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人马心中各有猜测，都觉得木雁理所应当该选择他们，可对木雁来说，无论是人修还是妖族，都不是她真正的同伴。
如何选择，木雁一向随心而为。
毕竟她现在，已不再是毫无修为，轻易就能被人蹍死的弱者了。
木雁笑着问李空青三人：“三位仙师是否觉得眼见为实，护心沉尸诸多，便一定是这两小妖所为？”
“三位仙师不妨算算时间，湖泊和流沙修成妖身才多久，那湖心中的尸体又存在了多久？”
李空青和耿无尘望向沈岚皋，后者略微思索，缓缓道：“我从湖泊里爬上岸的时候，瞧见湖心底下白骨累累，尸体腐烂的程度约莫有百年时间了。”
木雁低头看着阿湖和阿流，问道：“你们可愿相信我？”
阿湖和阿沙相视一笑，对木雁认真地道：“姐姐，我们相信你。”
“好~”木雁摸了摸两只小妖的脑袋，伸手掌心灵力浮动，将二人妖丹取了出来，展示在李空青三人面前，问道：“三位仙师都修为不凡，能不能瞧出来两只小妖的年纪呢？”
沈岚皋仔细观察，第一个说道：“看妖丹之力，他们诞生不过二十余年。”
木雁挑眉睨着李空青，道：“仙师大人，如何？还认为湖心沉尸是他们二人所为吗？”
李空青抿着唇没说话，沈岚皋却激动地道：“木姑娘，就算湖心沉尸多半不是他们二人杀的，但商队的人可是我亲眼看着被他沉入湖底的！无论如何，对普通人出手，都不能留！”
木雁反问道：“是吗？你确定商队是普通的百姓？”
“什么意思？”沈岚皋凝神问着。
木雁摊手，掌心在阿湖面前，道：“把东西拿出来。”
阿湖听话地将湖底属于商队的物品全数召唤出来，堆在木雁掌心下方的沙地里，奶声奶气地道：“姐姐，都在这里了。”
木雁指尖微动，收起掌心，一脚提散堆积的物品，嘲弄地道：“聚灵符，镇妖塔，摄魂剑……真是好普通的百姓！”
说罢，她手中灵力翻动，将脚下物品全数送至李空青三人身侧，冷冷地道：“三位仙师好好瞧瞧，这些是普通百姓随身携带的东西吗？”
寻常百姓根本不会购买这种需要灵力催动的法器，这些扎堆的法器被商队随身携带，目的不言而喻。
或许，就是奔着湖心的灵力或湖底的宝藏而来。
阿湖感应到木雁的想法，轻声解释道：“姐姐，湖底确实有东西。”说着，他将湖底那个被设了隐秘阵法的铁箱拿了出来，递给木雁。
木雁刚接过铁箱，耿无尘忽地惊呼道：“无双箱？！”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看向耿无尘，他却匆匆几步走到木雁身边，震惊的目光在铁箱上流连，眼底激动中蕴含一抹浅浅的悲伤，呢喃着：“真的是无双箱！”
“娘……”耿无尘猝不及防地出手，想要抓住阿湖，嘴里还逼问道：“是不是你杀了我娘？！”
木雁眼疾手快地出手，灵力幻化出绳索带着阿湖和阿沙的胳膊向后撤出几步，冷眼警告耿无尘：“耿仙师，这样出手对付一个小孩，不好吧？”
李空青见此，沉声喊道：“阿雁！”
木雁抬眸，眼底寒霜如千年不化的雪山，盯着李空青，道：“我偏要护着他们，如何？”
说话间，她催动眉心契约印记，赤裸裸地展示出来。
与妖契约的印记，让在场三人都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李空青常年平静的脸上更是罕见露出了杀意与为难交织的情绪……
第52章
◎天道想杀我吗？◎
“玄门中人，对待其他修士，总是偏见颇深。到底是眼见为实，还是眼见为虚，你们谁能拍着胸脯保证呢？”
木雁好笑地扫视对面三人，看着李空青脸上刺骨的冰霜，想到他如今是飞花令秘密执行者，从一开始便站在她对立面的人，心中却在日渐相处中升起不该有的莫名期望，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李空青偏头，像是故意避开木雁略带失望的眼神，又像是根本无心观看真正的万物生灵，声音也恢复了以往清冷平静的状态，低声道：“阿雁，他们是妖！世间从未有人与妖立下契约，你刚入修道一途，别被蒙蔽走上不归路……”
“什么是不归路？”木雁蹙眉打断李空青的话，对他所言甚是不满。
李空青道：“与光明的康庄大道相悖之路，与邪魔歪道为伍的路，便是不归路。”
