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乔倒觉得没什么,她笑着道:“没关系,王叔,当初我在引进设备之前,也是多亏了王叔向我传授了很多经验。”
“如果没有王叔的帮助,我也找不到方向,说不定现在还在胡乱打转呢,我一直特别感谢王叔,在当时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能够倾囊相授,所以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王开发眉开眼笑,林乔这话说得敞亮,也说的人心里舒服:“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帮助,只是一些浅显的经验,我当时啊也是班门弄斧,现在看来你取得的成绩比我强,你是好样的。”
“给我们衡阳纺织基地争气了!”
这句话王开发说的真情实感,抛开衡阳纺织一厂和衡阳纺织二厂的竞争关系不谈,大家都是同属于衡阳纺织基地。
往大里说大家都是国营纺织厂,能有人挫一挫那些岛国人的锐气,王开发也觉得神清气爽!
他们可不全是软蛋,也有让那些岛国人吃瘪的时候。
林乔脸上还是挂着亲切的微笑:“您的经验比我丰富很多,以后还有很多事想要跟您学习交流。”
王开发摆摆手:“你这就谦虚了,要说办厂经验我肯定比你丰富,但是引进设备你才是最厉害的。”
“而且我敢说,你现在谈成的条件放在全国那都是数一数二的,我估摸着后续轻工局的领导还会表彰你呢。你现在呀是完全把我们这些老同志比下去了。”
王开发一贯实事求是,现在轻工局也响应着国家的号召,鼓励纺织厂引进国外的设备。可是引进国外设备并不是简单的一句口号,这期间的困难数不胜数。
不只是因为岛国公司条件开得苛刻,拿纺织厂自身来说,很多纺织厂外汇都不充足。
他也是赶在了前头才能够让轻工局给他调拨了足够的外汇,而且还以特别憋屈的条件才引进了几台岛国设备。
一开始王开发也觉得自己是衡阳纺织机的第一人,可是现在对比林乔取得的成绩,他那点东西完全不够看。
人家林乔可是自己解决了外汇,而且还给厂子拉来了长期稳定的出口订单。
这也就算了,瞧瞧人家谈的合同,没有出让50%的利润,也没有在机器还没有见到之前就被迫付出全部货款,甚至于还要到了人家详细的技术图纸。
王开发都有些嫉妒林守业了,这个林守业自己没什么优点,可是生的女儿却这么厉害,瞧这老东西得瑟的,都快笑成一朵菊花了,嘿!真是没眼看。
王开发不小心看到林守业,撇了撇嘴,辣眼睛,林守业才不管王开发的小动作,他现在心里美着呢。
他的女儿厉害也是因为自己的基因好,四舍五入那就是自己厉害!这么多年王开发做什么事情都赶在林守业前头,现在林守业终于也领先的一把,现在不得瑟什么时候得瑟。
林乔和王小曼把两个老父亲的互动看在眼里,两个人对视一眼捂着嘴偷笑。
郑巧娟和张玉兰则是催促着两个孩子赶紧把酱肘子吃了,垫垫肚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乔吃了一大口酱肘子,啊!就是这个味道好满足。她在外面冲锋陷阵固然有很大的成就感,但是在自己家里才是真正的放松愉快。
郑巧娟和张玉兰动作很快,他们做了一大桌子菜,林守业又拿出了上次没有喝完的他珍藏的白酒:“今天是个好日子,值得庆祝,来老王咱们喝两杯。”
王开发知道林守业的酒量,跟林守业喝酒不畅快,可是酒倒是好酒,林守业喝不了,正好,他把这半瓶酒全给喝了。
张玉兰一个眼神扫过去,王开发将心里的小九九压了下去。他要是今天把这半瓶酒全喝了,那就进不了屋了,算了算了,还是聊点正事吧。
“小林那,你快跟我讲讲,你到底是怎么对付那帮岛国人的,他们眼睛可是长在头顶上,软的硬的都不吃,就吃钞票,而且还是多多的钞票。”
“我当时什么办法都用了,他们就是不松口,把我气的,可是没办法呀,有求于人,腰杆子就不硬。”
王开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随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当初引进设备的点点滴滴又在王开发的眼前浮现,憋屈,窝囊,真他娘的让人不爽啊!
