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涩涩_喜火【完结+番外】(166)

  可是在这种场合下,崔观澜不会要对这味药动什么手脚吧?

  苏红蓼扯了扯崔观澜的衣袖,跟上前去,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

  崔观澜一眼就明白苏红蓼的担忧,笑了笑道:“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我要做即便是阴谋,也不是这种下毒的伎俩。”他问磨铜书局的茶水博士要了些温水,当着对方的面把药丸化开,这才端到史阊的嘴边。

  幸好,史阊还是能吞咽的。

  一碗药汤下去,他的胸膛渐渐有了起伏,可一睁眼,看到的竟然是崔观澜的面容。

  因今日下雪,崔观澜戴了一顶丝绵的帛巾,衬得他玉容雪肤,唇色如朱。

  人在迷糊与清醒之间,眼神多了几缕散射的微光,看东西的时候,就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

  此时的史阊,便只能看见崔观澜的轮廓,他心之所向,是找到那多邻国遍寻不见的商人艾翩仁!

  而睁开眼睛一看,那个逆着光的轮廓,与印象中的一模一样,他甚至感受到了希望,咧着嘴笑了一下,而后用尽力气,把手搭在了对方的手腕间。

  “史掌柜,你醒了?”对方,却说出了一句字正腔圆的大嬿国语。

  史阊的眼里对方的轮廓,突然就五官清晰了起来,摘掉了胡子,除去了帽子,可不就是崔观澜的模样!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又把手垂了下去,收敛住了嘴角的笑,凝重地眯了眯眼睛。

  艾!翩!仁!

  爱!骗!人!

  是他!是他!竟然是他!

  史阊眯着的眼睛,突然瞪大,眼眶中尽是红色的血t丝。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看到了崔观澜,便仿佛看见了一个绝望的未来一样目眦尽裂。

  史阊喉头发出无力的“嗬嗬”之声,突然就明白了一切。

  他竟然被一个小辈,欺骗至如此程度!

  而身旁的那群讨债的人,见史阊醒来,又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史掌柜!好些了!能还钱了吗?”

  “还钱啊史掌柜!大家都能过个好年!”

  “只要史掌柜能说服梅掌柜收了剩下的十二车话本,我明年给您立长生牌位!”

  史阊的手举了起来,指着崔观澜,但依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崔观澜从他方才的微表情里,已经察觉到了史阊认出了自己就是那个多邻国商人,他这一次并没有要做掩饰,甚至上前一步,想让史阊看得更清晰。

  他从来都是以智慧处事,岐黄之术,很少用以自己的为人处世之中。

  只是,崔观澜在狱中,看见那样一个活泼鲜灵的爱人,变成了满脑袋都是稻草,睡在尿桶旁边,浑身毫无尊严可言,冤屈与羞辱,更是蒙在他心上人的一层黑幕,他握紧拳头,发誓要用自己的方式来为苏红蓼出气。

  他听见了蒋毅菊的诊断,是怒火攻心,心气上不来。而心脉一旦有损,在短时间内加大刺激,甚至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崔观澜不用下毒,更不用施展更多的手段,他只需要在史阊面前,掏出一张十万两的银票,而后撕毁它。

  一个人,在绝望的时候,还渴求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当这根救命的稻草也被烧毁,成为灰烬,希望彻底迫切的时候,哀莫大于心死,比绝望更致命。

  史阊看见崔观澜将手中的一张银票撕了个粉碎,而后轻轻地将它们洒落在地。

  门被磨铜书局的书客们打开,一阵北风吹了进来。

  那些碎掉的银票,像门外的雪片一样,一下子被风吹散地无影无踪。

  像极了一场“预制爆款”话本的梦。

  史阊嘴角吐出了一口黑血,梗着脖子,四肢抽搐着,双眼依旧不死不休,盯着崔观澜的方向,而后整个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衰败,变成了灰白色。

  蒋毅菊震惊了一瞬,把手放在了史阊的鼻息上。

  “他,他死了!”

  所有的人都吓得后退了一大步,甚至有些胆子小的人,直接从磨铜书局里溜走了。

  逼死一个人是犯罪,是要入狱吃牢饭的!可是没有了银钱,只是勒紧裤腰带难过一阵子罢了,人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那些凭借手艺吃饭的供货商,此时脑海中都是这样的想法。他们面面相觑了不过一瞬,立刻就坐鸟兽散。

  方灵珑也不留他们,只恳请曾闲:“麻烦曾公子,还劳烦您的书童去通知一下京兆府,磨铜书局有人枉死。目前认证与物证都在,请京兆府尹来探查。”

  她公事公办地对着蒋毅菊和崔观澜道:“二位还请滞留片刻,待京兆府来查明真相,自会还二位清白。”

  蒋毅菊表示无妨,崔观澜也点头。

  “方才,你撕了什么?”苏红蓼低声问崔观澜。

  “一张无关紧要的纸罢了。”崔观澜答道。

  消息迅速散了出去。

  有人说:“磨铜书局这下也麻烦了,史家书肆的掌柜因为被追债,而来磨铜书局求拆借,却因为方灵珑管事的一句不是拒绝的疑问而中风当场。喝下了一枚救心丹之后,竟莫名吐血身亡!”

