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说得太过分了吧?”甘点慧也不开心了,从地板上站起身,“她不梭哈能怎么办?只有这一条路能走。”
“不,不。这不对。甘,这是很恶劣的行为。”拉公子切实崩溃了,卖力地深呼吸,转过身,无法再看她的脸,“这太疯狂了。”
见到他这副模样,甘点慧也软下来。她像是要哭了,可怜地伸出手,像小动物挠人似的,小心翼翼去碰他:“我没有恶意,小拉。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们。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帮你们,我想帮你。你不要怪我了,我只是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样不行。我们不是朋友吗?”
拉伦斯受到的冲击太大,喜悦接着震惊,震惊后又是愤怒。还在余波当中,他需要缓缓,因此不自觉地遵从本能,挥开了她的手:“给我一点时间……”
“混蛋!”甘点慧却转瞬变脸,上一秒还是淋了雨的猫狗,下一秒就是面目狰狞的怪物了,“你竟敢这样对我!我恨你,谁跟你是好朋友,去死!”
她一跃而起,但没有落荒而逃,反而狠狠瞪着他。过了几秒,门被推开了,有人出现在了那里。
甘点慧一看到他就喊道:“忠仔!”
齐睿忠并未因这突兀的召唤而慌乱,平稳地保持冷酷,一声不吭,伫立在门口不动。她飞快地跑向他,拽住他的手臂,头也不回地用力往外拉。他任由她将他拖出去,两人一路到了楼下。他刚来就走,被她推进驾驶座,她也钻进副驾驶座。
难得有一天,他们在车上什么也没说。这里是可以提供私密性的地方。可现在,防止窃听不够,必须有更深层次的安全。唯一能让他们说话的方法是靠近,嘴唇靠近耳朵,心靠近心,非常、非常的近才行。
车行驶途中,齐睿忠发现她哭了。甘点慧吸着鼻子,眼睛和嘴唇红红的,泪水簌簌滚落,哭得好伤心。她又愤恨又沮丧,泣不成声。不一会儿,旁边递来一点体温。他目视前方,一只手仍扶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不碰她的脸,没有摸头,只是很轻,也很奇怪地拍了拍她的后颈。
甘点慧哭哭啼啼:“你不是说会保护我吗?!”
齐睿忠果断开口:“我没说过。”
第17章 放松 让我 来说
甘点慧当然知道他没说过,她也就随口一说。但齐睿忠实在绝情。她以为他会给她做做心理工作,结果是下了车,他接了个电话,给她塞了一袋冰袋、一盒优格和一袋巧克力饼干就走了,走之前说“今天很忙”。
甘点慧假装骂骂咧咧,其实就等他走。耳朵听到车驶离声,人当即跳起来,钻进落地窗窗帘,用手遮在眼上远眺。确认他走了,她回到房间里,拿起平板电脑。
某些地方足球比赛的公正都得不到保障,而在这充斥着犯罪的岛上,竟然有公开的投诉路径。他们岛上有内部服务系统,齐睿忠毕竟是干这个的,来岛上还短暂干回老本行,去主导做了升级维护。
甘点慧用这个服务系统叫过牛扒,请过按摩师,这还是第一次举报。她其实不太会写这种邮件,于是只口语化地发:“我知道这个大赌局在作弊,并且我有证据。你们直播的剪辑非常拙劣。搞恶剪是在学选秀节目?请汇款一千万美元到我的账户,否则我将公开这件事,让贵集团名誉扫地。没信用的赌场可开不下去。”
发送后,甘点慧忍不住冷笑一声。她用的是拉公子的客户端,刚才离场,她直接把他的东西顺出来了。臭小子估计正满屋找手机呢。
这是真整蛊,但其实不是假举报。甘点慧确信庆典真的有猫腻。在整场轮盘赌中,她很多次都发现琳不协调,微表情、肢体动作在内的很多东西都会泄露情绪,其他人看不出来,甘点慧却觉得很明显。琳的感情有很多断带、衔接不上、不合理的地方。
“号”的录像本来就有很多可以做手脚的空间,甘点慧很快就想到了剪辑。春晚都有调度呢,流水这么大的活动,使点小手段很正常。
甘点慧自认发现了小秘密,很是洋洋得意。但回信马上发到了客户端上,她一看,居然是一通客套程度不亚于淘宝客服的否定。她才要破口大骂,紧跟着又发来一封新的,上面是庆典开始到现在截止4小时的上帝视角录像在线看。
甘点慧把视频分成四份,每份一小时,均匀四个格子投到电视上看。期间外面发了一次台风警报,她都没听见。用了一个钟头看完,甘点慧惊讶地发现竟然真的没有。
没有剪辑痕迹。没有异常。没有不正常的地方。
那是咋回事呢?她正在想,外面管家就直接拿房卡刷开门了。甘点慧站在沙发上,用遥控器当成手枪对准他。管家举起双手,告诉她:“甘小姐,你没有回复警报,齐先生让我来看看你。”
甘点慧问:“会发生海啸吗?那不是糟了?”
