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来了,我们一起改造衡阳纺织二厂,让那个林乔不能在厂里一手遮天。”
宋辰昀依旧一副可怜相:“晓薇,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你也最懂我,有你在,我很安心。”
衡阳纺织二厂注定是一个有故事的工厂,大小新闻不断,现在又因为苏晓薇的出现,厂里增加了很多新话题。
大部分工人在和苏晓薇接触以后,都对苏晓薇的行事作风颇有怨言。
大家对苏晓薇的评价从一个国外来的硕士人才,变成了那个崇洋媚外的。
事不关己的时候,工人们只是看个热闹,但是关乎到自身的利益。以及自身工作的时候,工人们也会毫不留情的调转评价,群众们的判断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程翠华是个耳报神,她消息灵通,将这些事情全都告诉了林乔。
林乔面色不变:“我希望她更努力一些,她不努力,我还不高兴呢。”
程翠华懵了:“什么意思?林科长,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梁翠华倒是懂了,笑着附和道:“确实应该再努力一些。”
程翠华……太高深,看不懂。
苏晓薇带着衡阳纺织二厂的震动还在继续。
因为新标准的颁布彻底改变了大家惯有的工作习惯。
以前大家的工作方式是默契的配合以及基于经验判断的工作模式,但因为新的流程标准出炉,大家不得不适应新的标准,干活变得束手束脚,生怕一不小心就触犯了新标准,这导致车间里的效率明显下降。
车间效率下降,质检科也遭了殃,苏晓薇对产品的检验标准十分严苛,只要有一个细节纱疵,就直接判定为严重疵点,整批布料降等,不符合出口标准。
工人们的奖金大多来自于出口订单,因为出口订单的利润是最大的,可是现在声传出来的布料达不到标准,等于白干。
质检科的老工人方师傅着急了:“苏主任,这批细纱是刚生产的,负责生产的都是老师傅。质量完全没有问题,以前都是优等,现在怎么不行了?”
苏晓薇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而且以前的标准太低了,现在一切按照新标准执行,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你们是质检员,更应该站在一线,高标准,严要求,如果产品不合格,那就是你们监管不力,你们也有连带责任。”
苏晓薇走后,方师傅狠狠的呸了一声:“这个苏主任来了这么久,没给我们解决问题反而制造了一堆问题,她多大的脸呐?说谁负责任就负责任,说谁不合格就不合格,一个外来户,还跑到我们我跟前耍威风。”
另外一个工人问道:“方师傅。咱们现在怎么办?苏主任说高标准,严要求,咱们要是按照这个要求,还不得被工人们给撕了呀。”
方师傅瞪着眼睛道:“这件事情我们可不背锅。这个苏主任什么要求怎么说的,你去跟车间的人学学。咱们治不了她,自然有人治得了。”
消息很快传到车间,车间里马上炸了锅。
“干了一辈子,还没有人说我们纱不合格,还记录在案她想干什么?”
“她从第一天就看不起我们,拿着国外的那一套耀武扬威的,什么东西啊,要我说这哪是什么专家,这就是个祸害。”
“你说的太对了,说来改造,现在改造出了什么?我们做起事来越来越麻烦,条条框框一大堆。她就是个麻烦精。”
工人们的怨气一天比一天大,直到某个节点彻底爆发了。
本来工人们都怨声载道,可是苏晓薇却依旧不满足,她觉得改造的力度还不够大,工人们还是太过懒散,她需要采取更加有力的措施。
于是,苏晓薇放了一个大招,她开始推行无瑕疵布计划。
所谓的无瑕疵布计划,顾名思义,那就是要求在生产过程中做到布面没有瑕疵。
只要瑕疵越低,就能够获得高额的奖金。但是相反,如果布面有瑕疵,惩罚也更加严厉。
并且新的瑕疵标准极其严苛,一些以前不算问题的小瑕疵,现在也都被列为扣分甚至罚奖金的项目,严重的不仅罚奖金,还会扣工资。
因为衡阳格和40支棉布的火爆,大部分车间已经将的确良替代为生产40支棉纱和衡阳格。
这两种布对布面的要求本来就高,很多工人也处于初步尝试阶段,生产过程中,也会面临很多困难。
可是新的标准,却更加严苛,严苛到了鲜少有人做到的程度,无瑕疵布成了遥不可及的传说。
工人们辛苦了一天,能评上达标的布匹屈指可数。大部分工人都被扣了分,扣分的同时也伴随着被扣掉大笔奖金,甚至是工资,这直接让工人们的情绪爆发了。
如果不牵扯到扣工资,工人们还能配合苏晓薇,可是现在牵扯到了工资,这就让工人们彻底忍不下去了。
“他娘的这是要逼死我们呢,一个月白干还倒贴。新标准就算神仙来了也完不成!”
