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阿云一大早就请殷大夫去给她阿嬷看病，莫不是瞧出什么疫病了吧？”
“啊……”
猜测疫病的声音响起，围观的寨民纷纷向后退，很久退出一片空地，让本在围观圈最后面的木雁和李空青两人，站在了第一排。
木雁和李空青面面相觑，同时转头看向前方寨主的方向。
猜测声小了很多，加入猜测的人却多了不少，窃窃私语的声音不断响起，传播恐慌，直到有人忍不住喊道：“寨主，阿云阿嬷家到底怎么了啊？”
诺苏没空理会提问的寨民，紧紧盯着人封窗封门，等全部都封上后，他才喊道：“所有人都回屋，不要靠近这里！”
猜测阿云阿嬷得的是疫病，寨民早就想跑的，只是碍于诺苏没发话，他们不敢轻易离开，因此在诺苏开口的那一刻，人乌泱泱散去，转瞬间，人满为患的街道变得空无一人。
待到身后再无动静，诺苏转身，看见木雁和李空青时，眼神骤变，面色不善地驱赶道：“外乡人，不想丢了性命就赶紧离开吧。”
李空青蹙眉，问道：“寨主，到底怎么了？”
诺苏神色难看，瞪向李空青，恶狠狠地道：“不该你打听的就别打听，赶紧离开我们寨子！”
李空青还想说什么挣扎一番，被木雁扯了扯衣袖拦住。
木雁冲诺苏拱手道：“寨主，多谢你昨日收留我们，我们现在就离开。”
说着，就拉着李空青朝寨子外面走去。
木雁刚走两步，被诺苏叫住了。
诺苏拄着拐杖走至木雁身侧，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银簪，递给木雁，眼里是木雁看不懂的眷恋和无奈，他道：“这个给你。”
木雁愣住，没有去接银簪。
诺苏将银簪蛮横塞进木雁手中，背过身厉声道：“赶紧走！”
木雁满肚子疑惑，想问个清楚。
她唇瓣轻启，一个音还没发出来，人就被李空青拽着离开甸寨。
第20章
◎它不是妖。◎
“去哪里？”木雁挣脱不开李空青的拉拽，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走。
她觉得有些怪异，向来稳重清冷的少年，今日这番动作怎么带着呼之欲出的浮躁和烦闷？
莫非是因被驱逐出寨？
木雁觉得李空青身为东州李氏的少主，出生起就应当是在千娇万宠下长大，只怕还没体验过被人驱赶的感觉。
如今觉得不喜，所以行事有点反常，也是正常。
木雁跟不上李空青的步伐，头一次发现身量欣长的少年，双腿更长，迈一步的距离，她得快速迈两步才勉强持平。
不知走了多久，又走到了哪里。
在进入一座矮小山头后，木雁不满地用力一扯，没将自己的手腕从李空青掌中拽出来，就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下，喊道：“不走了！不走了！很累啊！”
她动作太突然，李空青没及时停下，不但将她拖拽两步，自己还差点一个趔趄摔个面朝黄土背朝天。
李空青松手，转身回眸，居高临下地盯着木雁，板着脸一言不发。
木雁气喘吁吁，从四方盒中掏出一粒丹药碎块送入口中，感受到温暖的力量快速流进四肢百骸，难看的脸色渐渐平复。
她仰头，望着脸色不善的李空青，吐槽道：“我说仙师大人，劳烦你谨记我是个凡人，别动不动就让我突破身体极限跟你办事好吗？”
“知不知道什么叫作怜香惜玉啊？”
说着，木雁将红扑扑的脸蛋凑上前，道：“你仔细瞧瞧我这张脸，即便不是摄人心魄的美貌，也不会是粗犷、力大无穷、力用不尽的大老粗吧？”
木雁喋喋不休控诉着，李空青却渐渐缓和脸色，变得平静无波。
李空青看了看天，日落不知不觉走了半边天，已至傍晚，他轻声道：“起来，去看看清楚。”
“看什么？”木雁下意识问着。
李空青没说话，冲她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一前一后朝前方密林走去。
穿过弯弯绕绕的小路，路过荆棘丛生的植被茂密区，二人来到一处房屋的背后。
木雁和李空青站在高处，能将下方寨子收进眼里一半，她惊吓地道：“这是寨子后面吗？”她四处张望，在正下方看见被木条封起来的房间。
房间上方弥漫着强烈的邪气，木雁看一眼便面色凝重，那是……鬼修本源之力的诞生之初。