管家的回答是:“没关系,我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甘点慧无缘无故地乐了,让他走,她已经知道了。晚上她以为齐睿忠不会回来,干脆去他屋里住。
主卧拉开窗帘,视野很好,但齐睿忠住进来以后就关上了,从没使用过。这男的对欣赏美丽风景毫无兴致。甘点慧就不同了,躺着看风景,多爽啊,最好还来个快乐蜂。她躺在那张床上,觉得自己想吃炸鸡不是个好兆头。
炸鸡是垃圾食品。甘点慧是容易受欲望折磨的体质,一旦想吃什么,吃不到就会备受煎熬。她会用指甲在桌面上反复划,抠得咔咔响。膝盖犹如打点计时器般耸动不停。时不时抬手触碰脸和耳朵,因为太过集中于想吃的东西,感官会麻痹起来,偶尔会以为自己死了,需要确认下。平时她的头脑有多好用,这种时候就宕机得有多彻底。她会什么都做不了了,直到这种欲望满足,又或者更变目标。
月经来到的前一段时间,正是折磨最频繁的时候,能带来正反馈的活动会一一闪现,像洪水一样入侵人脑,冲刷大脑表面的沟壑。她全都想做,她全都想吃,要玩得开心。她想尽情享受快乐,极致地搜刮光和热,如果条件允许,甚至不惜朝太阳直直地冲过去。
躺在国王尺寸的大床上,甘点慧计划明天去整点卫生棉条。
她准备睡了,外面突然传来声响。该死的室友竟然回来了。甘点慧马上往枕头上一仰,被子一拉,罩住脑袋装睡。房门没锁,正常被打开。房门声,放外套的声音,由外到内的脚步声。齐睿忠逐渐走近,最后停在了床前。她能感觉到床一沉,他在床沿坐下了。
齐睿忠安静了好一会儿,抚一抚床单褶皱,回头看一看落地灯,许久才开口:“你干嘛?”
被子猛地降下来,甘点慧突然露出脸,模仿音乐剧演员,眉飞色舞,声音宏亮说:“GABA!”
然后,伴随着节奏,她来回拉起和拉开被子,像小丑箱里绑着弹簧,跳出来又缩回去的玩偶,口中唱着乱编的小调,每当被子拉下来,她就蹦出一个词,紧跟着拉上去,来回重复:“多巴胺!血清素!谷氨酸!内t啡呔!去甲肾上腺素!催产素!GABA!”
齐睿忠看着她表演,看着看着,也被逗笑了。
甘点慧很新鲜地盯着他,感到很稀罕,她还以为不管刮风下雨,不论捡到五百万还是看到迪迦奥特曼,他都会苦大仇深到老呢。齐睿忠被近距离盯,又不好意思,伸手按住她的脸,把她推回枕头上。她抓住他的手,费了好大劲往下拉,拿开以后也没松,就继续抓着,搁在自己脖子上边,像对待玩具似的,无意识地摇晃。
甘点慧说:“做不做?”
齐睿忠有疑问,可他觉得她不是那个意思,故只报以困惑的注目。
甘点慧拉住他,把他引到床上来,态度很强硬,不容得反抗。齐睿忠来不及反应,就被她扑过来,鞋和衣服都没换,反正有客房服务,直接拽上床。
细碎的笑声隐隐回荡,她在床上站起来,还拿着手机,随便放了一支音乐,紧跟着开始原地跳跃。
一下又一下。整张床变成了蹦床,剧烈地摇晃。房间里是一首讲少女心事的citypop,清爽、梦幻,仿佛在盛夏的海边。但两个人聊的是风格完全不相符的话。
齐睿忠现在知道她想做什么了,他说:“你不怕监听。”
“那是!我习惯了。这点算什么?我一直觉得自己被监视,”她边跳边说,时不时抬起手,把粘到嘴唇上的头发拿开,“我相信有人想杀了我。”
他任她制造颠簸,起初还坐着,后来干脆躺下去:“这样想久了,你可能会自己杀了自己。”
甘点慧跳跃着,吸着气,哈哈笑了几声。
她跳个没完,跳得气喘吁吁了也不停下。他平躺着,闭目养神,感受这种不稳定。有一瞬间,这成了真正的度假。不知是谁的想象里,旋律化作海浪,海浪犹如旋律,清爽地涌上来,洗涤和冲刷了身体。
齐睿忠说:“在我小时候,我妈妈带我去翻斗乐玩。里面也有蹦床,真正的蹦床。彩色的,摇起来咯吱咯吱响。很多小孩一起在上面跳。我小时候体育很差,跳着跳着就摔跤。那其实 很危险,跌倒了就很难爬起来,因为蹦床一直在摇。别人可能踩到我,我好害怕,怕得要死,怕别的孩子踩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