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蛮父亲的动作一顿，沉默片刻才转身对上儿子的视线，语重心长地道：“蛮子，你愿意永远生活在恐惧中吗？”
山蛮的回答是一长串的沉默。
四周静默得只有风雪的声音和山蛮粗重的呼吸声，持续了约有半刻钟，山蛮才抬脚离开，钻入父亲所在的正堂内。
又过了半刻钟，木雁和李空青小心翼翼地从柴火堆的缝隙里爬出来，又轻手轻脚地朝外面走去，走时紧张地观察着正堂内父子俩的情况。
二人蹑手蹑脚地走到大门口，陡然听见正堂内山蛮父亲问道：“蛮子，外面有人来了？”
山蛮掀开厚重的帘子，望着消失在大门口的两片衣角，淡淡地道：“没人来呢。”
……
圣村东边的树林。
木雁和李空青一路避开村民，来到这里，望着和寻常树林没什么两样的深林，她蹙眉问道：“这里面真的很危险吗？看着不像啊。”
李空青两只脚已经踏入树林，平静地道：“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木雁跟上他的步伐，想起山蛮父子的对话，忍不住问道：“渊玉，你说山蛮父亲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他口中村长的计划，估计就是之前我们看见的那一幕。不过十二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又为什么说是一直生活在恐惧里？”
李空青脚下踩到一节枯枝和碎石，差点崴了脚，便弯下腰将枯枝和碎石摸出来，丢至一旁，同时回答着：“你可还记得之前，素月姑娘深夜前来找我们说的那些话？”
“记得。”木雁一边回忆着，一边说着：“她说是圣子赶走了山里的动物，让圣村村民失去赖以为生的资源。”
李空青认真地探路，还不忘接着木雁的话说道：“她还说，是圣子控制圣村，逼迫他们供奉。”
木雁点头，疑惑地问道：“圣村每年要向圣子供奉什么呢？如果是圣子驱赶了动物，圣村便没有收获了，没有收获又拿什么供奉啊？”
李空青将身前厚重的雪踩得结结实实，才让木雁踩上来，道：“这是其中一处不合理的地方。”
说话间，二人已经进入森林腹地的入口，里面分外安静，寒风刺骨，站在这里都能察觉浑身都被看不见的寒针扎得生疼，更别提进去后，会是怎样的场面。
李空青停下了脚步，木雁也跟着停下，双双望向前方，听见身侧的他说：“素月姑娘本想杀圣子，可在莲台，她分明是要救圣子。”
“这也不合理。”木雁道：“素月见过圣子，她的态度不会前后如此矛盾，一定是有什么关键的信息，她并未告诉我们。”
李空青点点头，下巴点了点前方雪地，神色凝重地问道：“还要继续吗？”
木雁闻言一愣，顺着李空青的视线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遂认真地道：“去，既然来了，就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吧。”
话音刚落，李空青率先迈出步伐，强劲的风撕扯着他的皮肤和衣衫，他下意识回头向木雁伸出手，低声道：“阿雁，风大一起走吧。”
“好。”木雁瘦弱，被这股强风吹得稳住身体都艰难，自然也不矫情，将手搭在李空青掌心，被他紧紧地握住一拽，身体自然而然靠了过去。
二人紧靠着身体，迎着风雪步履困难地前进着。
很久很久，久到天空已成黑幕，木雁和李空青仍然没有走到不知晓的目的地。
越往里走，风的阻力越是强大，二人虽说紧紧相依着前进，能更好地稳住身体，但消耗也巨大，走不了多久就要找棵粗壮大树躲避，恢复体力。
又一次背靠着大树避风休息，木雁气喘吁吁地道：“渊玉，你觉不觉得这里很奇怪啊？怎么会有这么强的风，却吹不动轻飘飘的树叶呢？”
说这话，二人抬头望去，高高的树木枝繁叶少，本该一吹就掉的枯叶，却愣是一动不动地立于枝头，仿佛此处一点风都没有，完全静止。
李空青伸出手，探出树干，强风猛地袭来，差点将他手臂折断，幸亏及时收了回来，蹙眉道：“也许这不是风，而是什么东西的推力。”
“推力？”木雁惊愕，要是推力，这得是什么庞然大物发出来的推力啊，世界上有这样硕大的东西存在吗？
