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案嫌疑人,但失忆了[刑侦]_王非梦河【完结】(90)

  南钗摸了把大白狗的头,问那个保姆:“最近蓝阳家附近有什么奇怪的人吗?”

  保姆困惑地摇头:“没看见啊。”

  南钗却不再问了, 岑逆在周围巡视一圈, 确认无人跟踪后,两人一道离开了御景龙城。

  车上, 南钗听岑逆说:“怎么不问保姆有没有看到过跛腿人?”

  南钗看了他一眼,回答道:“如果跛腿人没有出现在御景龙城周围过, 现在问人家, 而是平添风险。”

  有些事知道比不知道要危险多了。

  对方开着车静了两秒, 又问道:“你也认为逼问蒋爱喜的持刀人不简单?”

  “傅欣和大元子是两个小毛贼, 先不说他们在英才小区遭遇了什么,我想他们两个身上不能被警方知道的秘密只有一点。”南钗有些犯困, 头靠在车座上。

  岑逆徐徐接话:“撬电路的技法。跛腿人那帮人的手笔。”

  傅欣可能还活着, 如果蒋爱喜看清了傅欣的脸,并告诉警方,暴露的傅欣会不会让传授他这门技艺的人也暴露在警方的视线中?

  这是那帮人真正害怕的事。

  在南钗和岑逆调查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暗处看着他俩。

  回到公寓,两人背对开门,岑逆正打算进去, 却发现身后的南钗站在门板前一动不动。

  他问道:“怎么了?心里有事儿?”

  南钗仍然沉默着,岑逆也不必然等她回答,只是侧身把门缝推大了些,发出邀请:“进来坐一会儿?”

  时间是半夜十一点了, 原本不太恰当,但南钗一向不计较这些。她走进了岑逆的家。

  岑逆的家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干净。

  陈设物品不多,每件东西都放在最应该放的地方,被归置得整整齐齐,所有平面都被抹净的像纸张一样空滑。悄无声息地诉说着行伍生涯。

  岑逆烧了壶开水,没泡茶,往杯里扔了一小撮炒熟的麦粒,热水冲泡出袅袅的焦香。

  茶被放在南钗面前,他说:“是因为你小姨吗?”

  两人鲜有这样的时刻。既没有谈论案情时的严肃,也没有之前审讯时的剑拔弩张。

  聊天,南钗想起这个词,他们在一个平庸的午夜聊天。

  就像那种能互相倾诉家事的朋友。

  岑逆在南钗对面坐下来,双手捂着茶杯上的热气,说道:“在你印象里……我是说在你的情感和日记里,苏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硬,倔,冷。”南钗回答道。

  这个答案出乎岑逆的意料,每个见过苏袖的人,都会说苏老师秀外慧中,兰心蕙质,谈笑间让人如沐春风。是那种处处都让人觉得舒服和高雅的成熟女性。

  “我八岁之后被小外婆收养,十三岁小外婆去世之前,我都跟小外婆住在一起。”南钗垂着眼眸,思绪飘向很早很早的以前。

  南钗的亲外婆和小外婆姐妹两人,一个花团锦簇,一个普普通通。据说亲外婆和南家珍性格相似,具体是如何轰轰烈烈地读好书找好工作,找了个邻里艳羡的好男人,又是如何富贵过如何死去,南钗已经一概忘记。

  南钗的日记里只有普普通通的小外婆,那是个很和蔼的小老太太,穿着棉布衫,站在灶台前做饭,经营着小外婆和南钗两个人的小家。

  那几年苏袖不在这个家里。

  “那时候小姨在学校的教师宿舍住,不常回家,一开始以为是不孝顺小外婆。”南钗笑了笑,“后来想明白,应该是不想看见我。”

  那片屋檐下,只有南钗和小外婆有血缘关系。苏袖是小外婆的养女。或许看见南钗,就会让苏袖想起这件事。

  更可能的是,苏袖只是单纯厌恶南家珍罢了。

  “后来小外婆去世,没人能管我,可能是因为小外婆的遗嘱吧,小姨不得不从学校宿舍搬回来。不对,小姨那时已经贷款买房子了,那时候的房价还不太贵。”

  南钗端起杯子喝了口麦茶,“那段短暂的同住时间,对我们两个都是地狱。”

  岑逆的表情

  在白雾中模糊不清,或许皱了下眉,但他的目光依然沉静,“苏老师苛待过你吗?”

