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林乔一劝林守业也不嚷嚷了，但是心里还是不得劲。
他和刘保军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着相对和谐的关系，那是因为他们互相明白对方的底线。
这次林乔当上了项目组组长，把郑国栋给挤下去了，也算是把他们双方的底线给戳破了，但即使这样林守业也不打算退让，林乔是靠著自己能力上位的，他退个屁！
刘宝军这个阴险的人，一点大局观都没有，虚伪至极！
林乔见林守业情绪稳定下来问道：“林厂长，刘书记说的是真的吗？这件事情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林守业叹了口气，他找出一份文件递给林乔，林乔接过去一看，心沉到了谷底。
红头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为了响应政策，上面决定砍掉纺织厂50%的外汇配额，优先保障一级创汇企业，纺织厂作为二级外汇企业，外汇额度仅为30%。
林守业道：“这份文件早就下来了，但是如果有刘书记从中周旋，可以再争取多一些外汇的配额，可是现在他摆明了不想管这件事情，就是要用政策来阻碍，这是阳谋啊，就算是想怪他，也没有办法。”
林守业有些严肃：“林组长，你想要往上走，就要面对这些。”
“厂子里的人事很复杂，人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会做出很多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这次的项目实行起来难度非常高，就算着急也没有用，你要放平心态。”
林守业还是怕林乔受到打击，所以想办法安慰。
可是却没想到林乔却半点没有退缩的意思，反而越挫越勇：“林厂长，既然刘书记没有时间帮我们争取，那么您能不能带我去轻工局，我想去争取一下。”
林乔准备了这么久，如果就因为这些困难，事情就进行不下去了，林乔怎么能够甘心，无论怎么样林乔都要试一试。
林守业看着林乔，林乔的脸上没有沮丧，反而有一股冲劲。
林守业思索一瞬道：“我可以带你去轻工局，但是轻工局的领导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你要做好失败的打算。”
林守业还是相对保守，政策相关并不是一人力能够改变的，这一点刘保军倒是说得没错。
林乔一脸殷切：“我想试一试，即使失败了也好过没有试过，我准备了那么久，实在不愿意功亏一篑。”
林守业也心疼林乔这些天的付出，如果能帮忙他也想帮林乔一把，闻言也没有犹豫：“行，我带你去轻工局，不过我去跟领导说，你不了解领导的性子，不要轻易说话，有机会了再开口。”
林守业嘱咐着，林乔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见机行事。”
第25章
裙带关系
林乔和林守业来到了轻工局, 林守业敲了敲一间办公室的门，门里传来一道声音：“请进。”
林守业示意林乔跟着他进去，这是一间面积不大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陈设也非常的简朴。
办公桌放在靠窗的地方, 旁边是是一个木制的书架。门口摆着脸盆架和毛巾，靠墙处放着一张窄小的单人床，可以看出来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也会在这里休息。
林守业笑容满面, 对着坐在办公桌前面的男人打招呼：“张局, 您好。”
被称作张局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全名叫张卫国, 国字脸, 眼睛虽然不大, 但是眼神锐利。
看到林守业, 张卫国站起身道：“林厂长, 你来了，来请坐。”
张卫国同时看到了林守业身后的林乔, 眼神里闪出一丝疑惑, 林守业忙道：“张局, 这位是林乔, 是我们厂子的职工，也是我们厂子引进设备项目组的组长。”
林乔也微笑道：“张局，您好！”
张卫国略微向林乔点头算是打招呼, 又转头看向林守业，脸上划过一抹笑容：“我知道，你们厂成立引进国外设备项目组的事, 你们厂里的刘书记都告诉我了。”
这句话一出, 林守业心里咯噔一声, 刘保军原来早就上过眼药了，看来张局是知道他们来的目的了，今天这件事情不好办。
张卫国就像没有意识到自己透露了什么，自然的道：“老林哪，我跟你相处了这么多年，你呀，这次倒是让我刮目相看，我听说还是你跟刘书记提出来要引进国外设备的建议，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呀？”
