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理道：“去吗？”
木雁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她侧目盯着李理，问道：“李三叔，你的条件是什么呢？”
李理轻笑：“要木姑娘一个承诺如何？”
木雁没说话。
李理继续道：“木姑娘放心，不会是违背你心意的承诺。”
“好。”木雁没有矫情，提起裙摆踏上台阶，一步一步，和李理一前一后地朝着底部走去。
身体彻底离开脚下的土地时，木雁能明显感受到空气中的波动转变，那种柔和无声的感受变得压迫阴寒。
她们一脚踏入的是另一个令人不喜的空间，而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叫嚣着，在呼唤着她。
木雁的脚步停顿，闭眼仔仔细细地感受着这种变化。
后方李理见她停下来，勾起嘴角问道：“木姑娘，还要去吗？”
这里的一切都是她曾经极度厌恶的一切，她好不容易割舍抛弃，一定不会再走入其中了吧。
李理这样想着，脸上扬起志在必得的愉悦笑意。可下一秒，木雁果断继续向下，让他脸色骤变。
一个时辰后，木雁终于来到云雾笼罩的地方，她仍旧没有退缩，一头钻进去。
云雾中，伸手不见五指，身体四周像被绵密的泡沫包裹着，虽然没什么重量，却让人觉得不适，有微弱的窒息感。
木雁闭上眼，强迫身体舒展开来，仔细感受着悬崖底部对她一声声微弱的呼唤，然后循着声音，大步向下。
不知不觉间，脚下的路变得平坦，她们已经到了底部。
木雁睁开双眸，四周一片黑暗。
她在随身携带的四方盒里掏出几张黄表纸，心灵手巧地将黄表纸折成蜡烛形状，施法点燃。
火苗快速蹿出，照亮方寸之地。
木雁意识到，她的灵力好像在这里没有受限哎，这是怎么回事？
她转头，正想询问李理，可身后空无一人，李理不见了。
木雁脸一沉，举着烛火朝前方试探着走去，走着走着，心脏处猛地收紧，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声嘶力竭：“终于回来了！”
“你甘愿放弃强大的力量吗？”
“你要忘记自身的责任吗？”
“你真舍得抛去一切吗？”
“我们等你好久了，你天生就注定和我们在一起……”
“归位吧！”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将木雁笼罩，她手上的烛火不知何时熄灭，发丝间插入的新月法器开始不安地泛着光芒。
木雁双目失神，身体仿佛被控制地朝前走着，走着走着，甚至不满足地跑了起来，速度之快，超越了这具身体的极限。
那声音还在继续引诱，木雁心中的渴望越来越盛，速度也越来越快。
忽地，身旁伸出一只手，手掌力道很大，强硬地拽着她胳膊，强制让她停下来。
木雁挣扎着，想尽快赶到声音的来源，耳后一记重击袭来，冰凉感侵入身体，将她冻得哆嗦一下，神志恢复。
木雁眨巴眨巴眼睛，大口喘息着，看着脚下黑乎乎像泥沼的地方。她差点就陷入其中了。
木雁深呼吸一口，调整呼吸后，偏头看着拉着她胳膊的李理，喃喃询问：“我这是怎么了？”
李理拽着她退后几步，蹙起的眉头能夹死蚊子，道：“万千冤魂凝聚于此，你差点被它们蛊惑，坠入其中，就是尸骨无存了。”
说到最后，李理的眼里闪过杀气和不忿，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能为力。
木雁神色凝重，抽出自己的手腕，盯着冒着黑气的泥沼，问道：“这种东西出现在这里，你们不知道吗？”
李理摇头，喃喃自语着：“它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什么意思？”木雁敏锐地觉得李理可能知道什么，紧紧地盯着他。
李理回过神来，回眸温柔地道：“没什么。”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打造的吊坠，递给木雁，道：“你灵力低微，戴上这个能屏蔽它们的蛊惑声。”
木雁接过吊坠，没有立刻带上，而是半信半疑地打量着李理，总觉得眼前这个人，有很多秘密没有说出来。
也不知道他是否值得信任。
李理扭转脑袋，深深地瞪着黑色泥沼，语气里带着担忧地冲木雁道：“这里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我们快些找到渊玉吧，恐怕他有危险。”
