。”
张琴将桌上唯一的鸡蛋夹到妞儿的盘子里：“妞儿，吃点。”
妞儿今年已经九岁多了，但是因为生病，妞儿瘦了好大一圈，发育得也不如别的小孩那么好，九岁多看起来也只有七岁多。
妞儿一直是个懂事的小姑娘，头发有些自来卷，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小小一个，因为要看病，胳膊上扎满了针眼。
小姑娘的声音细细的，见奶奶给自己夹鸡蛋，妞儿低低的应着：“谢谢奶奶，奶奶你也吃，还有妈妈你也吃。鸡蛋好吃，我们一起吃。”
妞儿将鸡蛋分成两块，分别夹给刘荷花和张琴，两个大人连忙推拒：“不，我们吃过了，你吃。”
妞儿见他们都不愿意接，小嘴一瘪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没有吃，是我不好，我要生病，不然的话大家都有鸡蛋吃了，呜呜呜。”
第55章
收点利息
妞儿的话让两个大人心酸不已, 刘荷花眼圈都红了，她道:“妞儿，不要这么想, 不是你的错, 而且你会好的，医生都说了只要做了手术你就会健健康康的。”
张琴只恨不得将妞儿抱在怀里，刚才还劝女儿不要太着急。
现在看着妞儿这样, 张琴也斩钉截铁道：“妞儿放心吧, 我们会想办法, 你小小人儿不要那么操心, 把鸡蛋吃了, 身体变好了, 我们就都高兴了。”
妞儿仍是坚持：“鸡蛋我们一起吃。”
最后一个鸡蛋三个人分着吃, 其中的滋味只有各自能了解。
刘荷花抱着妞儿哄她睡觉, 此时此刻这颗心才算是静了下来。
怀中的小姑娘瘦的不得了，因为刚刚哭过眼睛还有点肿。
刘荷花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妞儿微肿的眼皮, 感受着妞儿均匀的呼吸声, 刘荷花露出一个满足的笑。
这就值得了, 哪怕她被工友鄙视, 哪怕没了尊严没了面子，甚至是得罪了很多人，这些都不重要。
只要妞儿能活着, 能健康就好，刘荷花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在牺牲，能有这种牺牲的机会, 刘荷花反而要感激。
可是很快刘荷花就发现, 她的牺牲根本就是白白牺牲。
“不是说好了要给我一百吗？怎么现在变成只给三十了？”
“能给你这些钱都算好的了, 三十多块钱也是差不多一个月的工资呢，不过就是让你说几句话而已，得了这些钱你还赚大发了，可别不知足啊。”
眼前的李芬面露不屑，哪有昨天那副卑微乞求人帮忙的样子。
刘荷花满脸不可置信，她的声音都带着颤：“不行，你得给我一百，说好了的，不能拖欠。”
有了这一百块，她就能带着妞儿去看病，对于刘荷花来说，这一百块是妞儿的救命钱。
李芬冷笑一声：“你还好意思问我要一百块，昨天你的表现值一百块吗？支支吾吾要说不说的，最后还惹人怀疑，我能给你这些钱都算是好的了，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李芬今早从王翠芬那儿得了两百块钱，王翠芬让李芬尽快把那些人给打发了。
李芬自自己做主给其他人了十块钱，给刘荷花三十块，她自己就能落一百来块钱，这一招还是她跟王翠芬学的。
李芬一开始应承下来这件事，也是因为王翠芬答应自己，要帮助自己转成正式工。
可是今早李芬去问王翠芬，王翠芬支支吾吾的，顾左右而言他，李芬就知道这事儿怕不是那么简单，她被耍了。
李芬气得不得了，既然是这样，那就不要怪她心狠手黑。白白担惊受怕了一趟，她怎么着也得赚点利息，于是李芬就打算将这两百块钱克扣一部分，自个儿给自己发辛苦费。
其他几个人被李芬一通恐吓，虽然不甘心，但是还是拿着十块钱乖乖走了，只有这个刘荷花还一直在纠缠。
听了李芬的话，刘荷花如遭雷劈：“我求你了，是因为你说要给我一百块钱，我才当众承认，不，我才替你认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