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很快有人附和:“我也听说了,要把钱全部投到那个无底洞去,原来计划明年盖新家属楼的资金也被挪用了。咱们呀还想分房,哼,下辈子吧。”
“真的假的?林厂长不是一直为厂子好吗?还说要提高大家的福利待遇。”
吃点清汤寡水也就算了,但是现在听说连房子都没得分了,一下戳中了工人们的肺管子。
工人们累死累活,就是盼着能分套像样的房子,可是厂里的资金都被挪用了,分房无望,这比食堂里没肉更让人恐慌和愤怒。
一个工人狠狠的对着地上吐了口唾沫:“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呀,林科长以前做的那副样,原来都是装的!”
“她本来一直就是装的呀,人家可是厂长的女儿,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根本就不理解我们普通工人,和我们普通工人也不是一条心。”
“现在不知道收了人家什么好处,非得拿着全厂工人的利益去填。”
“刘书记都为这事儿跟她拍桌子了,但是没用啊,她手段高明着呢。”
“我跟你们说,以前那些说不定就是这个林科长故意设计冤枉刘书记的,这里面水很深啊。”
“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还能骗你,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刘书记在的时候,咱们食堂里什么时候吃过这么难吃的饭菜?咱们房子是不是每年都在分?可是现在林科长上来了,菜里没肉也就罢了,连房子都没了,你们说说,哪个好哪个坏?”
工人们陷入沉默,一些人则是气鼓鼓的,深感以前被林乔欺骗了!
伙食下降,厂里的钱却要分给其他厂子,分房无望,这几件事情叠加在一起,彻底激起了工人们的怒火。
工人们的不满越来越重,从私下里闲聊吐槽,变成了公开的咒骂,厂里好不容易重整一新的氛围,已经完全被一股愤怒所取代,只要一个火星子,就能着起来。
这股风雨欲来的气息,实验室的人感受到了,和厂里签订承包合同的人感受到了。就连林乔自己也感受到了,面对这些人的询问,林乔只是安抚他们,让他们放心。
程翠华气愤不已:“林科长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这一定就是那个刘保军搞的鬼,我看了,后勤副厂长王翠芬也不是个东西,她甚至在食堂里面搞事,这就是想把你推到工人的对立面去啊。”
“还说什么支持,有她这么支持的吗!她这是帮倒忙,没安好心!”
林乔道:“这些我都明白,王翠芬一直是刘保军的人,以前她隐藏的深,这次跳出来,倒是一件好事。”
厂里还有很多刘保军的人,刘保军在厂里经营了这么久,肯定有一些人脉,郑国栋被赶走了,宋辰昀被赶走了,现在又出来一个王翠芬,这些魑魅魍魉都一一显形了。
程翠华急的不得了:“林科长呀,这怎么能是好事呢,真让他们这么闹下去,工人们迟早要翻天,我们要采取行动,把那个王翠芬给抓起来。”
梁素丽摇摇头:“不能这么干。我们没有理由把王翠芬给抓起来。”
程翠华道:“怎么没有理由了?她鼓捣工人闹事,影响厂里的团结,阻碍厂里的发展,这就是理由。”
梁素丽道:“这只是在我们的立场下的理由,对于工人们来说,王翠芬是在执行领导的意志,甚至于非常努力的支持厂里的安排。”
程翠华有些疑惑:“她明明在搞破坏,怎么会是支持呢?”
林乔道:“因为敌人是狡猾的,她用的名头是全力支持厂里重点项目的发展,因此带头缩减厂里的开支,如果现在去找她,她会有一万个理由说是在支持厂里的决定。”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甚至不能说她错,不然别的人会怎么想,好好的支持领导的决策,却被领导打压批评,这样以后谁还敢跟着这个领导做事?”