提起李空青，木雁也顾不上那么多，想着李理总归是李空青的三叔，看上去对他也没什么敌意，应该不至于害他。
于是，她戴上吊坠，跟着李理朝另一个方向寻去。
她们不知道，自她们离开后，黑色泥沼表层出现了封印，封印裂开一道小口，致使黑气更盛。
第70章
◎你们李氏的地盘水很深啊。◎
寒潭所处的空间很大，李理身上带着长明灯，点燃后将方寸之地的黑暗驱散不少。
只是宽阔的空间依然不见回声，更不见李空青的踪迹，倒是地面发现了不少白骨，瞧其形态，似乎是失足至此。
木雁跟着李理走了很久，久到她已经分不清方位了，只能脑袋空空地跟着前面人的脚步，直到一股熟悉的香味飘至鼻尖。
“这是什么味道？”木雁停下脚步，轻声问着李理。
李理没说话，抬手掌心浮现一朵灵力幻化的花瓣，向空中抛洒之后，花瓣如飘雨般落下，半透明的花瓣有些变作实体，有些保持原样。
木雁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等待李理解释。
李理蹲下身子，捡起一瓣实体花瓣，凑在鼻尖闻了闻，而后站起身来，将花瓣递给木雁，问道：“木姑娘闻见的是这股味道吗？”
木雁拿过花瓣仔细闻了闻，又从四方盒里掏出染血的黄表纸凑近闻了闻，点点头：“是它。”
木雁收起染血的黄表纸，没注意身侧的李理眼神闪了闪。
李理笑道：“宵小鼠辈的臭味而已。”
木雁捏碎花瓣，脚下的花瓣也跟着消失，她循着味道而去，刚走一步，又停下来对李理说道：“李三叔，找了许久都没看见李空青的踪迹，不如你我分开寻找吧？”
李理似笑非笑地看着木雁，在她蹙眉前点头答应：“好。”
木雁莞尔一笑，转身正要离开，却被李理叫住。
李理拿出一张召唤符递给木雁，道：“木姑娘，这张召唤符上有我一缕灵力，若你遇到危险，便滴血召唤，我自会前来助你。”
木雁笑盈盈地接下来，道谢，转身大步离开。
李理站在原地，目送木雁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才打了一个响指，将信息送出去，回头朝黑色泥沼的方向走去。
另一侧，木雁循着味道一直走，没了李理的长明灯，她眼前的视线有些受阻，不过好在走了片刻，一丝光亮出现，她摸索着也走出了黑暗。
一脚踏出黑暗后，木雁看着眼前热闹非凡的街景，有一瞬间愣神。
熟悉的店铺、熟悉的吆喝声、熟悉的街上行人、熟悉的黑色无字牌匾。
那之前遇见的扭曲空间。
木雁站在店铺门口，闭上眼睛仔细嗅着，这一次店内飘出来的味道，已经很确切，可以确定和黄表纸上残留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睁开双眸，缓缓朝店铺前的台阶走去。
店铺迎客的小厮看见木雁，忙不迭上前来，热情地道：“这位姑娘，快进店看看，有什么喜欢小店都可以送给你。”
“嗯？”木雁脚步一顿，疑惑地看着小厮，意有所指地问道：“你们东家开店做生意，不赚钱吗？”
小厮嘿嘿一笑，道：“钱财乃凡尘俗物，本店想要的可不是钱财。”
木雁追问：“那你们要什么呢？”
小厮笑得更加热情了，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姑娘先进店看看，若有喜欢的，再谈也不迟呢。”
木雁眯起眼眸审视小厮，后者脸上表情不变，保持一个姿势等待着她。
她挑了挑眉，大步流星地走进店铺。
站在店内的地盘上，那股引诱木雁的香味却突然消失，再也追寻不到任何踪迹。
她扫视四周，暗自打量着店铺。店铺的陈设简单别致，博古架依靠墙壁放置，除了面向街道的店门，三面墙壁都放置一整块博古架。
架子上是各式各样的人偶，大小不一，材质不同，衣服款式也不一样，瞧着栩栩如生，若非统一没有眼睛，只怕木雁都要以为这是真人变作的小娃娃。
木雁近前，在博古架上一排排扫过，热情的小厮不知何时消失了，周围只有她和博古架上眼眶空洞的人偶。
忽地，她看见了熟悉的装扮。
木雁快步走上前，伸手取下高出博古架的人偶，两只玩偶闭着眼睛，周身打扮是金、水二位尊者的打扮，人偶身上散发的气息也是二位尊者的气息。
木雁神情严肃，人偶在手中摩挲着，还没仔细想想是怎么回事，一个古朴慈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姑娘可是喜欢这两个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