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92)

  李亭鸢绷着呼吸,机械式地拿起方才他放下的那只笔。

  崔琢在她身后,俯下身,将她圈在了书案和他的胸膛中间。

  男人的气息一靠近,李亭鸢不由又紧张了起来。

  崔琢轻握住她执笔的手,呼吸不轻不重地洒在耳畔,带着她的手,写下一个名字:

  “你铺子里最大的买家陈夫人,是陈阁老的正妻,其子陈凌在御史台任职。陈夫人从前出身扬州,对穿衣用料尤其眼光高、挑剔,偏爱扬州的浮光锦,其与张侍郎的妻子是至交好友,同薛将军的亲眷有老死不相往来的过节。”

  他又带着她写下另一个名字。

  “这李夫人是贵妃堂妹,嗜好攀比,不在乎品质只求最贵,要求料子独一无二,给她推荐的用料,绝不可与皇后侄女儿何姝懿的相同。”

  李亭鸢眼睫一颤。

  听这个年长自己五岁的男人在耳畔为自己一一讲解,语气温润和缓地引导着她。

  “这个是赵将军家的夫人,武将出身,衣料讲究结实方便为主,偏好红色,但其母近日刚刚过身,为她推荐切不可拿错了颜色。”

  崔琢说话时,胸前微微震动,温热的气息缓缓晕染在李亭鸢的脸颊上。

  不知怎的,她原本忐忑的心跳慢慢就平复了下来,冰凉的指尖也被他的体温慢渡上热意。

  屋中似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情。

  两人之间,好似许久都未曾如此般平和。

  崔琢低头看了她一眼,“这是郑府尹的夫人,同她打好交道,于你日后开店有益,另外这个郑夫人脾气大,若是惹了不易息事宁人,不过她也有软肋,弘艺轩的郑……”

  “那么兄长呢?”

  鬼使神差地,李亭鸢忽然侧首看向崔琢。

  她瞧着他俊朗到如同神佛一般无暇的面庞,心脏像是被谁攥了一下,漾起阵阵涟漪:

  “那么兄长呢,喜欢什么?忌讳什么?兄长的软肋……又是什么?”

  崔琢的动作一顿,漆黑的眼眸同她近在咫尺。

  李亭鸢看到他幽深眼底缓缓掀起波澜,察觉到他略微急促的呼吸。

  她眼睛轻眨了几下,忽然有些懊恼自己方才的脱口而出,逃避般徐徐垂眸。

  却不期然被他重新抬起了下巴。

  崔琢一错不错盯着她,手指在她唇上被咬破的地方轻缓地摩挲了几下。

  微微的痛意掺杂着酥麻传来。

  李亭鸢眼睫猛地颤了下,指节攥到发白。

  两人无声对峙,时间仿佛都静止在了这一刻。

  良久,崔琢先一步移开视线,放开了她,直起身来缓缓走到一旁的脸盆架前。

  他将袖子一丝不苟地挽高,将冰凉的水一点一点掀到手背上。

  “你父亲的田庄,我已派人寻了个可靠的管家,倘若你觉得不喜,到时可再自行换人,若是拿不住人选,也可去找张晟。”

  李亭鸢瞧着他如松柏般挺直耳朵脊背,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晶莹的水滴顺着他修长的手指一点点低落,在盆中溅起细小的水花,七七八八像极了她此刻杂乱无章的心绪。

  半晌,她听见自己发涩的声音应道:

  “知道了。”

  ……

  此后的两天,李亭鸢一直没见到崔琢。

  他似乎很忙,就连她有一日晚间去给他送东西,都被崔吉安拒之门外。

  说主子今日说过,概不见客。

  很快,崔琢离京的日子就到了。

  这日是个阴天,乌云黑压压地坠在半空中,冷风打着旋儿吹得门口的落叶乱飞。

  树枝发出沙沙的响。

  众人站在马车旁。

  李亭鸢抬头看了眼,马车车檐上挂着的那块儿刻着“崔”字的木牌,被风吹得摇曳不止。

  崔母依依不舍地替崔琢将衣襟整了又整,反复叮嘱了许多。

  崔翁也难得出来。

  老人家拄着拐,上前两步,拍了拍自己孙子的肩,叹了声,嘱咐道:

  “此去完事小心,记住祖父跟你说的话,崔家如何,全在你此次的行程之上,倘若……”

  崔翁压低了语调。

  后面的话李亭鸢没听到。

  崔琢听崔翁说完,敛衽对崔翁和崔母躬身拜了三拜,语气沉稳恭敬:

  “明衡谨遵各位长辈教诲,此去不孝,要祖父和母亲替我操心了。”

  崔母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张嬷嬷搂着她拍了拍。

  崔翁回头,略一蹙眉,“行了,明衡之事外出公干,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崔母这才止了哭声。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

  快到动身的时候,崔琢的视线忽然落在李亭鸢身上,问了句:

  “我离开后,妹妹有何打算?”

