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古朴院落,连一个小侍都没有,东边是一望无际的药田,小径通往丹药放置的楼阁。
刚才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他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提着篮子从拐角处走出的黑裙女修罕见地没戴兜帽,海藻般的长发浓墨似的黑。
依旧以黑纱掩面,露出了一双浅淡的眼。
她不带情绪看过来,却莫名让人身上过了电一般。
更奇怪了。
他说他自己。
“二师姐。”
陵昭打招呼的声音都有些磕绊,有一种见到了皇姐的局促。
该死,他居然在这个二师姐面前露了怯。
“跟上。”
她还是这样不善言辞,寡言木讷。
分明,没变化。
却让他觉得她变了。
陵昭抬脚跟上,抱着剑又慢慢恢复了天才剑修的傲气。
他实在是想不通,衍宗执脉背靠半步成仙的折枝道君,是衍宗内最强一脉,主杀伐,为何会有二师姐这样的存在。
听说她被收入门下已有百余年,到现在都还未至金丹。
界内天骄榜上,他们执脉除籍籍无名的二师姐外,人人榜上有名。
内门皆是天之骄子,别说执脉,就算是小师妹,也在入门十年内突破了金丹……
“到了。”
简单两个字把出神的陵昭唤回了神,耳朵又开始酥麻。
他恍然发现自己离她仅有一拳之隔,药草的清香和她身上不知名的熏香杂糅飘到他身边。
“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后退一步,低头看到她莫名其妙的眼神,脸上臊得慌。
陵昭是真的觉得今天自己很奇怪,他怎么会对二师姐这种、这种……
可恶,就连不好的词也无法安在她身上。
他死不承认自己内心的变化,坚信绝对是对方在搞鬼。
但她只是自顾自找药,把他晾在了一边,从见面到现在就第一眼正眼瞧过他。
还是一样无礼。
陵昭腹诽一句,自己都浑然不知他为何不平。
他等着师姐取药,顺道取了架子上每月要领的清心丹。
心浮气躁之下,随意丢了一颗进嘴里。
吞进去才觉得不对。
他人眼中的珍稀丹药他都当饭吃,因此一下就感觉出这不是清心丹的药力,至少用了各种珍贵灵植。
“你吃错药了。”
玄衣女修转过身来,半睁不睁的柳叶眼终于有了神采,皱眉看着他。
“对不住,我赔你就是了。”他在她这样的视线下有些心虚。
“不。”她摇头,“这是玉香丸。”
由多种天材地宝炼制而成,于修行十分有益,一丸难求,炼化药力得当,甚至可以突破一个小境界。
一般用于……道侣之间的修炼当中。
陵昭瞳孔一缩。
“你!我!”
“我没让你吃。”
他觉得对方是故意的,但这药又是自己吃下,他只能怪自己。
陵昭的额头已经逐渐渗出薄汗,如玉一般的面颊飘红。
高傲的少年剑修露出这样的情态,若要让那些对他心怀爱慕的女修见了,不知是何光景。
“二师姐……”他终于服软,但只让南浔觉得有趣极了。
“没有解药。”
她后退一步,离他远了些。
看着他手臂支在架子上依旧脊背挺直的模样,如松似竹,神清骨秀。
真想……折下他的傲骨。
“那我、我怎么办?”
陵昭急了,忍不住向前一步。
对方也跟着后退了一步。
他生来便光芒万丈、受人追捧喜爱,还是头一次被这样避之唯恐不及。
像是百般嫌弃他靠近。
少年哪受过这种委屈,尤其在药力之下,骄矜全然不顾了,变得无比坦然。
“二师姐,你很讨厌我吗?”要是正常时候,他怎么可能会问出这种话来。
“离我远点。”
女修看不清表情,但从语气就能听出冷淡。
一定是玉香丸作祟,他才会想靠近她,想被她看在眼里。
她是不是故意作弄他!
“陵昭!”
不顾她隐隐带着惊惶的厉喝,陵昭抓住了她冰凉的手,朝自己发烫的额头贴了上去。
“我都这样了、我都这样了……”
他说话有些语无伦次,但还保持着清明。
对自己的冒犯举动感到不可思议,却又无法控制沉溺在肌肤相贴的冰凉中。
直到清脆响亮的一耳光。
“登徒子!”