林守业一听这话就立即明白了刘保军上的是什么眼药，一开始林守业对于引进设备这件事是非常抵触的，可是后来被林乔劝服，林守业才决定引进设备，尤其是林乔还成了项目组组长，这件事情就被刘保军做了文章。
张局的意思很明显，他在怀疑林守业主张引进国外设备是存着私心，是为了给女儿铺路，而不是真的为厂子的集体利益着想。
刘保军真正的目的就是在这里，他提前在张局那儿吹了风，故意让林守业和林乔自己来找张局。
如果林乔和林守业表现的不好，或者表现出任何有私心的倾向，那么在领导层面，林乔的项目组长的位置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到时候林乔在外没有轻工局上一级领导的支持，在内也没有书记的认可，林乔这个项目组组长注定举步维艰。
这一招实在是阴狠毒辣，林守业暗骂一句刘保军不是个东西，也只能见招拆招。
林守业略显谦卑地笑着：“老领导，我能够想通还是因为您的指导呀，上次开会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回去我也认真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您说的很对。”
“尤其是您说的那句话，我们不能固步自封，要跟随时代的发展，谋求进步，我以前的确保守了些，但也并不是没有思考的能力。”
“所以我才痛定思痛，决定改变以前的工作方式，力求创新，跟上时代的发展，也不辜负您对我的教诲。”
林守业这番话说得倒是漂亮，只是张局明显并不相信，他看了一眼林乔，又问：“你们两个都姓林？那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林守业暗自叫苦，看来张卫国是根本不打算放过这件事情，要追根究底弄清楚。
林守业看了一眼林乔，发现林乔并不慌张，反而冲他微微点头，林守业知道林乔要说话。
林乔来找张卫国之前就已经预想到了这样的情况，她和林守业同时出现，又代表着衡阳纺织厂，就算是别人没有向张卫国透露她和林守业的关系，张卫国也会有所怀疑。
林乔想在纺织厂成事，以后少不了要和轻工局的领导打交道，如果第一次见面就留下了很坏的印象，对于林乔以后的工作开展很不利。
而且这个节骨眼上，再否认就更让人觉得其中有什么猫腻，与其否认，还不如直截了当的坦然面对。
因此林乔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声音不疾不徐，坦坦荡荡地说：“张局，您真是好眼力，我和林厂长是父女关系，别人都说我和我爸长得挺像，看来是真的。”
林乔不仅承认了她和林守业的关系，甚至还开了一个玩笑，这种不按牌理出牌的做法，让张卫国微微一愣，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不过领导到底是领导，张卫国在起初的惊讶中很快就回过神来，也笑着说：“人人都说虎父无犬女，看来是真的，你能当上项目组组长，林厂长应该帮了不少忙吧。”
这算是明示了，而且还留了一个陷阱，如果林乔一不小心承认了这一点，那么张卫国对于林乔是否独立竞选上项目组组长的位置，会更加怀疑。
林乔知道这是人们思维的惯性，因为她是女人，又因为她和林守业的关系，所以在她能够主持大局的时候，别人第一反应就是认为林乔是不是走了后门，是不是依靠裙带关系上位。
林乔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能力，一遍一遍地证明，她可以，并且她完全是依靠着自己获得了今天的位置。林乔问心无愧。
林乔坦然道：“张局，我和林厂长确实是父女关系，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是正因为这层关系，林厂长对我的要求也越来越严格，我也非常的珍惜每一个机会，并且也会用十万分的努力去做每一件事情。”
林乔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计划书：“张局，您看，这是我竞选项目组组长的时候，做的计划书。”
张卫国接过林乔递来的计划书，事实上他已经提前看过了计划书，但是林乔递过来，张卫国还是煞有介事地看了起来：“你的这个计划书倒是挺新颖的，很有自查自纠的精神。”
张卫国指的是林乔对于衡阳纺织二厂现状的分析：“这些问题你是怎么找到的？以前开会的时候我可没有听到你们厂子里有提报过这些问题啊？”
林乔道：“您手上的计划书是我独立完成的，里面所有的信息也都是我通过查找资料，和去生产线实地考察得到的，比如…….”
林乔针对计划书一一讲解起来，张卫国时不时也会问几个问题，只要是计划书呈现的内容，无论是计划的流程还是数据，林乔都能对答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