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业将豆浆放在桌上，叹了口气：“巧娟，我们年纪都大了，以后也不能一辈子守着闺女。她现在能努力是最好的，以后没有我们为她遮风挡雨，她就要自己成长为一颗大树，这样我们也能放心了。”
郑巧娟默默坐回凳子上：“你这么一说，我还有些伤感。时间过得真快呀，转眼我们就都这岁数了，还能在陪闺女几年呢？”
林守业本来是安慰郑巧娟，可是郑巧娟说的话让他自己都有些伤感了。
林守业拒绝想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站起来掩饰般地说道：“行了行了，我也去上班了。你一天也别多想，想多了反而累得慌，没事听听收音机，要不去百货商场逛逛，别整天闷着。”
郑巧娟以前在医院上班，这两年因为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所以就从医院退下来，一直在家里养着。
郑巧娟听到林守业的话后一脸的嫌弃：“上你的班去吧，谁让你那么多话的，你不说那些话，我还不会多想呢。”
林守业……得了，又是他的错，妻子的心情就像春天的天气一般多变啊，他还是老实上班去吧！
林乔要去车间实习，首先要和直属领导报备，这点觉悟她还是有的。
再说了赵卫国本来就很支持引进设备，而且相对其他人，赵卫国是林乔最容易拉拢的人。
在国营厂子的特殊环境下，这次项目组长的竞选，除了竞选者的自身能力以外，也是一场人脉关系，身后背景等多重因素的博弈。
林乔最大的便利是厂长的女儿，最大的弱势也是厂长的女儿。
林乔的身份天然就会让别人带着偏见的眼光看待，林乔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所以林乔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不仅要好好的准备引进设备方案，也要找机会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人。
林乔向赵卫国说明了自己想去车间实习的想法，并没有任何骄傲得意的姿态，反而表现的很尊重赵卫国，也很虚心的向赵卫国求教。
赵卫国见林乔这样，心里有些熨帖，林乔这些天分明是要往上走的架势，可是还是很尊重他这个老领导。
赵卫国也就认真的听了林乔的请求，他有些惊讶：“你要去生产车间？车间的活可不好干？很累很辛苦，你受得了吗？”
林乔笑道：“赵部长，您也知道，我要做引进设备计划书，但是我以前都没去过生产车间，也不了解车间是怎么运转的。”
“计划书可不能凭想象做出来，所以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多了解了解，也能顺便找找灵感。至于苦和累，我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我不怕。”
赵卫国现在看待林乔的眼光不一样了。以前林乔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有些本事，但是本事却没有盖过厂长女儿身份这个光环的人。现在嘛，赵卫国却像看待一个独立的人一样看待林乔。
“你有这份心气，我倒是支持。但是生产车间，我没有权利安排你去，你得去找生产科的张科长。至于他同不同意，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不过你可以去试试，如果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赵卫国没有把话说明白，但是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林乔要去生产科肯定会受到阻碍，毕竟郑国栋平时和生产科走得很近，林乔作为他的竞争对手，郑国栋肯定会从中阻挠。
林乔当然也明白这一点，这就是目前厂子组织架构上的弊端。什么事情都要经过一层一层的人。不仅办事效率低下，而且有点权力的人恶意卡环节，也是很常见的。
经历了上辈子的事，林乔并不以一个普通员工的眼光来看待纺织厂的架构，而是站在更高的层面。
林乔深觉纺织厂有很多地方都需要改革，不仅是机器和技术，还有组织架构以及人事上。
林乔给自己打气，不要着急，慢慢来，先做好计划书。
林乔和赵卫国打过招呼，就去了生产科找张建国。
张建国看到林乔有些诧异，厂长的千金大小姐竟然还找到他这儿来了，林乔想干什么？莫非是来拉拢自己的？
生产科的干事们的眼神也都纷纷落在林乔身上。
林乔这段时间毫无疑问是厂里的风云人物。