  “莫非是崔探花冲冠一怒为红颜,下毒致史掌柜身死?”

  “书可以随便看,话可不能乱说!我们还是等等官府的布告吧!”

  京兆府尹张承骏又来了,把蒋毅菊和崔观澜当场也抓了问审。尤其是那一碗喂到史阊嘴里的药,仵作和太医署的人验明了,碗里和药里都没毒,史阊的死因是怒急攻心,而并非中毒。

  而已经出发在驿站的史虞,并不知道此时大哥枉死、二哥入狱待查的消息。

  他看着大雪封山的路段,更油然生出“风雪夜寒,离人必归”的文人悲壮之感。

  甚至不顾驿站使臣的劝诫,一定要逆风而行,去多邻国找到那个客商。

  这个信念藏在他的身上,仿佛内心的火焰,伴随着寒风在内心燃烧着。

  史家的未来,都背负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如果能找到这两个人,拿回十万两银子,史虞身为不受待见的第四子,定能因为挽救史家于狂澜之中,而几位哥哥刮目相看!

  史虞骑着马,在没有仆从跟随的情况下,踏雪而行。

  他甚至换了一副极为浪漫的心态,为自己的这一番作为而吟诗。

  “朔风卷地雪欺身,夜路独行逆旅人。

  千山鳞甲云垂翼,万里冰霜月印痕。

  岂笑寒鸦栖枯树,敢将赤血淬龙渊。

  他年若列麒麟阁,不负青灯廿载尘。”

  一口酒,行一路。

  一捧雪,洒一身。

  文人总爱用诗情画意,描慕大自然的恶劣。

  最后,总会被教做人。

  明州城外两里地的甘棠驿来报:

  雪夜,桥断,水面并未冻实。

  一人一马夜半而行,踏桥空坠,二日之后,寻见尸首。其名史虞。

  第190章 以战续命

  苏红蓼总算能回家了,她在崔观澜的陪伴下,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属于书中世界的妹妹。

  妹妹已经半个月大了,褪去了出生时的皱褶和潮红,变得白白嫩嫩,像个糯米团子一样。

  见到苏红蓼,还会睁大黑葡萄一般的眼睛,冲着她呵呵直乐。

  苏红蓼爱不释手,熟练地抱着妹妹,想到自己曾经在妇产科的轮值经历,不由得更佩服起母亲温墨梅在这种严苛环境下能顺产了。

  “娘,给妹妹取了名字没有?”她问。

  “还没有呢。我想了几个,想等着你回来再定。”温墨梅还在坐月子,头上戴着一枚丝质梅花抹额,更显温柔恬静,原本心中对苏红蓼入狱的几分焦虑与挂念,都随着她平安归来而消失殆尽。

  温墨梅命何婶拿来一张花笺,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写着几个名字。

  崔家这一辈是水字辈。崔文衍,崔观澜,崔承溪,均有水字的偏旁做名字里的点缀,而且每一个都意境悠远。

  “你继父取的名字十分雅致,我怕见笑了,是以先给你看看。”

  苏红蓼心想,崔家三兄弟的名字,哪里是这个便宜爹崔牧的功劳,都是我这个作者的冥思苦想。

  她看向名字的选项“海若”“熙瑶”“静水”“漱玉”“霈芝”。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我喜欢海若这个名字!端庄大气,又有广阔胸怀!”

  其余的几个,倒像是直接用deepseek生成的俗名,都快被短剧女主角叫麻了。

  “你说呢?”她把那张花笺递给了一旁的崔观澜。

  崔观澜笑笑,自然也点了“海若”这个名字,“我也觉得这个好。”

  主要是他的准娘子选的,确实也比后面那几个更贴近他们三兄弟的寓意。

  温墨梅温柔笑笑,让何婶把小女儿抱过来,自己亲了亲女儿水润肉乎的脸颊一下,“海若,你有名字啦!”

  “娘,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儿。既然聘礼已经下过了,我想选个日子尽快和红蓼把婚事办了。”崔观澜见继母今日心情不错,掐了掐时间,她约莫还有十日便能出月子。而那一日刚好是个宜嫁娶,宜过门的大吉日,如果错过这个吉日,接下来就要再等月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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