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案嫌疑人,但失忆了[刑侦]_王非梦河【完结】(13)

  又来了。

  这种班主任式的语气。

  在南钗的日记里,苏袖天然就和她命里反冲。她脖子抖了下,正想推诿,苏袖的手机又亮了。南钗趁机,“工作很忙啊。”

  “班上的学生。成绩一塌糊涂,我就没见过性格这么闷的。虽然情有可原吧,但家里再不干预,早晚捅出比你还大的娄子。”苏袖斜了南钗一眼,拿起电话,仍不肯放人,“坐着。我还没和你说完。”

  “我上厕所。”南钗假笑,拿手机往卫生间走。

  转过大堂折廊才觉得空气清新起来。南钗猜测自己不是全无记忆,表层记忆没有,生理和肌肉记忆很可能存在。苏袖身上有种淡茉莉香水的味,一闻到,就让她条件反射不太舒服。

  洗完手走出卫生间,南钗刚走到转角,下意识一刹。

  苏袖和她的桌子临窗邻门,玻璃门正被人推开,落地窗外闪烁的红蓝双色眩光,完全吞没了路灯的暖黄。一团,两团,一共三团红蓝,来自三辆车的车顶……

  那个推门进来的人被看清了,是几小时前才见过的岑逆,他带人径直走向苏袖的桌子,看清另一边没有南钗后,提起一张文件纸,身后警员溪流般涌入餐厅深处。

  面对站起的苏袖和闻声而来的大堂经理,岑逆声沉如铁:

  “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民警,现依法对涉嫌一一零案件的嫌疑人南钗进行拘传。这是法律文书,请全体人员配合工作。”

  第9章 凶医 无路可逃

  南钗立刻转身,朝折廊深处走去。她微微侧过头,路过一名不知所以的服务员,戴上兜帽,一闪身蹿过餐厅后厨,在引起注意前取下墙上的围裙,一边系一边往餐厅后门走。

  望着空荡的拐角处,岑逆眯了眯眼,按下对讲机,“小贾,你带个人去餐厅后门看看。后面的人到位了吗。”

  身后遥远处传来脚步声,南钗加快步伐,细长发卡往手机卡槽一戳,电话卡弹出,智能手机瞬间黑屏。在那脚步声追上来之前,她绕出餐厅后门。

  夜空如水,寒风四起,后门外只有个胖厨师在吸烟,南钗一路顺小路走过去,黑猫一样没发出任何声响。这附近一定有警察蹲守。

  再往前是大学城的美食一条街,人多且乱,岔路口是个险要关隘。南钗曾在这生活过四年,地图早就刻在脑子里,她毫不犹豫,直接转向一处看似死胡同的小巷。

  那原本是个废弃多年的公厕,规划建设不良,被后建的美食街围起来也没拆除。外壁与巷墙留有半人窄宽的空隙,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南钗从那挤过去,又徒手翻过一道隔墙,在另一街道的无人处落地,口袋里硬物叮铃碰撞,声音消弭在黑暗中。

  是钥匙,老屋肯定回不去了。南钗攥紧袖口,深深吸了口气,到底出什么事了?

  几小时前还好好的,她确认自己被人栽赃陷害,抓到刘川生的尾巴,与警方建立了初步互信,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可光明的愿景在夜晚降临之后猝然熄灭。

  她自己都搞不清状况,现在算畏罪潜逃还是别的什么。岑逆能批下拘传文件,他们必然新掌握了某种不在她逻辑内的铁证,难道是她藏在老楼那边的蓝

  塑料袋被发现了?

  不对,第六十一张便利贴正被她隔着手机壳攥着,蓝塑料袋上没有任何记认,没有指纹,不在她家里。就算被找到,也是真凶藏匿在那的,和她没有物证上的联系。起码不会在几小时内被戳穿。

  一条街外的警笛声让人心里发毛,南钗将餐厅围裙折块塞进衣兜,混进来来往往的学生当中,避着摄像头,朝大学城的北侧边缘走去。平江省医科大学坐落在那,不知母校是否能庇护她一夜。

  医科大学在夜色中沉默,南钗面貌和其他年轻人无甚区别,无人侧目,只是心境格外沉凝。她半年前与学校阔别时是学子,然后是医院实习生,现在成了被拘传的在逃人员。身份量级倒是急转直上了。

  南钗钻了个外卖小哥常用的栅栏洞,越过灯火通明的图书馆,向前一段就是她曾经的寝室楼。大三时换过一次寝室,那间寝室无故返潮,剂量大到足以杀灭三代老鼠和九族蟑螂的除潮剂喷下去,墙皮还是一层层泛出霉斑。为免这四个人躺着与课堂师生相见,学校批准她们搬寝。再之后那间就空了,钥匙还留在南钗手里。

