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或许还有他们以前留下的物资，你去看看是否有能用的吧。”
说罢，圣子走向茅草屋，在门口的台阶处坐下，安静地眺望漫无边际的雪地。
木雁垂眸看着仿佛入定的圣子，好奇地问道：“你不进去看看吗？”
圣子没有反应，真像入定了一样，不会给任何的反应。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亮，不断提醒着木雁，她现在是真正的凡人之身，饥饿会时常找上门来，提醒她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
木雁无奈暗叹一声，抖了抖身上的雪，大步朝门口走去，伸手推门，刚用力不重，门纹丝不动，而后她使出全身的力气，门才被缓缓推开，扑面而来的霉味和灰尘呛得她忍不住咳嗽。
她手掌忽闪忽闪，闪动着面前的空气流动起来，踏入屋内。
屋内小巧的空间一眼便能看全，角落里堆着一些木块，看上去有些受潮，一般湿润一般干枯。
木块左边堆放着一床被褥，说是被褥，其实更像是整张动物的皮毛，虽然不好看，却胜在保暖。
被褥下方盖着什么东西，木雁走过去，用两根手指拎着被褥的衣角，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提起来。
扑面而来的粉尘让她下意识偏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凸起的眼球，黑黝黝里透着一丝红色，十分渗人。
她下意识尖叫一声，整个人都后退好几步，直接退至屋外了。
圣子扭头疑惑地看向木雁，问道：“怎么了？”
木雁手指颤抖地指着眼球的地方，唇瓣哆哆嗦嗦，根本无法说出完整的字来，整个人表现得十分害怕惶恐。
可她内心却升起疑惑，这样的场面虽然骇人，但她真的会这么害怕吗？
木雁渐渐感觉，从在圣村醒来的那一刻，她已经不是她了，而是进入另一具躯体，体验着身体主人的一切，包括承接她的情绪。
圣子并未察觉木雁内心的想法，他身形未动，手指轻轻并拢一挥，厚重被褥被掀翻落在木块上，露出眼球的全部面容。
原来是山羊的半个身体，皮毛枯萎，肉质紧绷，像被风干了一样，衬得那只无法闭上的眼睛，分外恐怖。
木雁惊魂过后，拍着胸脯安抚自己的情绪，惊叹地道：“是半只羊呀，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看上去放在这里好久了吧。”
圣子勾勾手指，半只羊就到了他身前一寸处，他侧眸用询问的眼神望着木雁，问道：“你想吃这个？”
木雁摇摇头，老实回答：“不想。”
圣子点点头，手指正要动弹，欲毁了惊吓木雁的羊。
木雁敏锐地捕捉到圣子的想法，及时开口阻止：“别别别！”
圣子动作停滞，无声地看着木雁。
木雁道：“这里只有这只羊能吃，再无别的东西了。”
圣子挑眉，木雁继续道：“你会生火吗？”
圣子摇头。
木雁叹息，转瞬斗志恢复，拍拍胸脯道：“一切都交给我吧，保证让圣子吃上最好吃，最地道涐烤羊肉。”
说完，木雁朝着羊肉走去，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开始处理羊肉。
她先将皮毛完整地取下来，又就地取材，用白雪裹着半只羊的每个角落，将干巴巴的羊肉清洗干净，然后顺着羊肉的纹理开了几道口子。
半只羊处理干净后，木雁转身回到屋内，将木块抱出来堆在空地上。
木雁站在堆好的柴火旁犯了难，她身上没有火折子，四周白茫茫一片也不像有枯枝枯草的模样，根本无法生火啊。
“这下怎么办呢？”木雁自顾自地呢喃着。
她身后圣子突然出声，问道：“怎么了？”
木雁回头，泄气地道：“我没有火折子，生不了火呢。”
圣子视线落在木雁堆好的柴堆上，问道：“你要点燃这个？”
木雁疯狂点头，希冀的目光紧盯圣子，可想起之前问他会不会生火，他说不会，不免又无奈落下肩膀，灰心。
圣子站起来，走向木雁，木雁以为他要用术法点火，忍不住质问：“圣子大人，你不是说你不会生火吗？”
圣子面色平静地道：“嗯，不会。”说话间，他已经来到木雁身旁，抓起她纤细的手腕，抽出她别在腰间的小刀，利索地割破她的指尖。