  “完全没有。甚至于说最开始小姨忍着不适应来亲近过我。”南钗的手指划过杯身,感受到一丝丝微妙的烫痛,“但你知道吧,我这样的孩子是没办法被收养的。”

  当时社区人员的论断是,就算被送到福利院,也不会有人收养。可能比智力缺陷或身体残疾的孩子前途更难。

  健全的孩子在福利院里是抢手货,需要有实力的家庭提前一年甚至几年预定,还要操作很多资源。

  连轻度残疾的都是香饽饽。无子的父母愿意付出什么,普通人永远想不到。

  南钗长相端正,身体健康,智力齐全,甚至从小就是考第一名的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但是没有用,因为南钗患有日抛型的失忆症。

  养父母对养子女倾注心力,所求的不过是一份温暖,谁能接受自己投入巨大感情养的孩子,每天早上都用陌生的目光看过来,问:“请问您是谁?”

  别说孩子,就算养个小狗小猫,也能围着人的脚转圈。自闭症儿童尚且认识父母。

  没人能接受。

  假如送到福利院,就是无数次被人退回来的命。

  “所以你和苏老师没办法建立情感联系?”

  南钗却说道:“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跟一个讨厌我的母亲,讨厌我的人生活在同一间屋子里。”

  所以十三岁的南钗只和苏袖生活了不到半年,就转身跑回了小外婆留下的房产里。因为苏袖不给南钗旧家的钥匙。

  苏袖没留也没追,于是后来变成了一周一次的打卡式探望,走进门,放下填补的日常用品,对着卫生情况指手画脚一番,又在南钗的沉默中离去。苏袖和南钗的班主任的联系都比和南钗本人的多。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苏老师可能有问题?”

  南钗想了想回答道:“我刚上大学那年,去看了一位临床脑神经和心理学都有研究的名医。”

  “那位医生告诉我,我记不住活人的脸。可能不只是因为看到了父母的尸体这么简单。这种刺激跟记死不记生不太对得上号”。

  “还有一种没有事实论据的小概率猜测。”

  “八岁的时候,我在案发现场很可能见过凶手。”

  “医生怀疑,站在我父母尸体旁的凶手,很可能是我认识的人。”

  或者说曾经认识过。

  毕竟南钗八岁之前的记忆已经随着案件和骨折发烧清空了。其中包括凶手的模样。警方猜测,这也是南钗没有遭到后续追杀的原因。

  “也就是说,如果你的记忆恢复,你可能能直接想起凶手的脸。”岑逆沉吟道:“人的潜意识经常展现在梦中,你会做梦吗?”

  这个问题问到点上了,南钗犹豫说道:“我记不住我做没做过,但我感觉我做梦。”

  而且从刘川生的案子开始,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

  能梦到死人的脸,或许也梦到过活人的,只是忘了。

  “你没办法感应到一个人是死是活,对吧?”岑逆问了句傻话,“如果今晚你回去以后,我嘎巴一下在家死了,你能突然想起我的脸不?”

  南钗被逗笑了,脸色又缓缓沉静下来,“不能。我能记住的是我所见过的尸体的脸。”

  气氛怪异地温暖起来,又聊了两句后,南钗在岑逆的监督下回到自己的地方,确认屋里没别人后,岑逆检查完门窗才离开。

  一夜不知梦。

  南钗早起看新闻,说粤海省针对性成功打击了一个走私黄金的团伙,其余情况正在扩大调查。叶志明在群里表扬了南钗和岑逆,说昨天抓的那个飞机头,可能和粤海省的黄金走私团伙有某种联系。

  被画了张表彰的饼,手里的案子还要继续办。

  平江省物流转运中心的人说,好像查到康东催过的那个件儿了,但由于运输途中产生污损,还要再确定才能送过来。

  今天英才小区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发生:一号楼五零三黄家人回来了。

  “我们一直怀疑何永辉就潜伏在英才校区周围。时隔多日,他应该已经知道黄可思没死,而是去探亲的消息。”叶志明说道。

  “何永辉很大概率会尽快再次接触黄可思,我们要做的就是守株待兔,等他露面。”

  黄家人的火车上午十点半到站,会由扮作出租车的便衣刑警送回英才小区。从车站到小区,一路上都会有人跟随,注意何永辉的踪迹。

  南钗坐在车里没下去,看见扮着清洁工的岑逆在小区门口晃悠,小贾开的出租车徐徐驶进来,虎山玉穿着职业装,拎着手提包,恰巧经过。

  出租车车头经过绿化带的瞬间,一个影子从小区侧门晃了进来。

  岑逆戴着清洁工的白手套拿起对讲。

  出租车停在一号楼下,黄可思被忧心忡忡的双亲带出车子,她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迈动小腿,一边牵一个父母往楼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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