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兰香也喜欢鲜亮的颜色,而且年纪越大她越喜欢大红大绿,可是偏偏厂里面生产的都是一些黑白灰,土里土气的颜色。
就算作为厂里的职工有时候可以买到厂里便宜的布料,孙兰香也不愿意用那些布料做衣服,现在的小年轻呐都喜欢漂亮的颜色。
他们厂的这些颜色,再过几年怕是要进博物馆了。
不得不说徐兰香是有一些傲娇的成分在的,林乔天天对着她夸夸夸,又拿了好几本时装杂志,里面的颜色和花色都是徐兰香以前没有见过的,这也激发了孙兰香的热情,现在她做事情做的认真的不得了,就连口头禅麻烦死了,也很少说了。
徐兰香和林乔几人商量了一会儿得到了灵感,连水都顾不上喝,又开始重新调试着。
徐兰香和林乔一起重新调试着染料的比例,又增加了促染剂的比例,一块洁白的布料被放进染料缸里,过了一段时间,这块布料被从缸里捞了起来。
染好的布料带着令人喜爱的浅粉色,这种粉色不同于死板的粉,而是带着一丝柔光一样,让人看见就心生喜爱。
张荷花和钱翠芝小心的将这块布料挂到晾衣绳上,等着晾干。
女工们都有些移不开眼:“这块布料太好看了,如果做成裙子或者做成衬衫那该有多好看呢。”
“咱们厂里还能染出这种颜色呢,我一个沪市的亲戚,有一条像这样颜色的裙子,宝贝的不得了,摸都不让我摸一下。”
“要不说鲜亮的颜色就是好看呢,挂在灰扑扑的厂子里,就连厂子都多了一丝鲜活气。”
工人们围着布料议论纷纷,张荷花和钱翠芝则是忐忑地等待着布料晾干。
染出粉色是一回事,但还要进行掉色实验,这才是最难也最关键的一点。毕竟谁也不想,买块布回去,一过水,颜色就掉光了。
这块粉色的布样终于晒干了,钱翠芝和张荷花就像捧着宝贝一般,将这块寄予厚望的布样收了回去。
铝制的大棚里已经放满了清水,孙兰香道:“你们把这块布放进水里去,再沾点肥皂,用力搓洗几次,看看颜色掉不掉。”
“不要省力气,有多大力气使多大力气,否则得到的结果不客观。”
徐兰香特意嘱咐了几句,钱翠芝和张荷花对待这块布实在是太小心翼翼了,她生怕两个人不敢大力揉搓,这样就没法看出来色牢度有没有达标。
钱翠芝和张荷花一听动作顿了顿,齐齐地看向徐兰香,两个人的眼神很明显,这么好看的布料,你舍得用那么大的力气去蹂躏它吗?
徐兰香一噎,这两个只会点头的乖徒弟还会反驳了,这眼神什么意思啊?
难道她就是一个恶人吗?她也不是一个心肠很硬的人,好不容易染出这么完美颜色的布,如此暴力的对待,她也很心疼。
但是要确认成功与否只能狠下心,只有做过严格搓洗测试,才能量产投入市场。
林乔将三个人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有些好笑道:“你们使劲揉吧。别人买回去也还得洗呢。现在不舍得使劲儿,万一别人买回去掉色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钱翠芝和张荷花听了林乔的话,也觉得有道理,开始用力气揉搓起布料来,经过了反复十几次严格的搓洗测试,这块布料的色牢度完全达标!
几个双手因为长期和染料打交道,五颜六色的人都欢呼起来:“我们成功了!我们染出了粉色的布!”
林乔看着最新染出来的布也很满意,这就是她想要的颜色,这块颜色柔和,浅浅的粉色也恰到好处,多一分艳俗,少一分寡淡。
无论是小孩还是成人或者是老人都能穿。
最重要的是用40支纱线织出来的布料柔软亲肤,还泛着温润的光泽,和以前那种酱土色的粗布料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有了第一块布料的成功,大家也都找到了感觉孙兰香带着几个新徒弟开始调试其他的颜色来。
随后鲜亮的鹅黄,果绿都被染了出来,一块块色彩鲜艳,颜色纯正的布料都被挂了出来,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帜,引发着来来往往的工人们驻足观看。
大家都对这些布料爱不释手,纷纷将手洗了又洗,才敢去摸。
“这样的布料实在是太好看了,我都想买回去了。不会很贵吧?很贵也没关系,买上这么一块布,做一身衣服,走在街上肯定有很多人羡慕。”
“不知道多少钱呐?摸着滑溜溜的,看着又这么好看。而且淡绿色好显白呀,你看,比对着是不是显得我更白了?”