李空青没有回答，而是转移话题询问：“如何？能走吗？”
木雁审视全身，点头道：“可以了。”
李空青拉起木雁纤细的手，将她护在身后，深呼吸一口气，迎着强风继续前行，道：“坚持住，我们应该很快就要到了。”
第80章
◎是好事吗？◎
强劲的风力中心，是没有一点风拂过的，完全静谧的场所。
森林里高壮的树木在这里荡然无存，因为入目所及，是一个人眼站在平地望不到尽头的深坑。
光秃秃的，漂浮着黑乎乎的，乍眼一看分不出形态的东西。
木雁和李空青停在深坑的外围，盯着坑面明显阵法的痕迹，双双紧锁着眉头，脸上都是来不及收敛的惊愕和疑惑。
木雁呆愣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思绪，轻声问着身边人：“渊玉，这是……尸骨堆积之坑吧？”
李空青沉默地板着脸，目光如鹰般锐利地投射到深坑的阵法流光上，声音沙哑地道：“镇压之印，被困住的不知有多少亡魂！”
说着，他蓦地想到什么，偏头看向木雁，问道：“阿雁，你是鬼王，你能否透过镇压之印看见坑底的亡魂是谁？”
李空青抿了抿唇，尽管不愿相信，却仍旧艰难地道：“是不是……人？”
木雁闻言，怔愣在原地。
这是李空青第一次毫不掩饰地提起她鬼王身份，听他的语气，好像不再如从前那般，对她抱有必杀的敌意。
他是，不在乎她敌对的身份了吗？
木雁不知道，她也不会在此刻追问。
悄悄深呼吸一口气，她收敛飘忽的心思，蹙眉道：“眼下你我都没有修为，我如何能感知坑底的东西是什么？只是能隐约感应到一团乱糟糟的，透着……惊恐？”
李空青深深地看着木雁漂亮的双眸，入神般盯着她眼中自己的倒影，那双熟悉的眼睛里，恍惚出现深情的柔光。
这光芒宛如滚烫的日光，刺得他仓皇转头，避开了木雁的视线。
李空青抿着唇，将内心不合时宜的想法通通压制在脑海深处，才沉声提醒道：“阿雁，我们已不在幻境内了。”
“或许更准确来说……”李空青盯着深坑，道：“我们已来到幻境最隐秘的地方。”
木雁瞪大了双眸，身体自然而然地舒展，感受着空气里流动的力量，也慢慢感知着体内经脉里沉睡的力量。
没多久，熟悉的力量再度回到掌控之内，她利索挥掌，庞博鬼力混着灵力注入镇压之印，化作另一双幻化的眼睛，进入深坑底部探查。
只一眼，木雁便被惊得收回力量，更是后退几步，怔愣住了。
李空青蹙眉，向前半步靠近，低声询问道：“阿雁，看见什么了？”
“尸体！”木雁难以置信地道：“下面全是动物和人的尸体，堆叠着，匆匆一眼扫过，恍如千人坑。”
“！！！”李空青听着，更是震惊不已。
什么人，竟然如此残忍，将一座山头的生灵全部杀光，还布下镇压之印，封住亡魂，不容它们转世轮回！
木雁深深地呼吸着，哪怕是鬼修诞生最多那一年，她也未曾见过这样近乎屠杀的景象。唯一能与深坑里雷同的，是天灾之年。
她沉声问道：“现在该怎么办？破开这道封印吗？”
李空青沉默地思考着，半晌后才缓缓摇头，道：“原路返回吧。”
木雁不理解地斜眼看向他，他解释道：“动了这里，幻境可能会直接抹杀我们，到时候将再无安全之所，很难弄清真相。”
“我们来到这里，幻境并未做出反应，想必还未发现。尽快回去，弄清十二年前的真相，或许能查到这里的真相。”
木雁听完，却第一次没有认可，而是问道：“若是我们回去，再也找不到这里了呢？”
李空青平静地道：“阿雁，山蛮为何提醒我们不要去东边的树林，他是不是早就知晓这里，故意引我们过来？”
“素月姑娘和山蛮之间有什么秘密？你拿到的无脸木偶又是雕刻的谁？”
一连串的问题跑出来，让木雁一时间找不到一个答案，她心中也明白今天的一切顺利得过于反常。
可深坑里的东西一看就很重要，重要的是她在这里，重新拥有了修为，或许破开镇压之印，能将整个幻境掀翻，直面幻境主人，是更快的破局之法呢？
虽说如此，木雁也不得不考虑李空青的担忧。
思来想去，木雁做了决定：“你想不动声色探查没问题，的确还有很多疑点没弄清楚，且我们还不知道走错一步会引发什么反应。但我也担心我们一旦回去，这里就很难再找到了，这里一定很重要，我们不能轻易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