“机器是旧的,车间里有棉尘,有点小毛病,不是正常的吗?以前林科长抓质量,也没有往死里这么整人呢。”
“就是那个姓苏的,还有那个姓宋的蛇鼠一窝。我看刘书记也不是个好东西,三个人穿一条裤子,想方设法的扣我们钱,把钱扣了,说不定都到他们腰包里了。”
“欺人太甚。加班越来越多,工资却越来越少,他们凭什么扣我们钱?我们找他们去,不给个说法,这班没法上了!”
“对,找他们去。”
矛盾一触即发,有人起了个头,其他工人纷纷响应。
织布车间的几十个工人自发聚集到了新办公室门口,一个老工人用力拍门:“苏主任,你在吗?出来给个说法。新标准还让不让人活了,工资还发不发了?你怎么敢扣钱?”
工人们闹哄哄的,都骂骂咧咧向苏晓薇讨说法。
办公室里,苏晓薇皱着眉头听这外面的动静,这些人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她努力了这么久,可是这些工人却还是像个野蛮人。
不服从管理也就罢了,还要来闹事。
苏晓薇起身想去开门,却被宋辰昀制止了:“小薇别去。工人们都在气头上,还不知道会搞出什么事,你就让他们等着,只要不开门,他们骂着骂着就没意思了,没意思了也就回去了。”
苏晓薇摇摇头,她自认为自己是专业的,国际化的,和这些愚昧的人完全不一样。苏晓薇也不想当一个缩头乌龟,而且她对自己的专业很骄傲,苏晓薇并不认为她做错了。
见苏晓薇执意开门,宋辰昀也只能由他去了,只是默默的退到办公室最后面,将自己藏起来。
苏晓薇打开门她看着闹哄哄的工人,训斥道:“吵什么吵,这里是办公重地。有什么问题按照规定的流程逐级反映,我收到以后会为你们处理的。”
工人们本来就在气头上,苏晓薇不服软,反而一开口就是训斥,一下子就激起了工人们的逆反心理。
领头的工人吼道:“按流程,按流程反映有用吗?我们反映多少次了?现在的新标准根本做不到。可是你根本就不听。”
身后的工人们群情激愤。
“你们这是强人所难,而且做不到就要扣钱,你是想让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吗?其他厂子哪有这样的?”
苏晓薇冷声道:“做不到是因为你们不够努力,为什么国外的工人能做到你们却做不到?”
“我的流程没有问题,这是国际上奉行的标准。你们做不到,请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我没功夫跟你们闲扯,请你们立刻回车间。否则我会继续扣你们的分。”
苏晓薇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工人们的怒火,工人们嚷嚷着:“我们不要洋标准,我们要吃饭,把狗屁标准扔掉。我们不信,我们不认。”
“你这个害人精,要不是因为你,就没有这么多事,你给我们滚出去,我们厂不欢迎你。”
工人们一边叫嚷着,一边向前涌动,苏晓薇有些害怕,但依旧强装镇定,她没错,她不会像这些野蛮人屈服。
慌乱中不知谁推搡了一下,苏晓薇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她啊的一下叫出了声,随后不知道又被谁踩了一脚,崭新的高跟鞋,瞬间留下了一个带着油污的脚印。
苏晓薇又羞又怒,指着工人:“你们太野蛮了,你们是野蛮人。你们破坏生产,我要报告刘书记,严肃处理带头闹事的。我不仅要扣你们奖金,我还要让你们写检讨。”
带头的工人梗着脖子:“你报告去吧,老子不怕,大不了这破班不上了,上班还要扣钱,工资又领不到,还上个屁的班。”
“你去报告刘书记,我就要去找轻工局的领导,我要问问他们,工人工作不给工资这是哪里的道理?就算你是国外来的,也没有这个道理。”
其他工人也嚷嚷:“报去吧,老子不怕。我还要说刘书记崇洋媚外,找了一个洋玩意儿过来,天天出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