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电视的时候,他就躺在她大腿上,翘着二郎腿看自己的书,时间久了,他转个身,把脸埋在她肚子上就直接睡了。
总之只要是在家里,两人几乎随时形影不离。
有一次她在客厅拖地,他也很突然地从背后抱着她,一起慢慢地走着,动着。
白雪觉得不可思议,他大概是这世上最贪恋拥抱的人。
“我发现你回家后很少学习,网上不是说高考生一般都要学到凌晨吗?”
这天,蒋南回家后一把扛起在厨房包饺子的人往浴室去,白雪一声惊呼,搂着他的肩膀问。
“哪儿至于!学习也是讲究方法和效率的,白天在校的时间完全够用。”
温热密集的水线喷洒下来,蒋南一手搂着她柔软的腰,一手快速去扯她的衣服。
“不是还要做很多练习吗?”
“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讨论这些合适?”
“不是……”
“嘘,别说话。”蒋南的拇指摁在她红润的嘴唇上,强势地揉搓……
白雪终于意识到他的情绪不太对劲。
果然,蒋南迅速将她翻了个身,从背后压过来,气息冷冽,“可以吗?”
白雪不说话,却斜过脸吻了吻他的喉结。
蒋南低头,眸色一暗,表情迷离,指尖滑过她心口,满掌软腻,又将她的双手拉高,让她后仰着搂紧他的脖子。
这是一场沉默的、没有任何眼神交流的欢爱。
尽管从他们第一次开始,白雪就知道他在这件事上从来不会克制自己,都是怎么痛快怎么来,可这样没有一丝温柔和停歇的激烈还是让她有点懵。
反反复复地辗转碾磨,真是从未有过的粗暴和狠戾。
到后来,两个人都舒服得不行,也喘得不行。
白雪更是体力不支,意识涣散之际眼角噙满泪水.....可蒋南牢牢地束着她的双手,从始至终只顾着自己的动作,好像完全听不见也看不见她。
白雪蓦地想起了他们之间的第一次,这样的蒋南让她感到陌生和担心。
事后两人平躺在床上,望着光线幽微的屋顶发呆。
“发生什么事了吗?” 白雪忍不住问。
蒋南忽然背过身,一点回应也没有。
身体的酸痛感依然很清晰,但她无暇顾及,也立即转过身去,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上半身贴在他背上,沉默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蒋南姿势未变,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没关系。”
“痛吗?”他转过身,一只手顺着她腰腹的弧度滑下去覆盖住。
“还好。”
蒋南收回手,在她有一点点肥肉的肚皮上轻轻揉着,忽然一声嗤笑:“我又要当哥哥了。”
白雪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竟然还要生孩子,还要当父亲......他怎么配呢?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烂人,一个责任都尽不到,还要两个、三个。我真不明白决定生命的诞生怎么可以这么随意潦草!你知道这世上有多少无辜的人在受难吗?他们从婴童、幼儿到少年,甚至长大成人、直至这一生都没得到过应有的关心和爱,就是因为这些自私、傲慢、根本没有思考清楚责任和义务就稀里糊涂生育的大人!如果没有做好对生命负责的准备,是不是一辈子都不要生孩子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蒋南的愤怒溢于言表。
白雪觉得难受,实实在在的沉重和难受。
她不知该说什么,说什么才能让他好受一些呢
别去想那个人了,别再执着于仇恨了,让那些痛苦的过去都统统消失吧,关于他的一切都不要去知晓了……
可这些话,连她自己都感觉很无力。
她把他抱得更紧,缓缓亲着他后背的皮肤,从脖子、肩膀到脊椎,一点一点,极尽温柔和细致,但却没有一点情欲的意味。
她像一只趴在他身上小心翼翼给他舔舐伤口的小动物。
秋夜飘飘洒洒的细雨在窗外笼起了一层薄纱。
他们蜷缩在这样轻盈的夜色里,像薄纱中洁白纯净的婴孩。
蒋南侧身抱着自己,在她柔软滑腻的吮吻中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一边是蚀骨灼心的恨,一边是温柔缱绻的爱。
激烈对撞的情绪几乎让他觉得自己就快被撕裂、被击碎,喉间忍不住呜咽出声。
……
夜色浓重,雨势渐收,天地陷入了一片奇异的静谧。
时间如地面的细水,汩汩流淌。
蒋南在迷蒙中渐渐睁开泪眼,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他将身旁的人捞过来,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第70章
几场雨落下,一转眼秋天就到了深处。
满城金黄飘摇的时候,九班年轻的英语老师突然放下手里的试卷,说后半节课暂时不讲题了。
她用好听的英式发音给面前这些一脸疲惫无光的学生们朗读了一首古老的诗歌。
“Season of mists and mellow fruitfulness,
Close bosom-friend of the maturing sun;
Conspiring with him how to load and bless
With fruit the vines that round the thatch-eves run;
To bend with apples the moss’d cottage-trees,
And fill all fruit with ripeness to the core;
To swell the gourd, and plump the hazel shells
With a sweet kernel; to set budding more,
And still more, later flowers for the bees,
Until they think warm days will never cease,
For Summer has o’er-brimm’d their clammy cells.