“抱歉,二师姐。”
陵昭捂住脸,眼眸湿漉漉的委屈,体内乱窜的药力他根本无法化解,也不知如何化解。
他虽不太清醒,但还是看出了她冷漠外表下的色厉内荏。
一直以来觉得是木讷无礼的师姐,似乎一点也不擅长和人相处。
光是被触碰,就慌乱得不得了。
陵昭看着她那双眼,顿觉口干舌燥。
“怎么办,二师姐……怎么办。”
“你不会吗?”
“我会什么?”
他虽是皇子,却早就入道,一心习剑从不近女色,将所有精力都奉献给了剑道。
突然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陵昭连耳根都弥漫红意,磕磕绊绊回答:
“我不会……”
他是真的不会。
谈论这种话题让他羞耻抿唇,本就发昏的头脑更加无法思考。
一直避着他的人终于开口:“我要你重新给我收集玉香丸的材料,还要南烛草、青玉花……”
“都可以,师姐,我什么都答应。”
陵昭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袖,眼神已经开始混沌起来。
这次她虽然躲远了,却并没有把衣袖从他手中抽走。
“好。”
好什么……?
!
第52章 木讷二师姐(2)
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骤然扣在了木质的门扉上。
用力过猛,榫卯连接处甚至发出了吱呀一声。
呼吸仍未平复的陵昭跑了出来。
药力散了大半,剩下的他可以自己用灵力化解。
但残存的情绪和刚刚因为他说他不会而导致的一系列荒唐,让他的心跳到现在都没有平复。
整张脸上都是慌乱,唇瓣被自己咬出痕迹,就连眼睫都带着些许湿润泪意。
少年剑修身上如剑出鞘般的锋锐与意气,在此时尽数化为引人遐思的混乱感。
“答应你的那些药植,我、我会做到。”
他的声音带着些喑哑,不复原来清亮。
陵昭自出生起都没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衣裳的褶皱和他脑内一样混乱不堪。
玉冠歪了,发丝微乱,连衣带都没系好。
“你的玉佩。”
他不敢看那只玉白的手,伸手接过玉佩不可避免触碰到那片肌肤,像是烫手到了般,他迅速收回手。
想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脸色更红。
“二、二师姐,我先走了。”他匆忙离开。
倒是还记得带上自己的剑,只不过因为神思不属,险些被小石子绊了个趔趄。
相比于来时的烦躁与自傲,还是如今这被狠狠欺负过的模样更加好看。
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做礼貌。
009:【剧情崩坏度10%,初步改变陵昭爱上沈依然的可能。】
【这么简单?】
静静看着陵昭离去的背影,南浔饶有趣味地勾着发尾。
纯情少年的一大缺点就是什么都不会,不过么,优点也是有的。
至少会学,而且学东西很快。
不过,他好像忘了自己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南浔蹲下身捡起滚落到角落的药瓶。
小师妹体弱,这紫金培元丹,用的全是珍贵药草,是当初她央求扶月炼的。
沈家虽宠她,却没到拿这种珍贵丹药给她当糖丸吃的程度。除了这个药,她还从扶月那拿了多少丹药呢?
修仙界丹师珍贵,个个眼高于顶,稍有不顺心就能把求丹之人轰出门去。
扶月这种等级的,虽然没去考核过,但能炼出这种成色的紫金培元丹,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
剧情中却从未重点提过扶月,只用一句【二师姐也和师兄弟一样宠她】一笔带过。
女主靠紫金培元丹笼络了多少人,她的修为,又有多少是靠着扶月的丹药起来的。
而且,扶月还被师尊吩咐负责执脉其他弟子的丹药,但灵石却从未见过,一直是她自行贴补。
当扶月是什么免费廉价劳动力吗?
南浔眼眸微眯。
原剧情没提过这些,那她就代替陵昭去送送这个药,看看女主是何方神圣,究竟拿扶月当什么。
还有,顺便找师尊好好说道说道,干活不给酬劳,这是个什么理。
009:【等等宿主,先去炼丹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