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想的,就算要犯法找刺激,也得找女的啊。于善文敲了下自己的头。
可一睡醒就看见的纸条就是这么写的,写他杀了三个人,写他有个不知其人的犯罪导师。
于善文觉得不太对劲。
楼下停了辆警车,这可不好,于善文决定先别动作,老老实实窝在房间里。好在这里是二楼,如果警察挨个房间敲门,他就跳窗出去。
这样的寂静让于善文思索更多,他逐渐咂出味来。
严一伦是个奸诈小人,于善文真看不起他,也恨他。杀他的时候手也特别重,头脸砸烂了大半。
陈默更是软蛋中的软蛋,只敢看不敢干的货色。于善文没碰他的脸,但也带走了他的眼珠子。
曲子兴是于善文比较喜欢的,毕竟喝过几年大学的臭墨,还不算讨人厌。于善文到他这下手就轻了,甚至真心不太想杀他,只是完成程序。
别人教的程序。
那个人教他清理现场,给他镇定针用,但于善文不喜欢那个人。
杀人是他自己的事,被专家指导,只会显得他很没品。
于善文想到,现在就剩孙宏瑞了,这小孩他不熟,应该比曲子兴更难下手。因为太年轻,他应该是爱惜年轻人的。
但,也不差这一个。
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于善文紧张起来。因为走过来的是三个人,步履郑重,比肩同路,但没人说话。
人不说话就要办事,他是这间旅馆里最大的“事儿”。
于善文心一横,拉开窗,瞄准地面的一辆厢式摩托车顶。那脚步声停在他门口了,推他的门。
可能是冷风刺激,血脉惊通,于善文想明白一件事。
他知道他为什么杀严一伦他们了。
“你干嘛呢?”
岑逆刷开门,看见南钗蹲在窗槛上,外头冷空气嗖嗖吹了一屋子,她扭头就想往下跳!
“哎!”岑逆飞扑过去,拽住半个悬在当间的人。
虎山玉和小贾也冲过来,一起抓着南钗,虎山玉惊叫:“一会没看住的功夫,钗子你跳什么楼啊!”
她被三个人六只手拖了回来。
岑逆拍了下脑门,找到手机,递在南钗眼前。
手机闹钟迟迟响起。
你叫南钗,你有失忆症。你是西江市局刑侦支队实习的刑技所研究生……
你在一次代入推演中扮演了疑犯于善文,请忘掉你的假身份,但记住你的推断……
小贾找来面红塑料框镜子,照妖似的往南钗前面晃,“看见没,你是女的,女的!”
南钗瘫在地上,头痛得要裂开,抱怨道:“你们来晚了半分钟。”
她往外看了眼,只觉得双腿幻痛,不,右腿骨折过的地方在冷风里一浸,怕是真痛起来了。
空气潮潮地垂下来,惨白天光外有滚雷声经过,但地面仍然干燥。
“要下雨了……”南钗做梦般说。
虎山玉怕她没醒透,赶紧附和,“是是是,天气预报说今晚开始下雨夹雪,连下两三天呢。”
南钗一骨碌爬起来,“我知道凶手为什么杀严一伦他们了。”
“为什么?”
“凶手有把柄在群成员手里。”
“什么把柄?”
“不知道。”
南钗看着其他三人的表情,放下电子日记,双手一拍,“你们想啊,咱们把于善文的过去翻了个遍,他小时候既不放火又不尿床的,也没听说虐待小动物,除了爱炫富,他就是个大大的俗人。”
“俗人会一拍脑门去连环杀人分尸吗?”
虎山玉连连点头,“是哦,有钱人最爱的就是钱,单纯为了杀人而放弃金碧辉煌的生活,换我我也不干。除非事出有因。”
小贾困惑:“也不对吧,不是说人的物质水平越高,获取刺激的阈值越高,就容易玩极端的吗。”
虎山玉得意一笑,“可是于善文是个大直男!”