“可是坏就坏在,她的这种支持是过度的支持。”
林乔的眸光冷冽:“过度的支持就是全面的反对,这一次刘保军倒是很聪明。招数更加隐蔽,也更加狠毒。”
道理很简单,假如你是班长,班主任让你在早读的时候抽查学生的背诵情况,如果你只是抽查几个学生,算是正常的完成了老师交代的任务。
可是班长如果将老师的安排放大,延展出别的东西,200%的去执行老师安排的任务,那么事情就会变味。
比如说抽查每一个人的背诵情况,如果在早自习期间没有完成背诵,那么放学之后不能走,必须强制留堂两个小时完成背诵。
或者是将要背诵的课文抄写100遍,甚至更过分的是再加上一些别的惩罚,比如说打扫厕所,比如说就没有完成课文背诵这件事情,在全班检讨。又或者当着全班的面说我是傻子,我背诵不了课文。
更恶毒的是,让学生们互相检查,背错一个字,就要打一下对方的手板。
这样的执行会让学生们越来越愤怒,他们感受到了压迫,受到了羞辱,这时候班长会一直重复一句话,那就是,这都是老师安排的,老师让我抽查大家的课文。
大家不会怨怪班长,反而会将所有的气愤投放到到班主任身上。因为班长的反馈,他们会认为这是班主任让班长这么做的,这样的方法是一种强烈的恶意,比捧杀更加恶毒。
过度的支持就是全面的反对,程翠华咀嚼着这句话,慢慢有所了悟,她苦着脸道:“那我们真的就这么任由这件事这么发展下去吗?”
钱翠芝也愤愤不平:“要不我去给他们套个麻袋,把他们打一顿吧?”
林乔噗嗤一笑,自从钱翠芝展示了自己真实的武力之后,这姑娘就变得挺暴躁,可是现在即使把那群人打一顿,也没有办法解决根本问题。
而且背地里的人还没完全现行,这时候动作会打草惊蛇。
林乔吩咐道:“大家别担心,我已经安排下去,让车间里的人将这些主动挑拨,散布谣言的人都记录下来了,等一等,会有转机。”
早在食堂饭菜出问题的时候,林乔就得知了这个消息,刘保军在工人里安插了眼线,林乔也不是没有人脉,和厂里签了承包合同的人现在已经自动加入林乔阵营,真正的利益相关,比刘保军所谓的关系都紧密。
因此,林乔让这些工人们收集讯息,安排他们做一些事情,简直不要太方便。
程翠华听后想了想,突然明白了:“我知道了,就像咱们对付郑国栋一样,要想让其灭亡就要让其疯狂,现在还不是最疯狂的时候。只有等他们彻底疯狂,就是我们收尾的时候。”
林乔笑道:“不错,就是这个意思。”
林乔早就料到了改革会触及个人的利益,这些人会形成小团体,想方设法的反扑。所以这一次林乔故意没有提前压制那些留言,就是要让那些人跳出来充分表演。
无论是刘保军的党羽,还是那些明里暗里有小心思的人,都是阻碍厂子发展的蛀虫。林乔要做的就是让这些蛀虫暴露在阳光下,然后再一举歼灭。
后勤部,李芬鬼鬼祟祟的去找王翠芬,她和王翠芬的亲戚关系保密的很好,这也是王翠芬千叮咛万嘱咐的。
李芬就是王翠芬放在车间里的一枚暗棋,在关键时刻就会产生作用,这段时间车间里的工人越发不满,李芬在其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甚至于厂里以后不再分房的流言,也都是李芬带头传播的。
因为李芬这段时间立了大功,所以王翠芬看到李芬后态度还不错:“你来了。”
李芬笑嘻嘻的开始汇报她的战绩:“今天有工人说要找林科长讨说法,我觉得只要再加大力度,要不了一两天,这些工人们就会闹起来。”
王翠芬很满意:“做的不错,就让这把火继续烧着,再烧旺一点。”
李芬连忙点头:“厂长放心,我都安排着呢。”
李芬汇报完没有急着走,王翠芬桌上的红烧鱼味道特别香,让李芬有些流口水。
“王厂长,最近厂里的伙食实在是太差了,我每天都吃不饱,这份红烧鱼好香啊!”
王翠芬最讨厌李芬这副小家子气,但是现在还用得到李芬,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你要想吃就把这个拿回去,不过不要让其他工人发现了。”
李芬立即喜笑颜开:“谢谢王厂长。我绝对不会让其他工人知道。”
李芬走后,王翠芬又叫来后勤部的小干事,对他耳语了几句,小干事点头哈腰:“王厂长,你放心,我一定把这把火添得旺旺的。”
厂里的伙食一天比一天差,大家的工作热情也一天比一天低,除了和厂里签订承包合同的工人以外,其他的工人干活的时候心不在焉,总是骂骂咧咧的。
不知谁提了一嘴,他的儿子要结婚,可是却没有房子,现在厂里也分不了房了,儿子的对象也跑了,现在家里愁云惨雾的,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
这个工人的悲剧让其他工人有一种唇亡齿寒的感觉,也侧面论证了,厂里不分房子的说法是真的,工人们再也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