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就是这里的一员,他的老阿妈因为生病,被管事叮嘱着只给了一个给地里戳坑的工作,这份工作甚至连腰都不用弯,管事们特地选了一些熟悉农事,又年迈体弱的老人,让他们用树枝在地里戳个坑出来,小孩儿们只管往地里丢黄豆就行了,他们说这样真是浪费时间,但谁管那么多呢,小孩儿们跟在老人的后面,他们身上挂着小兜,兜兜里装着豆子,只需要把豆子一颗颗的放进戳好的坑里。
以前干活的孩子总是耐不住饥饿,生豆子都能吃上几颗,现在这群孩子给喂饱了,也没人会偷吃生豆子。
女人们则是用木板把土推平,将洒好的豆子用土覆盖上。
很快管事们就发现了,这样播豆子至少省去了一半。
“二三,你阿妈的病好些了?”他身旁的奴隶问:“我听说前段时间病得都起不来身了,怎么又下地干活儿了。”
“阿妈待不住,非要出来干活。”
二三叹了口气,奴隶们是按照干的活儿的难易程度分发饭食,他家里孩子多,一张嘴都要吃饭,最近连最小的孩子都赶来地里种豆子了,就憋说他五十多岁的老阿妈,阿妈在家里休息了十来天,日日都要吃他匀出来的口粮,桂花的脸色早就不太好看了。
阿妈是怕他吃不饱,怕他难做,才勉强出来干活。
不过这日子比以前要好过许多,二三的目光投向田地尽头的少年。
少年看着播下去的豆子,若是风调雨顺,按照亩产二百斤计算,四千亩的土地能出产八万斤黄豆,这会大大的减少她的经济压力。
“叮嘱底下的人,今天快些把这片地种完,晚饭可以给大家多加一个黑面馍馍。”
一个黑面馍馍!
奴隶们听完眼睛都亮了,就连几个老阿妈的手上动作都比以前快了很多,这时候二三也无心去想家里头那些事,目光盯着他们的新主人,手上的动作也快了些。
最近庄子上运来的馍馍,比以前含的面粉要多不少,虽说也是掺了麦麸或者高粱面做出来的,但味道也比以前好,吃着也没有以前那样刺嗓子,奴隶们活到这把年纪,很少有吃的这么好,这么饱的时候。
二三跟他周围的人一起,纷纷加快了砸土块的动作。
李熙站在地头,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群,叹了一口气,现在的人力可真是廉价啊。
给人以不足以果腹的食物,就能让他们如此努力的干活,她的良心竟然有些不安。
盯着王管事的目光,李熙强忍住了要继续给奴隶们加餐的冲动,这时候从远处匆忙的跑过来一个小兵,在一看到她的那一刻,小兵就跪在地上,把手里的东西高举过头顶。
“殿下,这是有人献给您的。”
“是什么?”
“您的命令下达出去以后,有不少人送来了东西,这些就是长史大人送来的。”
收集天下新物种的命令发布以后,每天从各地送来了不同的种子跟植物,这里面大部分是没用的,还有一部分属于耳熟能详的物种,目前还没有一样是连皇家仓库都没有能收集到的品种。
李熙打开包裹着东西的油纸,在打开纸包的那一刻,瞬间洒落了一地。
递上东西的小兵也没有想到这东西会有这么小,纸包打开的瞬间几乎全洒了。
李熙看直了眼睛,慢慢眼睛亮了起来。
“送东西的人在哪里?”
小兵还保持着手接种子的姿势,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李熙急促的声音追问:“送这个东西的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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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前
赵三子把东西送到了王府,并没有见到贵人,在跟门口差吏大眼瞪小眼许久以后,赵三子才弱弱的开口问:“官爷,我现在就可以走了吗?”
当差的门房正惦记着跟人打牌,见是那个刚进去的农户,头也不抬的开口说:“还要怎样,留你用晚食吗?”
赵三子心中气闷,但想着临出门前父亲叮嘱的话,把脾气压了下去,耐心询问:“我送的东西确实是十里八村都没见过的,万一殿下要找我呢?”
门房扫了他一眼,见是一个衣着打扮都很破旧的庄户,不屑的道:“你是哪个村哪个里的?”
