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在室内燃放烟花爆竹_大山头【完结+番外】(39)

  鉴于外人看来他们是情侣关系,加上齐睿忠四处奔走,经过严格的调查和限制,还请了几人担保,他得到了破例,能进去见她。齐睿忠做的不止这些,他还为琳周转,带她一同到了甘点慧的病房。

  胃没有吐空,甘点慧就出了洗手间。外面已经不是齐睿忠,而是琳。她站在亮堂堂的窗前,脊背挺直,姿态从容,像得到神祝福的仙女。

  甘点慧眼前一亮,从背面翻过靠背,落到沙发座上,嘻嘻笑着说:“我就知道这样能见到你!”

  “开了干扰器,但时间不能很长,会被发现的。我就长话短说了,”琳说,“你还好吗?”

  甘点慧答非所问,躺着说:“我把东西放在我房间厕所的水箱里了。”

  琳一听,立刻拿出专用的通讯工具,给在外面的小黄传递了情报。没一会儿,她就得到答复,东西已经到手了。时间还有剩,琳提问:“你是为了这个才服药的?”

  “只是将计就计。就算我不吃,那人也会逼我吃的。我想我出了状况,凭现在的身价,他们肯定会救我。忠仔会知道的,然后来找我。东西就能交出去了。”

  琳敏锐地指出:“你这是在用自己的安全来换证物!我不希望你这样做。”

  甘点慧答非所问:“像你们这样的人,见识很广,帮助很多人,对世界的看法应该很透彻吧?”

  琳说:“你似乎很中意人性中好的一面?”

  “是的!”她干脆地承认了,“我小时候认识一个医生。她告诉我,人的大脑就是这样设计的。看到别人,特别是亲近的人开心,大脑里,处理快乐的区域也会激活。这叫镜像神经元。我们注定要关心别人,追求爱别人。当然,不是说爱情那种爱。深度共情一个人,理解他,希望他获得幸福。我们的自我需要他者。还有,人的尊严在于抗击贪图享乐、只在乎自己的必然性,驾驭欲望,直面恐惧。”

  “我没有那么了不起。”琳郑重其事地交代,“倒是你,不要继续乱来了。马上出来。我们会处理好剩下的一切,听从指挥。知道吗?”

  甘点慧仍趴在沙发上,脸朝下,紧贴着皮革,不做任何回应。可她的小腿却止不住地摇晃,昭告这个人活得好好的,并没有睡着。片刻后,皮革和人皮肤间的缝隙传来声音:“你的宝宝还好吗?”

  这次轮到琳一怔,她迅速反问:“什么?”

  小腿不再晃了,重重砸落在沙发上。趴在那的人说:“你真的有宝宝了,还是说你自己都不知道?这给了你潜伏伪装的灵感,对不对?”

  “你是怎么知道的?”

  “别让我解释这种事情啦,我不知道怎么讲。反正我知道,”甘点慧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我很佩服你。”

  “……是个意外。这次行动,当时已经在准备阶段,各方压力都很大。我做了防护措施,但中了那2%的概率。”琳冷静地回答,“我不想影响工作,所以隐瞒了。这次任务结束后,我会去向上级请求处分。但现在绝不能出差错。”

  甘点慧不再说话,翻了个身,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琳要求甘点慧承诺自己必定谨慎行事。直到最后,琳还是将信将疑,可时间紧急,容不得耽误。

  琳走后,甘点慧开始准备一刻钟后的牌局。有化妆师来给她补妆,还有人问她要不要喝奶茶。甘点慧觉得皇帝也不过如此了。她享受得昏昏欲睡,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齐睿忠出现在了室内。他站在人群外,离墙很近,远远观望她。

  甘点慧从镜子里看到他,回头瞄了一眼,又继续转过身,通过镜面朝他挤眉弄眼。齐睿忠却视若无睹,毫无反应,好像没看到。

  等多余的人散去,甘点慧自顾自走向床,齐睿忠在收拾卫生,突然一回头,深深地蹙眉:“你在干什么?”

  甘点慧身上团着一张柔软而巨大的毯子,满脸无聊,状态坦然:“手冲啊。”

  “你不能一个人的时候做吗?”

  她说:“我现在脑袋里很吵。别的方法都太慢了,这样安静最快。”

  如她所说,这绝不是性骚扰或诱惑,甘点慧此时此刻的行为与喝一杯水、爬一层楼梯性质相同。她做完一次就停止,神色平常,没有任何引人误会的反应,起身去洗手。和其他活动相比,这件事几乎不能带来快感,只起到调节激素的作用。

  听过解释后,齐睿忠立马接受了这个理由,恢复冷静,背过身回避。

  他所处位置恰好接近她的路径。甘点慧起来,靠近,故意撞击他的背,飞快地说了一句话,仿佛切割庞大的车轮奶酪,刮下一勺用白葡萄酒和火融化的恶意,向他吐去:“你这个loser。”

  齐睿忠一点都不生气:“你再说一遍。”

  “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从国外跑回国内,从家里跑进山里,”甘点慧低头摆弄指甲,“你就只是不停地在逃。”

  “逃跑也是一种移动方式,也会去一个地方。可能那里就是目的地。”齐睿忠淡淡地回答,有条不紊地问,“你突然干什么?生什么气?”

