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案嫌疑人,但失忆了[刑侦]_王非梦河【完结】(22)

  一个冰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经过最后一级台阶,朝他藏匿的位置过来。

  是他的身体来索命了吗?刘川生顾不得想,一扭身,旁边砖墙被袭来的螺丝刀擦出锐响,小石块簌簌落地。刘川生回身一挡,左掌中的半块板砖在螺丝刀尖下分为两半。

  “刘川生”一步步朝他逼近,如同走向羔羊的屠夫,在裤腿上蹭了蹭螺丝刀尖,留下两道灰痕。

  现在情况很明白了,这个“刘川生”不是来找他叙旧的,甚至也不是来搭救黄毛的。

  对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做掉他。

  刘川生右手一招,一小把尘土扬向“刘川生”的脸,量太小了,只够对方的眼睛眯了眯。在这一秒空隙中,刘川生给了他一脚,裤边被扎下来的螺丝刀扯了下,他兜着一腿凉风逃窜,路过另一处墙根时脚一绊,跌了半跤,“刘川生”已然追到身后。

  “叮——铛!”

  螺丝刀悬在半空,竟被格挡住了,一串火星迸发在空气中。

  刘川生左手抓着一截断掉的钢筋,螺丝刀顺着钢筋纹路“喀啦喀啦”滑下,在挑到刘川生手腕的前一刻,又被一旋一按拍开。钢筋到底比螺丝刀长一些。

  他站在原地,不再逃窜半步,喘着气直视“刘川生”。“刘川生”又动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好似武林高手对决,但两人的身形并不飒爽,更像是街头混混斗殴,没有漂亮招式,只有拳拳到肉的狠辣。

  刘川生发现自己学东西很快,尤其是学对面这个“刘川生”的动作。

  那些冲他使来的刁钻的刺击角度,还有阴险的偷袭路径,他好像天生就会似的,稍一停顿就送还在“刘川生”身上。渐渐地,他开始咂摸出“刘川生”

  进攻的模式。

  也是属于屠夫的习惯。

  “我记得你不是左撇子。”“刘川生”看了眼他持钢筋的左手,虎口已经被磨得发白,有血丝渗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挥过来的钢筋。

  “刘川生”的神情终于恼怒,他面对的好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面镜子,他只有最初的一会占了绝对上风,随后对面则像开了挂似的,看着磕磕绊绊,实则不吃大亏。而且这种勉强抵挡,渐渐有了平手的趋势。

  简直不像个学生,倒像个和他一样的老混子。像他自己。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刘川生紧了紧手中的钢筋,呸出一口血味的唾沫,“我比你聪明,兄弟。警察快来了,你比我更害怕吧。”

  他说话的时候向下瞥了一眼,又劝说“刘川生”,“我们别弄出太大声音,安静地聊聊。”

  “行。”

  “刘川生”似乎心动了,向前走来,以示诚意般,手一松螺丝刀就要滑落。可下一秒,“刘川生”眼中奸诈的光闪过,突然攥住掉了一半的螺丝刀,暴起冲来。

  他的身影刹那间在刘川生眼中放大到极致。

  “别动!警察!”

  一声暴喝从后面传来,高大影子持枪对准两人,“刘川生”的整个后背暴露在射击视野中,刘川生倒是隔在另一边。

  后者毫不犹豫,一蹲身躲过对方,小型野猪冲刺似的顶向“刘川生”的腿。

  五分钟前。

  岑逆摸进了这栋旧楼。黄毛没抓到,根据地形,小酒吧有条通往包围圈外的路,他顺着路来到了这栋旧楼。

  他一上来就看见刘川生在打南钗,不,也是南钗在打刘川生。总之两人互殴得有来有往,就连动作都有种违和的相似。这场面仿佛仇人血战,可太过狠辣和下三滥,倒像是两个恶人反目,在喋血方休地互相撕咬。

  岑逆有一瞬间怀疑过,南钗是不是真的和刘川生一伙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他向上走,恰巧对上南钗的眼睛,对方的眼神变了很多,好像在短短两天逃亡中蜕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但南钗没有吭声,任由他蹑步上行,直至来到乱局边缘。

  他俩站得太近了。最坏的情况下,刘川生可以当场击毙,但南钗绝对不行。

  岑逆在心里皱眉,他不做神枪手很多年了,感觉右肩里不存在的齿轮生锈似的跳了一格,骨节滞涩。他扳机上的手指抖了一下。

  “别动,警察!”

