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其实就是刚开出来的荒地了。
一般荒地开出来要种上三年豆子,但也有例外,若是土质本身就好,又耕过施肥,次年再种小麦问题也不大。
中年人心念一动:“周围可有水渠?”
马吏见他问的细,回答的自然细一些:“自是有的,这些地是去年垦出来的,今年已经种过一季豆子了,附近有一条水渠,但也不是贯穿全部的地方,离水渠近些的地方可以种麦子,离水渠远些的地方可以种棉花,棉并不怎么需要水,待开春你们自松松土,拔拔草就行了。”
中年人这才注意到他说的棉:“可是今年凉州城卖的棉布的棉?”
马吏有些骄傲的抬起头:“自然是。”
这就是允许他们种棉甚至自己纺织棉布。
见那中年人一副就要佃租下来的模样,马吏又把做长工的条件说了。
招佃户也有好处,那就是彻底不用怎么管,土地交给他们就行,只需要定期提供种子,主家等着收租即可,但并不是什么家庭都愿意当佃户,从今年租了地到明年收获麦子,至少有十个月的空档期,这段时间他们需要自己养活自己。
有人想当自由的佃户,自有人想要当长工,旱涝保收的,长工能收获自然更多一些,一个壮劳力,一年下来顶多需要三千多钱的工钱,而他一年的所得皆归了雇主,但招揽长工就是怕遇到个别懒的,需要主家死盯着一些。
但庄子现在的土地上有不少经济作物,比如说糖、棉、这些的经济价值是远远高于种粮食的,所以若要马吏讲,请长工自是划算些,但也要考虑到条件好些的家庭的意愿。
那中年人一听说允许他们种一般的棉花,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佃租。
中年人被他的儿子拉去一边问:“阿爹,咱们为什么要选佃租,万一收成不好怎么办?”
长工可是管吃管住,还发工钱。
“你没听说吗,他们允许我们种一半棉花。”中年人眼中放出光芒来。
“棉花又是什么东西,值得咱们佃租?”
“你可知道棉布?”
“爹你说棉花是做那东西的?”青年马上闭上了嘴巴,看了看父亲又看了一眼兄弟,压低了声音跟其他几个兄弟讲:“这就是纺棉布的棉花了,我早就听说,西州城产棉布,却不知道他们肯让咱们种棉花,倘若真能种棉,咱们自家佃租下来地,倒是更合算。”
“若是以后咱们能自分了土地去,就买台织机,你娘跟你媳妇儿在家就能织布了。”
他家以前就有台织机,但纺的是麻布。
青年自然知道,自家若是能种棉,自己纺织,盈利能有几何,以前他家靠着自种桑麻,织的布不仅够全家穿戴,每年也能有大几千钱的盈利,听说棉布比麻布要更贵,若是自家有织机,利润可想而知。
除了家里有点家底的,更多人愿意当长工。
但不管是长工还是佃户,一家能分到两间泥土坯做成的房子,一家有两框子煤,长工们是跟着主家吃饭,饭食上并不需要操心了,而佃户则是要自付盈亏,吃饭要跟着主家走了,所以存粮少的,便是想佃租房子,也没有这个能力。
随着招来的流民越来越多,会种地的人也越来越多,庄子上也可以更细致的分工。
冷知识,种地不是每个人都会的。
大部分奴隶被买来就是干体力活的,有些则是罪奴,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没有种过地,要不在修长城,要不在战场扛死尸,教他们是真难。
这两年来奴隶们也只能按照上头的要求,做一些最简单的农事,比如说你让他下种就下种,要割麦就得教他们如何下刀,割完放在哪里,不然就不会了,每换一个工种就要教一次,换一种作物又要重新再来一次。
教会这种人种一种新的作物很难,尤其消耗心力。
但对于种了一辈子的老农来说,有些甚至只需要简单的讲一下,人家就能融会贯通。
种地不仅需要天赋,也需要日积月累的积累。
现在招来的这一批流民,则是更多的承担了教育跟耕种两种任务,这些老把式们种了一辈子的地,也教了一辈子孩子们如何去种地,在得到西州人的善意以后,也愿意以最大的善良,去回馈这里的封主,他们愿意竭尽所能去教会这些不太懂农事的奴隶们。
这种搭配大大的解放了农庄的管理成本,也大大的提高了效率。
这种改变,在越来越多的流民到来时,变化尤其明显。