  李亭鸢一愣,掐紧掌心里的平安符,面不改色回道:

  “亭鸢铺子里还有事,每日应当是去铺子里看看,其余时候定当安分待在府中。”

  崔琢静静瞧着她,深邃的眼底透不出半分情绪。

  半晌,他道:

  “是么?”

  李亭鸢心里一颤。

  “对了……”

  她抬头看他,神色无辜发问:

  “兄长书房那些字帖我可否拿来临摹?兄长的字大气凌厉,在东周同薛大儒齐名,亭鸢也想学习一二。”

  “可。”

  崔琢道。

  “好了,你早些动身吧,晚了路上不好走,若有需要记得遣人告诉我,我给你舅父书信。”

  崔母拍了拍崔琢,催促道。

  崔琢视线一一扫过众人,在李亭鸢身上顿了一下,再未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

  瞧见他的声音消失在车帘后,李亭鸢垂眸暗暗松了口气。

  指腹反复摩挲着掌心里那枚终究没松出去的平安符,心绪复杂。

  正当她打算跟着众人一道往回走的时候,忽听马车里又传来了崔琢的声音。

  “李亭鸢,你上来。”

  所有人脚步声一顿,各色视线不约而同朝李亭鸢看了过来。

  李亭鸢尴尬地抿了抿唇,只想尽快躲避众人的视线,便略一犹豫,匆匆上了马车。

  因着此去路途遥远,行程又紧,崔琢乘坐的马车不算宽敞。

  李亭鸢进去后,只是站着便已经几乎要挨上了崔琢的膝。

  崔琢手指搭在矮几上,“哒哒”叩了两下,目光锁着她的神情:

  “我今早才知,妹妹在文县开了家分店。”

  李亭鸢心里咯噔一声。

  崔琢身上散发的气息冷肃,隐隐的平静下似乎又透着那夜的狂风骤雨。

  她抿了抿唇,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只是觉得玉琳阁如今生意不错,适合开分店,便开了。”

  “再没旁的想法?”

  崔琢微微倾身,压迫感骤然逼近。

  李亭鸢吞咽了一下,缓缓伸手,将掌心里那枚被汗浸湿的平安符举到崔琢面前。

  语气无辜。

  “这枚平安符是从前母亲为我求的,我重新制了香囊将它放在里面,送给兄长愿兄长此去平安顺遂,还望兄长莫要嫌弃。”

  崔琢的眸光猛地一漾,视线盯着她掌心。

  姑娘白嫩细腻的掌心里,那枚平安符显然被反复攥紧过,微微有些发皱。

  藕色的浮光锦上绣着几个娟秀细致的小字,“愿君平安”。

  他的目光微闪,视线重新落回李亭鸢脸上,漆黑的眸中好似再也压不住其中的滔天巨浪。

  他的喉结滚了滚,沉声道:

  “李亭鸢,坐上来。”

  李亭鸢瞪着他,眼睛微微睁大,似是没理解他的意思。

  崔琢眯了眯眼,忽然一伸手,猛地将她向前一带。

  李亭鸢猝不及防失去平衡,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呀!”

  李亭鸢满面惊惶,发出短促的呼声。

  下一瞬又察觉车外之人应当还未走,急忙捂住了唇,只留一双蕴着水色的眼睛慌乱地转了转。

  姑娘的身体纤软,坐在他的腿上毫无重量,只有柔软的腰肢掌在他的手中,随着她急促紧张的呼吸微颤。

  崔琢微眯起眼,覆上她捂唇的手背,将她的手拉下来,强硬地与她十指相扣。

  “李亭鸢……”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气音的蛊惑。

  见她神色怔懵,似是没察觉他话中的意思,崔琢气笑了,加重了语气:

  “你不知该如何做么。”

  “可……”

  这下李亭鸢才彻底慌了,眼神乱瞟着想要如何拒绝。

  毕竟崔翁和母亲还都在车外等着……

  可当她对上崔琢沉厉的双眸时,心尖忽然一颤,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吞咽了一下,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犹犹豫豫地缓缓向崔琢靠近过去。

  崔琢气定神闲地坐着,目光下移在她的唇上,眼神中满是如有实质的压迫感。

  半晌,他对上她泛红的委屈的双眸时,唇角忽然嘲讽般勾了起来,再没耐心等她一点一点挪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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