  在阴暗斗室里与霉菌相伴一宿,总好过空手被带进审讯室。这次是真格的了。南钗有种预感。

  远远看见宿管阿姨那扇窗暗着,人好像不在。她心中一喜。但刚走了两步,就一身冷汗从头泼到后背。

  宿舍楼前面站着几道人影,虎山玉身穿便装,和另外两张普通的男性面孔一道站着,旁边是宿管阿姨,几人都没笑,朝通路两侧张望。

  虎山玉望向茫茫黑夜,寒意顺着裤腿爬上皮肤,心中无声叹了口气。她第一面挺喜欢南钗,现在那种好印象变成了一颗突然裂出毒汁的苹果,那么年轻惹人喜爱的一张脸,皮下竟全是谎言。一想到南钗在堂而皇之来警局施骗前掩埋了什么,她又是如何偏信了她的一面之词,虎山玉就耻觉自己仍需修炼。

  “B组有动静吗。”岑逆的声音从耳机传出来,“监控显示目标离开红豆餐厅向北移动,可能前往医大或医大附二。我继续盯老桃源小区和苏袖家。你带人联合杏坛桥和葫芦庙派出所的民警加强搜索,务必在目标放弃藏匿于生活圈前把人截住。”

  虎山玉回答:“是,岑队。”

  黑暗中南钗踽踽独行,西江苍茫,她此刻万分想再听一次西江拍岸的声音,但不得不朝背离江岸的方向远去了。

  再往北走夜间霓虹渐少,进入黄粱区,这里是西江老城,夜生活并不繁华,街块楼宇列如永停于此的火车。偶尔远处扬起的警笛能震得人心脏微颤。过了远处巨泊船般的老商厦,南钗从阴影钻出来,前面就是她读过的中学。

  她调转方向,一头扎进老中学附近的拆迁区,在迷宫里走到头,停在一扇不起眼的破门前,门锁着,上面没牌匾,窗户里面贴了陈年广告纸。

  “叩叩叩。”南钗轻轻敲门,等两分钟没反应,又加大力度敲了一次。

  拆迁区寂静无声,只回荡着铁门的低吟,南钗莫名想起平西路蕊英面馆后身,居民区里冲她叫嚷的那只狗。铁门毫无动静,里面似乎没人,南钗突然转脸,对上贴纸窗缝后的一只眼睛,吓得对方一缩,她听见骂声。

  “我找人斗地主。”南钗说。

  那人咬了舌头似的,眼珠上下看了南钗两回,反口说了句:“有病吧,大晚上打什么牌,我认识你吗?走走走,我家睡觉了。”

  他说着就要关窗,窗户却被一根发卡格住。南钗在月光下露出一个微笑,不知为何有些寒凉,她一句话止住那人的骂声,“在这斗地主,就得晚上。”

  那人的目光终于变了色,反复确认南钗的脸,还是不认识,但这次他抛下没关紧的窗缝,过了几秒钟,铁门后传来锁链哗啦的声音。

  门开了。

  “您哪年的文物啊。我怎么没见过你。”那人是个满脸痘坑的中年黄毛,薄羽绒马甲浸透烟味,脚踝上有纹身,“你认识我?”

  南钗跟他往里走,又过了一道塑料门,进去一股热烘烘的杂气涌过来。泡面味头油味烟酒味,都在键盘鼠标的敲击声中沉浮。这里藏着个不用身份证的黑网吧。

  原来他就是地主,南钗对不上脸了。地主是几年前夜班网管的绰号,他原名姓才,很抠门,熟客都叫他地主老财。斗地主是当时敲门进屋的暗号,估计早被改了。

  “开一台机子。”南钗从手机壳后扯出两张红钞,递过一张,“拿两瓶矿泉水,煮个红烧牛肉面。”又顿了下,“再来包饼干。借我个充电器。”

  地主还她几张散钞,南钗站在柜台前,兜帽遮住脸,网吧里倒没什么人看她。这里鱼龙混杂,中学日记里写过一回,早上被偷了钱,晚上就在这撞上学校附近的扒手,差点打起来。还是地主出面平了事,他怕招来警察。当时南钗猜了一笔,这里的某些客人可能比黑网吧本身更经不起查。

  电竞椅破破烂烂,像是windowsXP时代留下的产物,南钗找个舒服的角度坐下,又突然睁开眼,去问地主,“有卫生间吗。”

  卫生间比想象的干净一些,老黄灯泡照在抽水箱上,南钗打开按键手机,黑绿像素点浮出开机欢迎语。

  通讯录有两条号码,一条是西江小展昭,另一条是凌霄。

  南钗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凌霄的电话。嘟响四声过后,电话接通。

  “哎?”凌霄声音哑哑的,像在室内。

  “还记得我吗。凌记者。”南钗愉快地问:“我们在盛天新城见过。”

  “啊,是你啊,你有什么事吗?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有事拜托你,也算个大新闻吧,不知道能不能当你素材。听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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