林乔给王开发又倒了一杯酒:“王叔,我会告诉你全部的细节,您别着急。”
“其实您能够将机器引进到衡阳第一纺织厂已经非常厉害了,当时您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参考,但是最后您还是做成了这件事。”
“我很佩服您,所以您根本不需要自责。”
王开发苦笑一声:“还是被你看出来了呀,我年纪大了,以前觉得能够帮厂子引进一些好机器那就是做的好了,可是代价也很大。”
“50%的利润啊,我们厂子的工人加班加点,一根线一根纱一点点做出来的布料,辛辛苦苦赚的钱就让那些岛国人分了一半啊!”
“可是没办法呀,我的能力就只到这里了,我要是真能跟你一样,也懂那么多就好啦,我也硬气一点,得罪他们有什么。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是马后炮了。”
王开发微微摇头,握着杯子的手都在颤抖,他今天的心情可谓是跌宕起伏,一方面感受到将岛国人制住的快意,另外一方面又回想起自己引进岛国设备时的所有。
最重要的是他签的合同和林乔主导签的合同相比简直是太屈辱了。
王开发很自责,他觉得自己并没有为厂子争取到最大的利益,尤其是在林乔做成了这件事以后,他怎么能够连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都不如呢!
王小曼有点心疼地拍了拍王开发的背,他爸虽然有的时候脾气暴躁了点,但工作态度和敬业程度没得说。
这一辈子都围着衡阳纺织一厂打转,衡阳纺织一厂就跟他孩子一样。
王开发在厂里的时间都比在家里的时间要多很多,嗨,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老同志这是受到打击了呀。
林守业也顾不得得瑟了,他和王开发经历差不多,而且岁数也差不多,他十分能够理解王开发的心情。
如果现在办成这件事情的不是她的亲生女儿,林守业设想他的心情也会非常的复杂。
纺织厂最辉煌的时代好像已经过去了,回想那个时候,纺织厂无论生产任何东西都会被抢购一空,甚至那些人还要哭着求着要纺织厂卖给他们的东西。
所有人一旦听到他们是纺织厂的领导,那眼神就不一样了,甚至有时候他们说话,比一些更大的领导还要好使。
可是现在短短几年就不一样了,国营纺织厂不再像以前那样繁荣,甚至要开始被迫思考未来的道路,他们这些老同志也随着市场的发展,慢慢变得力不从心。
就像是一头已经工作了很多年的老黄牛,重新被分配到不熟悉的土地。哪怕用尽了力气,也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得心应手了。
林守业也叹了口气,郑巧娟和张玉兰对视一眼,刚才吵得凶的很,现在怎么又多愁善感上了。
这两个人围着纺织厂转了一辈子,喜怒哀乐都因为纺织厂的发展转变。
像这种忧郁时刻简直数不胜数,郑巧娟和张玉兰已经习惯了。因为习惯所以麻木,有时候真的不太理解这些老头子。
好好的怎么一副抱头痛哭的样子,不过就算抱头痛哭也改变不了现实不是。
郑巧娟和张玉兰分别给自家那口子夹了个鸡腿儿:“来,吃个鸡腿,今天是大喜日子,大家都高高兴兴的。”
林乔也笑着说:“王叔,你不是很好奇细节吗,我现在给你讲讲我是怎么跟他们谈判的。”
林乔将这段时间她做的事娓娓道来,她虽然没有刻意夸张,但是因为这件事情的本身就具备很大的难度。而且某种意义上来说,衡阳纺织二厂在极端劣势地位下可以翻盘,就已经具备很大的吸引力了。
王开发听得很认真,时而感叹时而拍掌,不断地竖着大拇指。
在听到岛国公司一开始合同里的条款时,王开发忍不住大骂出声:“这帮孙子,还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干他丫的!”
此话一出就被在座的人制裁了,张玉兰捂住王开发的嘴:“两个姑娘还在呢,你在说什么话,注意素质。”
林乔微微一笑,众人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眼神很明显,就是让她赶紧讲,别停顿。
林乔觉得自己就像古代的说书先生,如果现在撂下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肯定要成为这些人下一个制裁对象。
林乔接着讲下去,他可没那么虎,在座的有她的亲亲闺蜜,有她的亲爸,亲妈,还有战斗力十足的王叔。
以及别看表面上很温柔,但是能把战斗力十足的王叔制裁的服服帖帖的张姨,惹不起惹不起。
随着林乔的讲述,众人的心情都有些跌宕起伏。
林守业虽然知道个大概,但是听到林乔的复述也觉得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