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宝生一噎:“你!我怎么养出来你这么一个忤逆不孝的女儿,有你这么编排长辈的吗?”
程翠华的火气也上来了:“我忤逆不孝?我知道你早就看不惯我,那你倒是多生几个儿子啊,可惜你生不出来。”
程宝生被程翠华半点不留情面的话怼的脸红脖子粗,他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你,我刚从国外回来,马不停蹄地就来见你,你就是这么气我的!”
程翠华也意识到刚才她说的话有些重了,一时有些讪讪地,但是和程宝生道歉什么的,程翠华拉不下面子,只能沉默不语。
程宝生看到程翠华这个样子也沉默下来,一时偌大的空间里寂静无声,气氛陷入凝滞。
保姆缩在厨房不敢出去,她的雇主非常大方,但就是父女两个人针尖对麦芒,一碰上就必然吵架。
他们这些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敢惹事,只能躲着咯。
程翠华发了一通脾气,又想起正事,她现在是全组唯一的希望,不能掉链子。
程翠华对着程宝生又从来没有撒娇这一说,天人交战下,只能语气生硬地说:“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程宝生有些意外,他这个女儿脾气倔得跟石头似的,竟然还会主动要求他帮忙。
程宝生问:“什么忙?”
程翠华:“你能不能找到三田织机的交易资料,特别是他们对外售出的设备以及各种设备组件的价格区间和性能对比的详细资料。”
程宝生做的就是设备贸易生意,只不过不是纺织机类别的设备。
程宝生不生产设备,但是会为设备商介绍客户,也会为客户提供详细的设备方案。
而且就算不是纺织类别的设备,程宝生也有一些人脉,获取这些资料并不困难,这又是程翠华少有的求他办事,程宝生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了。
程翠华松了一口气,老头虽然说话惹人讨厌,但是答应了的事情,就会做到。
“我今天晚上就要。”
程宝生一噎:“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程翠华:“你就说给不给吧?”
儿女都是债,程宝生在外面是大老板,说一不二,但是在女儿面前却始终硬气不起来,他知道自己亏欠女儿太多。
程宝生在心里叹口气:“行,我让秘书给你整理,今天晚上就给你。”
程翠华点头,终于露出了一个笑模样,这下就不辜负组织的期望啦!
程宝生看着程翠华,她穿着厂里的工服,手上甚至还沾了一些墨油,头发也一缕一缕的,哪有大小姐的气派。
程宝生有些心疼,他赚这么多钱是为了让家人过好日子。
程翠华的妈妈走得早,如今和他血脉相连的人也就只有程翠华,可偏偏程翠华却不愿意在家里享福。
程宝生忍不住问:“你真的想继续当工人吗?”
程翠华刚才还有些感激,被这一句话问的,就像应激了一样,瞬间炸毛:“怎么。你又要限制我?我就爱当工人,如果你把我的工作搅黄了,我就和你,我就和你不共戴天!”
程宝生额头青筋直跳:“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程翠华一屁股坐下来:“反正我不管,我现在当这个工人我很开心,而且我觉得我的劳动很有价值。”
“我们林组长也经常夸我,她说我是一个有上进心又聪明的好同志,我很珍惜这份工作,如果谁要搞破坏,我就和谁拼命!”
林组长?程宝生虽然很少和程翠华交流,可是他也听说过林乔的名字。
主要是因为程翠华自从加入了什么引进设备项目组,每次说话都得提林乔。
在她嘴里林乔很优秀,可以说是无所不能,程翠华非常崇拜林乔。
这让程宝生都有些吃味,他做了这么大的生意,也不见女儿崇拜自己,反而天天对着个外人叭叭叭的夸,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程宝生将林乔这个名字记下来,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不想和程翠华争,于是换了一个话题:“你们引进设备进行得怎么样了?”
提起这件事,程翠华倒是有了交流的兴致:“一切都在稳步进行,虽然岛国人阴险狡诈,但是我们在林组长的带领下,不会惧怕任何魑魅魍魉。”
“我们绝对会将岛国人的阴谋各个击破,带领全国纺织业向前发展!”