  甘点慧头低低,声音小小的:“刚才你都不理我,搞得我好丢脸。”

  回忆半天,齐睿忠才意识到,她说的是她化妆时扮鬼脸。他说:“我有时候很受不了你,很烦你,但我不想你去死。你懂吗?”

  “我希望有人让我停下来。”甘点慧说,“我做了个梦,但醒来就忘了。我希望有人让我停下来。”

  甘点慧东歪西倒地等待回应,他思考了很久,却只说:“你身上的药还没代谢完,多喝水。你为什么笨成这样,这么任性?你为什么老是乱搞一气?我知道你会好过一点,但你就不能再忍一忍吗?我头痛得快炸了,很生你的气,恨不得现在就打你一顿。冲向地狱就这么有意思?活着就一点意思没有?万一你输了,我会想办法救你。”

  为什么要救她?甘点慧不明白。她自己都无法接受自己和自己做的事。同时做深渊和凝视深渊的人,她清楚地知道,必须要有一方被击破。

  仿佛为了追究甘点慧的延误,最后的牌局增添了新的奖惩环节。他们的要死要活让这些不用承担风险的人灵感大发。

  还没来得及听规则,她就从对手身上中读到了事情的严重。小胡子瞳孔放大,嘴唇紧抿,下巴微微后缩,呼吸比之前变快了一些,脸周皮肤也更湿润。他在应战状态,而且是一种紧张的应战状态。从开始到现在,小胡子从未这样严阵以待。

  出了名的俄罗斯轮盘赌。一把左轮手枪,六个弹槽中填充一枚。在这关键时刻的牌局中,他们将获得新的权利——拿起这把枪,朝自己扣扳机,没有中弹,就能多抽一张牌。在这个阶段,这是非常大的优势。与此同时,他们还能朝对方扣扳机,是空枪,那对方多抽一张牌,射出了子弹,则直接获胜。双方都想用枪时,用掷骰子的方式决定先后。

  说实话,这制度拎出来并没什么。因为它不强制,枪不是一定要响。照常玩牌,依旧是一场普通的棋牌游t戏。他们没必要为此冒险。

  然而,看胡子的状态,显然没这么简单。

  只要有一个人开枪,那就像赛跑前的裁判枪,谁都不会拖拖拉拉了,只能埋头往前冲。它将点燃的是恐惧和好胜心。

  大荧幕上的主持人很有职业素养,中英文和粤语、闽南话换着讲,炒热气氛,感觉很适合去直播平台做团播。

  主持人用英文问胡子:“你可以了吗?”

  小胡子面色凝重,勉强给了个颔首。

  主持人又用普通话问甘点慧:“不能回头了哦!”

  甘点慧更配合些,喜笑颜开,wink的同时用手比耶:“不能回头,超赞的!”

  场外看到这一幕,齐睿忠面无表情。比重感冒更令人头痛的是甘点慧本人。

  但他其实不意外她会有这种反应。对甘点慧来说,寻死觅活不单是家常便饭,更是娱乐项目。假如要理解她,就得和她一样不幸和幸。不幸很好懂,落到这地步自然是不幸。至于幸运,她的才华就像基因排列那般美妙。倘若没有才能,那她就只是个单纯的罪犯,或是滑落到社会底层。通过复杂的线性或非线性结构,基因铭刻了生物体的遗传特征和生命活动,其中的神奇难以言喻。而甘点慧的天赋也是如此。这个人简直,实在,根本就无可救药。

  中场休息的时间里,胡子也得到了雇主的联络。他们肯定许诺了超乎想象的酬劳,又或者十分危急的威胁,不管是哪种,都足够让他堵上自己全部的快乐、痛苦和人生。

  他们继续玩了几回合的牌,甘点慧自然不是好惹的,步步紧逼,拉慢他的节奏。从前的他能忍,可现在他受不了了。胡子在第十二轮提出要开枪。与此同时,无可救药的人在最该持枪时毫无反应。

  对面要求持枪,那她就有了中枪的可能性。只有拿枪的人有权安全。退一万步说,就算她愿意朝自己开枪,这也是最值得争取的一枪。不难计算,第一发具有83.3%的生还率,只要没中,后续只会越来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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