济慈《秋颂》
……”
丰饶斑斓的秋日,田野、谷仓、缀满屋檐的葡萄藤蔓,拾穗人越过小溪,投下波光粼粼的倒影,她柔美的发丝随着簸谷的风轻轻飘扬。
圆熟的苹果、掉落的榛子壳、葫芦、甜美酒浆……
天地间尽是温暖、芬芳和明亮。
季节悄无声息地律动,而傻蜜蜂在将落未落的花丛间没完没了地飞来飞去,以为那夏日是永远没有尽头的。
......
每天埋头在书山题海的少年们何曾有时间和心情去仔细感受季节的更迭变化呢?
考个更高的分数、不让父母老师失望、不让自己在未来的竞争中失去与别人争抢的能力,是日复一日枯t燥生活中唯一重要的事情。
好像人生早已在忙碌与焦虑中渐渐失去了色彩,连感知都麻木了。
就在十一月月初,五班班长,一个活泼开朗、总是笑意盈盈,在老师和同学眼里都特别负责尽职的女生,在某天晚自习结束后,突然摇开窗户,一只脚踏出去准备往下跳。
好在一旁的人眼疾手快,死死拖住了她另一只脚,周围又有三四个同学一扑而上,大家又是抱又是拽,才终于把人给拉了回来。
一直到现在,那个女生都没有重新返回学校。
但她和那些明显承受着某种巨大压力的人不同。
她无论家庭、外貌、成绩、人际关系都非常好,大家都想不明白这突然是怎么了?
这是2017年秋天,建校近六十年的一中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极端事件。
如果说那些能找到明确原因的休学和退学还没能让学校引起足够重视的话,那这一次在校内差点造成严重后果的极端事件无疑让所有人都感觉头顶上悬了一把刀。
领导们召开了紧急会议。
有人提议在所有窗户外加上防护网,有人提议应该聘请专业的心理医生长期驻校,全校定期开展心理讲座和筛查。
还有人建议午餐和晚餐时间延长二十分钟,这遭到了高三年级组的反对,因为一中目前的时间管理较其他学校已经宽泛很多。
一场讨论下来,学校最终决定立刻向区上申请设立专业驻校心理老师岗位。
上午大课间延长至五十分钟,除开统一身体锻炼外,学生们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可以自主开展各种兴趣爱好。
比如体育竞技、舞蹈、乐器、唱歌、跳绳、轮滑等等,要尽量让校园恢复青春向上的活力。
最后,学校取消了高一和高二年级的月考。
而高三每次月考成绩发布前,必须先召开主题班会。
德育领导和各班主任提早备好班会方案,引导学生们专注当下阶段的学习,冷静看待成绩,尽量不去想未来的目标和竞争,以此减轻焦虑和迷茫。
有些成绩分数相差不多的学生自发成立了自己的小团体。
各个班陆续出现了“580团”、“600团”、“620团”......大家一起设定目标,互相帮助,报团取暖,减少自己的迷茫和孤独感。
而像蒋南、吴羽佳这种分数稳定在650到700分的学霸也占了相当一部分。这些意志力强大、目标稳定清晰的牛人,几乎都是独立成团。
詹可不参加月考,董飞扬则常年保持在二本线以上一丢丢的成绩,且没有要再往上冲的想法,两人也是独自成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