林乔作为厂长的女儿，一举一动本来就备受关注。现在竟然还要竞选设备引进组的组长，而且看这架势，像是真的要做出一些名堂。
这事立刻引发了厂里工人们的讨论，好的坏的，说什么的都有。现在看到正主了，大家表面上在做各自的事情，实则都竖起耳朵，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张建国虽然倾向于引进设备，但是却并不觉得林乔能担任项目组组长。
一方面是因为郑国栋跟他的关系算不错，另一方面则是张建国认为，林乔一个小丫头片子，根本不可能有领导整个项目组的能力。
而且他们整个项目组，大部分都是男人，被一个年轻女孩儿领导，面子上也过不去。
张建国觉得自己看透了一切，会发生这些荒唐事，完全是因为林守业为了女儿铺路，无所不用其极的瞎胡闹！
多重因素下，张建国对林乔突然想来生产车间实习的请求很是抵触。
张建国深深觉得林乔有些飘了，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因此张建国对林乔的态度就有些不太好。
他皱着眉听了林乔的请求，毫不留情说道：“咱们厂子的机器都是厂里的重要财产，你以前摸过机器吗？一点经验都没有，万一把机器弄坏了，该怎么办？你能负责任吗？”
林乔来找张建国之前就已经有被为难的准备，因此被刁难，林乔依旧笑道：“张部长，您放心，我之所以来求您，就是想跟您学点东西，所以不该碰的我绝对不乱碰，没有让我操作的我也绝对不会胡乱操作。”
“我会严格遵守厂里的生产操作规范，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林乔理解她现在是个初学者，大家对她的信任度还不是很高，所以难免会受到质疑。
而且厂里山头主义严重，屁股决定脑袋，她争取组长，挡了某些人的路，那部分人就会刻意为难。
但是，林乔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害怕被为难，也不耽误林乔为自己争取机会。
林乔将姿态放得很低，而且对张建国表现的特别礼貌尊重。林乔越是把张建国捧的越高，张建国就越要慎重对待林乔的诉求。
张建国眉头皱得更紧了，看来林乔是不好随便打发了。
第13章
纺织女工
张建国虽然觉得林乔在胡闹，但是林乔态度谦卑，又是厂长的女儿，不是能随便打发的人。
张建国想了想，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既然你这么积极的想体验，那我就把你安排到生产车间，你跟着梁主任学习吧。”
所谓梁主任就是张建国扔给林乔的烫手山芋。
梁主任全名叫梁素丽，是第一生产车间的主任，被大家称呼为“铁娘子”。
梁素丽不苟言笑，常年嘴都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锐利，说一不二，做事情最讲究规矩，也是最看不上花架子的人。
梁素丽是纺织厂里最资深的车间主任，也是公认的最难搞的车间主任，张建国将林乔扔给梁素丽，就是为了给林乔一个下马威。
林乔面带微笑对着面容严肃的女人说：“梁主任，请您给我安排一个活吧，我做什么都行。”
梁素丽在接到任务时就老大不情愿，她盯着林乔满眼的怀疑。
林乔的身份厂里的主要领导都知道，梁素丽审视着林乔，语调冰冷：“生产车间是很严肃的地方，生产也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你要是想体验，就得踏踏实实的干活，不能偷懒耍滑，如果做不到，不如趁早回去。”
面对梁素丽一开始就怀疑的态度，林乔态度依旧良好：“您放心，梁主任，我既然提出了这个请求，就一定会做到，如果我做的不好，你骂我，处罚我，怎么都行。”
梁素丽挑了挑眉说道：“去生产车间没有体力是不行的，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几斤几两，跟我来。”
林乔跟在梁素丽身后，梁素丽带林乔去的不是生产车间，而是车间外边。
一块空旷的场地上，几个大货车停在那里，一群工人正在往下卸货。
梁素丽指着大货车道：“这些是今天刚到的原料，你跟着他们一起搬吧。”
林乔申请的是去纺织车间锻炼，但是梁素丽却直接让林乔当搬货工，这可以说是十足的刁难。
林巧知道这是梁素丽在敲打她，她一旦说一个不字，梁素丽就找到了借口，就能立刻让她回去，绝对不会再给林乔接近生产车间的机会。
林乔已经下定决心，并没有知难而退，反而带着笑容说：“好的，梁主任。”
林乔如此乖顺，梁素丽倒是有些意外，但她还是绷着脸，淡淡的嗯了一声：“好好干，别想着偷懒。”扔下这句话，梁素丽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