马吏总算是喜上眉梢,明年干脆把一些笨一点的奴隶调去做最简单的开荒挖渠的工作好了,而那些聪明点的,则留下来种地。
马吏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李熙:“明年咱们可以多种些棉花和甜菜。”
李熙也告诉他一个坏消息:“但明年的红糖肯定卖不到今年的价格了,不过还是继续多种吧,让熬糖的适应适应用煤,西州城的树木应该保护起来。”
价格会降,这个马吏也有心理准备,今年的价格对比去年来说,稍微降了一点。
没有办法,西州到长安的官道还是没有完全修好,运送这种很沉的货物,是需要车马的,红糖虽然能卖到关中,但运输成本也很高,所以现在红糖的销售地区,主要是安西四镇,和北庭都护府,已经瓜州凉州伊州等地,整个西北地区虽然占地面积大,但人口却并不多,整个西北也就凉州是个大城。
但棉花是可以多种些,对比红糖来说,棉花更是刚需。
要纺织布料,要制作棉衣,无一
不需要用棉。
算算明年的棉花产量,李熙开始让木匠们加班加点的制作织机了。
现在新的织机已经在逐步替代旧织机,李熙不但把织机的图纸公布出去,甚至还提供了免费的教习,若是在她的工坊里面定做织机,甚至可以用工时来换取,有这种好政策,当地的妇女们是不会吝惜自己的劳动力的,事实上花钱买织机的人不多,更多的人愿意拿几个月的辛勤劳作,换一台新的织机,她们在心理上战胜了自己,觉得没有花钱。
但,管他呢。
李熙现在很惦记那一场战事,如果凉州危矣,那西州城又能支撑多久呢?
远在西州的李熙或许没有及时得到第一手的军事情报,但长安城的皇帝却能在第一时间收到前线的战报。
这一场十月开始的战争,动用了大唐很大一部分兵力。
吐蕃人时而如猛虎下山,搅得唐军疲惫不堪,时而又像一只狡猾的兔子,让人捉摸不透他们何去何从,这是一场疲军之战,或许谁都不会成为这场战争的胜利者。
大唐的国力已经不如当年了,一场安史之乱,动到了大唐的龙脉和根基,哪怕继任者再怎么努力,始终都无法让这条沉睡中的巨龙苏醒过来。
世家们袖手旁观,节度使们......他们不添乱就好了。
但今天却收到了一个大大的好消息。
崔佑带着安西军进入到吐蕃境内,斩杀了吐蕃大将赤德。
此时的皇帝专门把世家喊来宫里吃席,准备分享给他们这个好消息。
第213章 我那沉迷种田不可自拔……
此时的世家们大概还不知道, 远在凉州的军队已经为大唐送上一场大捷。
冬日苦闷,王洵出去寻了一晚上乐子,倒得晚上才从胡姬的肚皮上起来, 第二天进得府里, 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见他兄长王奕身着朝服要出门, 便问道:“兄长何故穿成如此模样?”
自家中酒坊的生意断了以后,王洵就整日在家中无所事事,被王奕训了很多次都不能改,如今王奕看他就烦, 今日又闻得他身上满身酒气,厌恶的皱了皱鼻子:“你怎地每日都在饮酒,纵使酒坊的生意没了, 家中在江南的丝绸生意也可做, 我听说如今往返京城的商队, 回去时都要带上一些江南的丝,卢家现在就往返江南运丝,也是一门好营生, 再者说建州的茶,运去草原也能卖钱,何至于终日流连乐坊,无所事事,便是西州王,皇家那般家大业大, 人家也没有坐享其成。”
现在西州王都成了京城里训斥纨绔子弟的模范了。
想想别人的弟弟, 再想想自己的弟弟,可真够闹心。
王奕现在对皇家好大的意见,一说起酒的生意来, 就火大得紧。
以前王家的酒坊生意还能往江南做,但现在江南的商人们也闻到了味儿,竟然跑来长安买酒。
王洵想起一事,拉着他兄长嘿嘿一阵:“阿兄你可知道,咱们的陛下,现在在养猪呢。”
王奕觉得他是在说胡话了,陛下何故养猪。
王洵继续道:“昨日我饮酒时听人说,你可知道皇庄里头,偷偷的养了上千头猪,也是奇了怪了,自西州王就番以后,这皇家的兄弟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是酿酒又是养猪的,但我知道一条,他们让我过不下去,我也让他们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