  刘川生撞到“刘川生”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妙。

  对方——或者可能原属于他的身体,霎时间爆发出十五年潜逃生涯浓缩的力量。“刘川生”没再使那把螺丝刀,它总不可能快过子弹。

  刘川生的肩膀被揪起来,几乎是抡而不是拽向枪口的方向。他被迫挡在“刘川生”和枪口之间,下意识滚地脱身。但太迟了。那枪口一晃,在两个目标中分辨的工夫,“刘川生”背影一甩,再度消失在转角之后。

  “人怎么还没到。”岑逆冲耳边哑声说了句,“快快快,封楼。两个都在这里。”他的眼睛盯准中年男人离开的方向,拔步追了上去。

  路过南钗时,岑逆硬生生停下,低头瞟了她一眼,手指一松,一副铐子吊下来,又收回去。

  “南钗,你的事儿查得差不多了,相信警方。”岑逆拽住南钗的衣服,把人往上提,说:“跟在我后面,你到楼梯的地方下一楼,去出口找虎山玉。”

  南钗却没理会他。

  就像听不明白自己的名字一样,毫无反应。

  南钗不知在想什么,冷着一张脸,表情和之前极为不同。半个字都没说,手臂一转,那条藏着的钢筋骤然亮出,抽在岑逆小腿上。

  力道不算重,像被红隼啄了一口,不留伤但疼。刚好让岑逆松手。他吸冷气的功夫,南钗已经远远朝相反方向奔去,复制粘贴刘川生似的不见了。

  现在一栋废楼里有两个在逃人员了。他要抓一个,再抓另一个,前一个可以枪毙,后一个现在也拿不准了。而且前一个和后一个还在互杀。

  “靠。”岑逆端着枪,眼珠都快掉在地上。

  第17章 凶医 麻醉复苏

  刘川生魂惊肉跳, 躲在角落踅摸出口,反复品味刚才的那句话。

  那个警察为什么叫他“南钗”?

  是这具身体的名字吗?

  这地方应该是个小厂房,他躲在贴着安全生产的窗后望去, 透过肮脏的残玻璃, 看见废楼院外潜来一队深色制服的人影。他们分散,随即消失在楼根下面, 即将如靶向药般渗入这栋楼的肌理。

  目标是唯一的病灶, 他和“刘川生”。

  在光天化日下绝无可能突围,他稳住身体, 以便思维流淌。

  出不去了,得立刻找个藏身之所。他们的主要目标是“刘川生”。或许逮到“刘川生”后, 追捕者们会放松一些, 那是最后的机会。

  想到这, 他飞身跳下楼梯。记得进来时见过一扇蛛网罗结的破木门, 这地方该有个人迹难至的地下室。

  一楼目前仍然寂静。

  那扇破门却是开着一道宽缝的。蛛网也撕破了,垂成一串灰絮。

  有人进去过。是那个警察搜查到那了, 还是“刘川生”藏在里面?

  他转身想走, 院门却响起了微不可察的脚步声。日光将拉长的黑影送进废楼,越来越近。他只能跨过墙角抱成一团的干瘪蜘蛛,窜进去,回身关门,在第二声吱呀的尾声落下时,斜对着的正门进来了一小队警察。

  喉咙自动咽了口唾沫, 他疾步朝里走,衷愿里面的人已经不在了。

  最里面是扇厚重的铁门,严丝合缝地撑起四面墙,把这里堵得像间墓室。门上贴两个残破胶字。

  冷库。

  这道门比外面的破木门难破得多, 很容易把警察隔在外面,也更容易把危险关在里面。

  搜查的声音不断靠近背后,警察快过来了,那断裂的蜘蛛网瞒不过他们的眼睛。他硬着头皮,费了很大力气拽开冷库铁门,电力停供多年,里面的冰冷早散尽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灰尘的阴寒,还有淡淡的动物尸体存在过的余味。

  冷库左手边堆着一些箱子,右手边是一面墙宽的透明厚胶帘,泛黄而模糊,通天及地,露出天花板上的一道铁轨。他看见胶帘门另一边的阴影中央有个大方台。胶帘掀在侧边钩子上,后面好像是个长立着的黑箱子。

  黑箱子动了。

  一洞枪口从交界处伸出来。

  “不许动。”又是那个警察的声音。

  刘川生清晰地感觉自己踩着的两个鞋跟下陷了半毫米,它们如此暄软。对方走出来,掀起的胶帘被肩膀拨动,又在其身后回落。那双火石般的眼睛盯着他。

  “双手抱头,蹲下。”对方说:“别逼我开枪……”

  对方的声音停了。枪口仍冲着刘川生,但神色微变,整个人蓄势待发,像听到了某种声音。刘川生感觉背后有些发毛。

  “梆!”枪声响起。

  却不是对他开枪。那个警察骤然转身向后,朝胶帘门扣动扳机。枪声在冷库内回荡,然而久久没有其他动静。唯有沉寂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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