这种包揽世间灵力、妖力之外的气息，便是鬼修能够吸纳用以修炼的邪气。
邪气这个名字并不是鬼修自己取的，她们本就对体内是什么力量并不感兴趣，只对力量的强弱在意。
但世间唯有灵力、妖力天生，玄门百家便将这种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力量称为邪气。
邪绝非‘邪恶’的‘邪’，而是‘邪门歪道’的‘邪’。
木雁震惊，南州玄门所掌控的地界，竟有人帮助鬼修诞生？
没错，阿云阿嬷屋顶散发的邪气，并不是正当的邪气，里面夹杂着一丝血气，明显是被人催生出的灵体。
这般灵体看着强壮，实则灵魄极弱，很难真正走上鬼修一道。
木雁出神，耳畔忽地传来李空青分不清情绪的声音，他问道：“你看出了什么？”
木雁回神，深沉地瞄了眼阿云阿嬷屋顶的邪气，只一眼便收回眼神，淡淡地道：“天要黑了。”
李空青勾唇轻笑，道：“夜里，这座房屋会出现吗？”
木雁蹙眉思索，片刻后回道：“按理说，应该不会。”
正说着，晚霞的光芒逐渐散去，黑夜即将降临。
等待中，木雁突然想到诺苏强行塞进她手里的银簪，从袖里拿出来端详着。
银簪表面光滑，尾端雕刻成树枝模样，细节丰富，做工精细，一看便是银匠倾尽心血，认真对待之物。
木雁手指在银簪尾端仔细摩挲，感觉枝干有零零散散的尖刺，被抹去了尖尖的头，也不伤手。
这……莫不是橘子树的枝干？
木雁还未确定，倏地听身侧李空青问道：“喜欢？”
她一愣，侧眸和李空青晦暗不明的眼眸对上，低声地道：“只是好奇，他为何将这东西给我？”
李空青收回视线，正视前方，眸底幽暗，淡淡地道：“或许木姑娘与寨主有渊源。”
“有什么渊源？”木雁下意识反驳，道：“我来南州的次数屈指可数，去过的地方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若真见过，必定有印象。可我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况且这寨子我也未曾来过啊。”
说着说着，木雁又开始琢磨起这件事情。
李空青轻勾唇角，道：“木姑娘瞧着年纪不大，却走南闯北，见识过人。”
“……”木雁：怎么有股弯酸味啊。
太阳最后一点光芒被群山吞噬，黑夜正式降临。
清冷弯月高挂天空，将整个甸寨笼罩，光晕散发，让整个寨子变得雾蒙蒙，多了一座不一样的房屋。
木雁定睛一看，寨子最里侧那座房屋，跟无情剑显示出来的虚影一模一样啊！
她惊愕道：“当真在这里啊！”
木雁抬脚就要朝寨子走去，却被李空青话语拦住：“再等等。”
她停下脚步，回眸问道：“等什么？”
李空青没应答，只静静地望着寨子。
木雁早已习惯这位“爷”惜字如金的态度，也不追问，目光锁定目标房屋，等待着不知道的东西。
忽地，寨中开始发生变化。
寨主家门口的那棵干瘪的橘子树，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一息之间便长成参天大树，将整个甸寨笼罩，却唯独不敢靠近目标房屋。
橘子树枝挂满一颗颗硕大果实，看上去诱人无比，与白日里见到的小小模样大为不同。
木雁震惊，凑到李空青身侧，悄声地问道：“渊玉，夜间的世界，不会是这棵橘子树妖弄出来的吧？”
李空青压低了声音回答：“不是它。”接着补充一句：“它不是妖。”
木雁闻言，仔细观察着枝繁叶茂的橘子树，的确没有妖力散发。
若非橘子树成妖，为何在夜间有如此巨变？
李空青没给木雁细细思索的时间，率先朝甸寨走去，道：“走。”
木雁跟上李空青，二人沿着甸寨外围的山地走着。途中，她蓦地想起一个被遗忘的可能，低声问李空青：“阿兄，能不能牵着你走啊？”
夜间这样的世界，看着很像幻境，她如今没什么自保之力，总要防止身前身后突然出现不认识的人，或认识的人。
或者出现一位新的李空青。
那对现在的她来说，精神上不受惊吓，身体上备受惊吓。
真要对她做点什么，她手里的东西也就反抗一时，拖延时间都撑不住！
木雁再次感叹，弱肉强食啊！
从前站在山巅，不知山下蝇营狗苟，艰难求生。如今沦落至此，才知活着就得历经磨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