“好像是的,比你身上这件灰扑扑的外套好看多啦。这种布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卖呀?我都有点儿等不及啦。”
“这个比的确良好多了。的确良硬邦邦的,摸着有时候还刮手呢。这个就不一样了,软软的,要是做衬衣穿着该有多舒服呀!”
“不需要用纯色的做衬衣,你看看粉色的衬衣再配个白色的蕾丝领子是不是更好看?”
有的工人对搭配有一些心得,甚至想到了混搭。
林乔刻意将染出来的布料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就是为了第一时间得到女工们的反馈,毕竟女工们也是他们的目标消费群体,只有得到了他们的认可,这块布料才确定有市场。
女工们的反应都很热烈,实验室的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也不枉费他们这段时间就跟彩虹气球似的,手上也都是洗不掉的颜料,值得,太值得了。
大家都期待着将白色的布料染成这种让人一见就心动的色彩。但林乔对这批布的期望却不止是这样。
除了颜色以外,林乔还想要再搞一些花头,最好这种花头,是衡阳纺织二厂独一无二的花头,也可以代表着衡阳纺织二厂以后产品的品质。
林乔笑眯眯道:“颜色有了,咱们还得给这些布料增加一些个性。”
众人都有些疑惑,程翠华开口问道:“什么个性呀?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林乔解释:“咱们虽然染出了这些颜色,但是染色技术并不是独一无二的。”
“别的厂子只要花时间,花精力就能找出来调色配方,况且我们现在已经有了40支纱线,以及这些鲜亮的颜色,那就要将优势利用到极致。所以,我们不能只卖白坯布和单色布!要有花型!”
“只有将布织出花型才能将几种优势混合在一起,让别人不好仿制,也根本不能仿制。那么织出来的布料就是属于我们衡阳纺织二厂特色布料,大家想要买那样的布料,只能从我们衡阳纺织厂来买。”
梁素丽一听眼前一亮道:“你说的有道理,咱们要做就要做别人仿不出来的布料,40支纱线是一种优势,这些颜色是另外一种优势,将两种优势混合在一起会得到1+1大于二的效果。”
就连孙兰香也中肯道:“林组长考虑得很周到,这些染色配方别的厂子,花时间也能调出来,但是颜色再加上花型就很难仿制了。”
衡阳纺织厂二厂没有设计部,以前总是生产计划类的布料。而且布料也没什么花头,所以根本就用不上设计部。现在需要了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林乔需要一些具有一定审美的人参与进来,但是也不能一味的等待,而是要主动去寻找灵感。
“大家伙各自先把手上的工作停一下,光闷在车间里头想不行,咱们去市里的大商场转一转,看看现在消费者究竟喜欢什么样的花布。”
林乔带着徐兰香,张荷花,钱翠芝几个染色小组的成员去了衡阳市里最大的百货商场。
百货大楼里人声鼎沸,虽然是工作日,但是来逛的人却不少,由此可见,在不知不觉间,大家的购买能力都得到了显著的提高。
林乔带着几个人直奔二楼的布料柜台,花花绿绿的布料挂满了墙面,在最显眼的位置摆着各式各样的的确良,的确良的颜色大多凡善可陈,就是黑白灰三个样子。
只有少数的几块布料印着大朵大朵的花,颜色十分鲜艳,在灯光下亮的晃眼。
这些布料前面围着很多人,他们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将这些布料攥在手里。而那些黑白灰的样子显得有些无人问津了。
大家伙心里一下就有了数,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黑白灰已经不实新了。
一个烫着卷发的女售货员扯着嗓子维持秩序:“大家慢点,慢点,注意安全。这批是沪市来的新货,花色时髦,大牡丹又富态,又洋气。卖完之后就没有了,着急也没用。”
她不说还好,一说人群抢的更凶了。
“我就说这块布料和其他布料相比看起来不一般,原来是沪市来的好货,怪不得呢这么好看。”
“这么大一朵牡丹花,要是做裙子正好可以坐在前边儿,一眼就能看到这朵牡丹花,多有面子啊!”
说话的是一个30来岁的大姐,她牵着一个约摸十几岁的小女孩儿,手里拿着一块印着牡丹花的确凉得的确良得意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