木雁痛呼一声，指尖被圣子冰冷的手指捏着，鲜血一滴一滴落在柴火上，鲜血滴落的地方，白雪迅速退去，形成围绕柴堆的小小圈子。
而后，四五滴血落在同一木块上，那里便燃起小火苗，火苗接触干枯的木块，瞬间变大，柴堆顺势燃起来了。
木雁见此，连指尖的疼痛都忘记了，惊讶地看着火势渐渐变大，激动地道：“这……这……这怎么会？我的血怎么会自燃呢？”
圣子放开木雁的手，她指尖破损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他解释道：“我之前喂给你的东西，让你体内有源源不断的热力出现，自然你的血也会沾染热力，落在干掉的木块上，就像火折子靠近，一点就燃了。”
闻言，木雁兴奋地道：“这么厉害！那以后我是不是就能随时随地放血点火了呀？”
圣子平静地道：“离开这里，你会自燃而亡。”
“！！！”木雁愣在原地，惊愕地看着圣子。
圣子的表情仍然平静，好似刚才宣告的不是木雁触发死亡的条件，而是平常的寒暄。
接下来，二人不再说话。
木雁机械地将羊肉用木棍串起来，支在火堆旁靠着。
火光噼里啪啦与风雪声合奏一曲，声声敲在她心上，却没敲打清楚她心情如何，只知纷乱不已。
木雁想过进入神庙，就无法再离开，可没想过进入神庙，就预定了死亡。
她心中还有很多很多没有做的事情，还有阿书……
阿书？！
木雁惊讶，她为何觉得阿书是她最重要的人？为何脑海里突然蹦出了和阿书的约定？为何记忆里多出了从出生到现在，关于圣村和阿书的记忆？
火光四溢，好似变得扭曲。
橙黄色的扭曲里，似乎有别的东西慢慢冒出来。
木雁瞪大了双眼想要看清楚，那即将出现的东西是什么，可灵台出现一抹刺痛，眼前的一切都急速褪去，无影无踪，好似从未出现过。
火光恢复正常，木雁转头，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意，亮晶晶的眼眸却变得漆黑，彻底成为了她人。
“小月？”
平静的声音唤醒木雁……不，是素月！
素月循声看去，圣子的面容与阿书重叠，神圣的模样让人从心底生出敬服。
可阿书脸上是被背叛的痛苦，平常充满寂寥的眼眸变得充满人间浑浊的欲望，失控般抓着素月的肩膀，质问着：“小月，你当真要离我而去？”
素月泪眼婆娑，祈求地道：“圣子大人，求求你放我离开好吗？我并不属于这里，我想回家！”
阿书大怒，捏着素月双肩的手掌情不自禁用力，素月疼得五官都皱了起来，他却像没看见似的，怒声控诉道：“家？这里就是你的家，说好永远陪伴我，为何要背叛我？为何要离开我？”
素月不住地摇头，想要说话辩解几句话，可肩膀快被捏碎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连意识都无法控制了。
阿书仍旧不甘心地摇晃着素月，一遍一遍质问着为何背叛？为何执意离开？
“阿雁，你醒醒，醒醒！”
遥远的声音缓缓飘来，让被痛苦笼罩的素月生出恍惚，她用力地撑着眼皮，不愿闭上，也想尽力听清那含糊的声音……
第74章
◎难道你也是吗？◎
“呼——呼——”大口大口的喘息声，在安静的空间分外清晰。
木雁从恍惚中惊醒，眼前景象变化，不再是白雪覆盖的雪山，而是站在一张巨大的桌面，头顶传来了叮叮咚咚的声音。
她想抬手将眼前抵挡实现的东西拂去，抬手时“咔咔”转动的声音却吓了她一跳，定睛一看，双手竟然变成了木偶的手。
木雁错愕地盯着化作木偶的手臂，还没回神就听见身侧传来着急又微小的声音：“阿雁，阿雁你醒醒！”
木雁艰难又僵硬地转头，瞧见李空青模样的木偶，正费力地说话：“阿雁，不要沉溺，否则就醒不过来了！”
木雁开口，喉咙处仿佛有齿轮般，发出“咔咔咔”的声音，试探性问道：“李空青？是你吗？”
李空青木偶点一下头，也只能做到点一下头。
变成木偶后，行动也随了木偶的特性，移动困难，做动作困难，连说话也要忍着嗓子里齿轮转动的声音，说话时嗓子仿佛被刀片划拉一样，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非常难受。
李空青道：“阿雁，进入幻境后千万不要成为幻境里的人，否则容易失去自我意识，最终被留在幻境中。”
木雁瞪着眼睛，在小巧圆润的木偶脸上显得有几分滑稽和可爱，她问道：“你有办法变回人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