赵三子连忙把自己家住的村庄报上来,但见那门房似听又没听,依旧跟身旁之人说笑,忙追问道:“差吏大哥,你记得了吗?”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王府的这些个门房,本就是看人下菜碟的,平常别说是下人进出门要过他们这道关,对他们也是客客气气,就连薛窦和杨大人这样的正经官员,平常也在他们面前客客气气的。
这段时间送来东西的人多之又多,每天进出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个,把门房踏得跟菜市场一般,刚开始他还抱着邀功的心思,每一样都认真登记,但时间久了他也疲了,东西转交是转交,但做事做得就不如以前细致。
差吏微微抬头,扫了这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眼:“怎么地,莫非你真以为交个东西过来,就能得到我们王爷的大赏,你以为没见过的东西,难道我们王爷也没见过吗,老实跟你讲,这里送过来的东西,还没有一样是我们王爷没见过的。”
赵三子心头一凉,但很快收拢了心神。
或许这个门房说得对,他也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王府是个什么地方,若不是新物种难寻,又怎会发公告去像天下求之,一想到这里心里头也变得冰凉一片,冲门房恭恭敬敬的做了个揖,赵三子就往家去。
刚进门,老父亲就在隔壁屋听到了动静,唤他过去。
赵三子垂头耷脑的进了父亲那屋。
赵老爷子问过刚才之事,叹了口气道:“他所言非虚,但这东西,确实是中原大地没人种过,就连咱们西域也没人种,不过也就是试试,万一成了有钱挣,没成也没啥损失。”
赵三子便把刚才门房无理的举动叙述了一遍:“爹,您说他们会不会故意骗咱们说见过?”
赵老爷子狠狠地瞥了儿子一眼:“你以为都跟你一样,若真有用,西州王必是要在官田上种此物的,这小青菜别的不说,冬日里还能种能吃,就这点就比别的菜强,他那王府里养着这么多人,就你给送过去的那点种子,怎么可能够?”
赵三子立马通透起来,冲老爷子比了个大拇指:“还是您有主意,殿下若还要其他的种子,必还要找咱们家,如此这便会来找咱们了,可我只怕那门吏使坏,压根没记咱们住在哪个地方。”
赵老爷子却自信满满的道:“这西州城就是他的封地,他只要想找,哪有找不到咱们的,不过这事儿也别天天放在心上,咱们是庄户人,该把种田的事情放在首位才是,这阵子把豆子种下去,到年底还能多换些豆腐。”
这段日子来,赵家人几乎天天都换些东西,有时候是豆腐,有时候是豆花,他们算过一笔账,吃豆花虽然不怎么饱肚子,可比吃豆饭要省粮食,家里人也更爱以豆花为主食,豆腐则是做成了菜,现在除了豆花跟豆腐,还有一种叫豆渣的东西卖,除了省事,每一种豆制品,在百姓眼里都是美味。
或许那卖豆腐的说的是真的,家里的孩子们吃了一段时间的豆腐,小脸竟比以前圆润些,所以今年赵老爷子打算多种些豆子。
赵三子刚从城里回来,想到那些传言,就跟他爹说:“我听在官田里服役的人讲,王府的官田也种下不少豆子,看来果真这豆子是好东西,连王爷都吃。”
王爷自然是不吃豆子的,赵老爷子想,但王府里的下人们却说不定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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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熙匆忙回到府中,走到门房处问那几个门房。
这几人早就知道了李熙何时回府,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比平常早几个时辰回来,匆忙把扑克藏好了,站得笔直迎接她。
但今天李熙没有抬脚就往后院走,在经过门房的时候停下脚步,看向那三人:“我记得门房一直是一人当值,今天怎么有三个,你们仨凑在一起干嘛,府里是没活儿干了吗,若是没什么事这里留一人就可以了,剩下的两个以后去作坊里头给我干活儿去。”
挂面作坊这段时间才建起来,府里另外还有个制作农具的作坊,家里但凡是闲着的下人,都被抽调过去干活儿了,原本伺候她的丫头们也只留了四个大丫鬟和一个平安,其他的人都被撵去作坊里了。
李熙想的却是,整个王府前后两个大门,都需要人看守,旁边又有角门,这本来是为了方便王府里面的人进进出出,可李熙一算账就觉得肉疼,难怪王府里下人众多,连守个门都需要十几号人。
不知道她现在很缺人吗!
如此人员冗余,随行五百来号人,光伺候她跟武氏两人的下人,就占了其中快一半。
门房三人本来是轮着班的,连着他们休息的倒座房,但这两人在后面待着无聊,又懒得去后院找其他下人,所以经常跑来前面玩牌,反正除了王爷这个正经主子进出门需要主意些,薛长史面前要收着些,其他人都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