与南钗的想法不谋而合。
“不管怎么说,在这摸小旅馆意义不大。既然有了这个推测,先回队里,再试试联系凶手。”岑逆说道。
西江市局刑侦支队。
叶志明终于批了他们的行动方案。一群人估摸着白天约不出来,得挑个容易作案的事件,决定傍晚联系凶手。
数日没露面的太阳再次西落,天一黑,邪风把移动指挥车玻璃吹得嗡嗡响。
车里所有人都挤在技术人员电脑旁。
其中最前面是孙宏瑞和他的家长,叶志明三催四请,磨破了嘴皮才让他家里明白,早日抓获凶手,对孙宏瑞本人的安全有好处。
他们上车的时候有专人看着,没有发现跟踪。
山寨版阅后即焚上,孙宏瑞的聊天框动了。
孙宏瑞:曲哥,我要逃晚自习。
孙宏瑞:好无聊想去网吧打游戏。
五分钟的焦灼等待后,另一边回信了。
M:怎么不学习。
技术人员看向孙宏瑞,孙宏瑞说:“就说我们班换座位了,新同桌有狐臭味,我受不了。我和曲哥说过这事。”
他们的行动方针之一是,虽然对面是凶手,但要完全贴合对待曲子兴的口吻。哪怕话题超出凶手认知,也能取信于对方。
技术人员麻利打字,岑逆一点头,发了出去。
孙宏瑞:上次不是说了吗,同桌身上有味,今天特别潮,更呕了。
M:歧视同学是不好的。
M:你可以回家继续学习。
众人面面相觑。凶手不上钩?
外面天这么黑,多好的作案机会,是还不信任“孙宏瑞”吗?
技术人员问:“他是不是不信啊。要稍带证明一下吗,比如说最近手机被收走了之类的。”
岑逆摇头:“不行,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想了想,把要说的话咽回去,下意识去看南钗。
“凶手在犹豫。他今天没想好对孙宏瑞下手。”南钗说道:“他在给孙宏瑞机会,心里也希望孙宏瑞给他个收手的机会。”
“哪怕只是暂时的休憩。”
孙宏瑞的母亲激动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说着就要拉孙宏瑞。
岑逆笑:“凶手飘在外面,随时能改主意,您想好了?”
对方不说话了,松开手。
按照南钗的提示,技术人员又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孙宏瑞:算了,那我约别人包宿去吧。
如果孙宏瑞老实在家,凶手今晚可能会死心。
但孙宏瑞在外面晃,又有别的同伴,凶手不方便下手,就会很难受了。
就像一斤黄金戴在别人身上,大家不太惦记。
但同样的黄金掉在野地里,周围没人没监控,偏偏走过去没捡,一般人得难受好几晚上。
人都有捡漏心理,变态也不例外。
最要命的一句话就是“我本可以”。
M:包宿?你家长今晚不在家?
孙宏瑞:是啊,我大表哥明天结婚,他俩帮忙去了。要不我怎么敢跑出来。
小贾冲南钗竖起大拇指:“牛啊,这下他知道小孙出不出来都是一个人,心得痒死了。”
众人屏住呼吸,等待凶手的回音。
屏幕终于跳出一句话。
M:你现在在哪。
成了?
但紧接着下一句来了。
M:赶紧回家吧。我记得你说过,你家对门是你同校同学,你害怕的话可以找他说话。
技术人员手指一僵,旁边孙宏瑞叫道:“没有这回事!我家对门是个老头!”
技术人员问了回去,M很快解释记错了。
情况再次陷入凝滞。
一直僵下去,只会让凶手发现端倪。
南钗稍作思索,手指叩了叩桌面,“问问对面,知不知道那件事?那件事就是他们群主的超级猛料。”
旁边的叶志明看了南钗好几眼,最终点头。技术人员如实发送。
凶手这次回的比任何一次都快。
M:什么料?你看过?你不是退群了吗。
孙宏瑞:装什么傻啊,我就是看到才退的。
孙宏瑞:得啦,我同学找我了,不跟你说了,我跟他说去。
M紧跟着发了好几条消息,南钗按住技术人员,一条都没回。
这次沉默的窒息应该轮到了凶手那边。
足足过了五分钟,南钗才让技术人员回了一句。
孙宏瑞:曲哥,我这边网络信号不好,回头聊哈。
M:你在哪。
M:能看见我的消息吗?
M:别找别人了,今晚我陪你打游戏,哪个网吧。
M:说话啊。
不管凶手如何焦灼,南钗就是按住技术人员,一个字都不回对面。
很多道视线看向南钗,南钗岿然不动。直到岑逆说了句:“技术队准备监听、定位。”
两秒后,孙宏瑞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为:曲子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