程宝生:“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说这种话?一套一套的,跟要去打仗似的。”
程翠华翻了个白眼:“你是资本家肯定不明白,我们林组长特别有志气,也特别有理想,我和她相处久了,也成了有志气有抱负的青年。”
程宝生……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程翠华觉得她和程宝生有代沟,趁着暂时没有再吵起来:“你赶紧去打电话吧,资料要的很着急,这都几点啦。”
程宝生……被女儿催进度,程宝生无奈,也只能去给秘书打电话。满嘴都是林组长,你们林组长能这么快找到那些资料吗!还不是要靠你老爹我!
就算是你嘴里那个最厉害的林组长,看到我的资料也得甘拜下风!
第二天,程翠华将一新出炉的资料放在桌上,林乔有些惊喜,没想到程翠华真的找到了这些资料。
她迫不及待的仔细翻看起来,资料很详细,甚至还有各项数据对比,而且这些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组里其他的成员也都惊呆了,张建军道:“程同志,你可真是深藏不漏啊,这些资料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
程翠华有些得意:“当然了,我一出手,必定马到擒来。”
林乔将资料小心地放好:“谢谢你,这份资料帮了我们大忙!”
“大家赶紧熟悉熟悉资料,今天会是一场硬仗!”
众人从刚才的喜悦中又变得严肃起来,纷纷开始看资料,并将重要的地方摘抄下来。
在第一天的谈判中岛国公司已经表现出了他们的狡猾和算计,大家必须打起12万分的精神应对接下来的谈判。
引进设备小组为了谈判做足了准备。三田自动织机为了应对谈判也开了一晚上的会,甚至还打了越洋电话征询总公司的意见。
高级宾馆里,三田洋树脸上一贯的谦卑完全消失,他冷着脸,看着眼前的人。
站在他面前的是几乎要把头低到地上的藤田丰。
三田洋树不耐烦道:“今天让你参与谈判就是为了在技术上压他们一头,让他们知难而退,可是你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三田洋树的眼神阴鸷,他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带的人手也自然应该是最厉害的。
可是今天藤田丰却被对方怼的哑口无言,而且是在三田织机引以为傲的技术方面,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听到三田洋树的话,藤田丰不自觉打了一个哆嗦,他硬着头皮解释:“衡阳纺织厂他们很懂技术,而且他们很固执,并不会因为别人的意见而改变。”
藤田丰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他自诩是技术大牛,尤其是在这里他的技术几乎就是顶尖。
以前这个国家的厂子谈判,他只需要摆出一副他最懂,说几个专属业术语就能把人镇住,这一招几乎无往不利。
可是却没想到在衡阳纺织二厂栽了个跟头,他懂的,衡阳纺织二厂的人也懂,他想要在技术上设下陷阱蒙蔽对方,这一招还没用就失灵了。
三田洋树哼了一声:“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你这次的表现我不满意,因为你露出的破绽,让我们的谈判变得艰难,你写个报告交到总公司。”
藤田丰知道再解释也没用,只能点头哈腰道:“十分抱歉,是我的错,我会写报告,将事情解释清楚。以后也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三田洋树紧皱着眉头,并没有因为藤田丰的话而放松下来。
这是三田洋树首次来到这里做生意,他们之前也和几个厂子合作签了几笔订单,大多都是他们说什么对方听什么,无论提出什么严苛的要求,那些人想要购买机器都会答应。
三田洋树以为在这里的生意都会这么简单,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够赚到更多的钱。
可是却没想到在衡阳纺织二厂的谈判却如此的不顺利。
藤田丰小心地观察着三田洋树的神色,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他知道三田洋树让他写这个报告就是为了将责任甩在他头上,即使藤田丰并不认为是自己的错,可是三田洋树让他写报告他就必须得写。
因为三田洋树是老板的亲儿子,他只是一个小职员,即使知道三田洋树的目的,藤田丰也不得不照做。
藤田丰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并不因为三田洋树的要求感到愤怒,反而埋怨着衡阳纺织二厂的人。
都是这些愚蠢的土包子,明明技术那么差劲,还表现得一副很懂的样子,给他们造成了很多困难。
他们能放下身段和这里的人做生意,这些人就应该感激涕零,而不是提出得寸进尺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