木雁嗤笑，嘲弄地勾起唇角，问道：“那什么是光明的康庄大道？什么又是邪魔歪道？谁下的定义？”
“天下鬼修轻易不出万鬼窟，却被玄门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更是每每编撰恶鬼食人等幌子，让寻常百姓闻鬼惊慌。天下妖族甘愿退居北方冰原，却被玄门视为理所应当，冰原之外诞生的妖族，你们一边驱赶打杀，一边瞒天过海，想要夺其妖丹血肉皮毛。”
“李仙师，你信大道无情，心中黑白分明，做事从不问缘由，但你不应该问问吗？你可曾替对方想过，鬼修的存在是错吗？鬼修真的十恶不赦吗？妖族真的应该永世避居北方冰原吗？天下之大，难道仅仅能容纳人族和玄门生存吗？”
“对一滴水，一粒沙，一棵草都没有怜爱之心，还说什么大爱天下。苍生有情，万物有灵，就算你修无情道，我相信老天也并非让你成为一个真正冷漠无情，除魔卫道的兵器吧？”
沙漠刮起的风带着砂砾，拂过脸庞时的颗粒感，就像木雁此刻心中的石子，看似极小不用理会，实则总是忽略不了其存在。
一百年无忧无虑的鬼主生活，让她心中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
可短短半载的凡女生活，却在她无欲无求的心脏里种下了七情六欲的种子。
这种感觉，既让她期待，也让她抗拒。
也许到这一刻真正站在了李空青的对立面，木雁才正视内心早已萌芽的情感。
那些让她总是不自觉勾起嘴角，露出少女甜蜜笑容的时刻；那些她不清楚却又真真实实感受到的情绪；风穗意味深长的试探和进入神农城前直白的询问。
再说：木雁，你心悦一人，一个来杀你的人！
注定兵刃相接的结局，让你在初尝情味的时刻也难以控制地感觉到悲伤。
少女漂亮双眸里闪过的一丝难过，被李空青恰好捕捉，那些掷地有声的质问和叙述，让他平静的心也渐渐泛起涟漪。
忽地，李空青心脏升起一股尖锐的疼痛，他难以自持地单膝跪地，额头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汗水。
经脉中的灵力像被刺激后，不安地逃跑冲撞，眨眼之间，李空青就流鼻血了。
李空青心一惊：
这是……道心不稳的反噬！
巨变让在场紧绷的气氛转变，耿无尘和沈岚皋率先跨步到李空青身侧。
耿无尘及时帮助李空青支撑欲倒下的身体，沈岚皋则伸手探查他的情况。
木雁眼神跳动，巴巴地看着，向前半步又停下的脚步昭示着她内心的不安。
沈岚皋看着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李空青，收起灵力冲耿无尘道：“不好，李兄体内灵力暴走了。”
耿无尘震惊：“什么？李兄的修为在你我之上，我们都无法替他安抚灵力，这可怎么办啊？”
沈岚皋问道：“耿兄，你立即传信请家中长辈前来救治，是否能来得及呢？”
耿氏是器修世家，若家中长辈前来，乘坐飞行法器，应当是能快速赶来的，就是不知道李空青这样暴走的状态能支撑多久。
两人忧心忡忡，耿无尘更是死马当活马医，立刻从芥子袋掏出传信法器，正要施法传信，却被一道细腻的声音阻止。
木雁拍了拍两只小妖的头，让二人待在原地，抬脚朝李空青走去，道：“不必了，我来。”
耿无尘和沈岚皋并不信任木雁，木雁不过是刚刚开始修炼的修士，如何能安抚李空青体内强大的灵力？
但不知为何，木雁那居高临下的一眼，仿佛家中供奉的老祖画像显现，带着天然的压迫感，让他们说不出反驳的话。
木雁走到李空青身侧，眼神示意沈岚皋让开位置，自己走过去，朝无情剑伸出手，道：“剑剑，过来。”
无情剑旋转着落在木雁手中，这是第一次，她握住了出鞘的无情剑，却仍旧不是她亲自拔出来的。
她拔不出来无情剑。
木雁将无情剑插入自己和李空青身体之间的沙地上，低声道：“剑剑，我为你输入灵力，由你来安抚他体内的灵力，你可能做到？”
无情剑抖了抖，宛如点头。
这一幕让沈岚皋和耿无尘都惊愕不已。
木雁一个眼神，沈岚皋和耿无尘自动让开了位置。
她抬起手臂，将经脉中吸收的湖泊灵力调动起来，一点一点输入到无情剑身，再由无情剑将灵力传入李空青的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