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表哥问南钗:“同事?这是你男朋友吧,办公室恋情?”
南钗:“……”
张表哥转向岑逆:“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哇?”
岑逆恰好喝水,恰好没法说话。只能回以抱歉的神色,但笑眼一弯。
南钗:“我们只是朋友。”又对岑逆说:“你好像很渴,再给你拿一瓶?”
岑逆放下水瓶,嘴唇很润,他抿了抿,一笑:“我除夕加班,凌晨才有空发拜年消息。”
南钗微微后仰,“谁问你这个了。”
“看你没回,有些担心,想着打电话问不如来看一眼。”岑逆单手撑在垫子上,隔了段距离,但重心略倾向南钗,眼睛看着她说。
南钗却没回答。
苏袖站在门口,注视他们。
岑逆起身向前,没挡住南钗的视线,但的确站在两人中间,语气愉快,“小姨,过年好。”
苏袖看向他俩,目光浮现一瞬茫然,又问:“是你们有工作了么?”
岑逆点头。
回程一辆车,三个人。
苏袖的车被留在老宅,等之后有时间再来取。
南钗连转方向盘都不用,前方的路一个转弯都没有,浮现复制粘贴在眼前。
可能是新年刚过去,气氛比较放松,直到岑逆冷不丁问了句:“小姨,你和罗叔是怎么认识的?”
苏袖一向不对外人发脾气,沉默半晌,说道:“还是叫我苏老师吧。”
南钗有些惊讶,后视镜里苏袖的表情有些犹豫,但她最终还是开口。
懒洋洋地,带着些漫不经心。
“我不知道他姓罗,但你们说的应该是那个人。他以前是包家山铜矿医院的,后来出去做生意了。”
“我知道你们怀疑我一些事情,但清者自清,我和那个人只是叙旧罢了。”
南钗重复:“叙旧?”
苏袖的声音略微有一丝触动,“他可能认识你小外婆,可能认识你母亲,我们当然有很多旧可叙。”
“那天之后,我们再也没联系过,如果你们不信,欢迎检查我的手机。”
苏袖停顿了下,又皱眉,说:“但我真的想知道,你们现在掌握了什么?有案子吗?是觉得和他来往的都是坏人吗。”
南钗觉得苏袖在说谎。
她没做过坏事,但她在说谎。
如果苏袖嗅不出罗叔是个危险人物,苏袖也不可能从一个孤儿走到今时今日了。
但明面上,苏袖偏偏又没搅入最黑暗的部分。
那个地下组织想要驯养南钗,苏袖是核心成员的话,他们大可不必这么兜圈子。苏袖还冷落南钗、针锋相对干什么?直接在十几年的时间中潜移默化地影响她好了。
南钗思量着苏袖的话能信几分。
忽然,她一悚。
“小姨,你想查当年我父母遇害的事情?”
“你认为我父母遇害和当年的人际关系有关,你觉得罗叔可能提供线索,或者……罗叔本身就知道内情。”
苏袖的神色缓缓变了,她冷漠地看着前路,没说话,也没否认。
南钗收回半是猜测半是试探的目光。
岑逆坐在副驾驶活跃气氛:“对了,过年取消,回队里就能工作了。”
这次他非要赶来,其实和西江除夕时发生的事有关。
除夕当天的中午,文化桥年货一条街,各处摆了红火小摊,气氛热闹时,一个飞车的小青年疾驰而过。
然后,机车撞了人。
叛逆青年摘下头盔,揉着一身淤青想跑的时候,附近的片警把他按住,这人脸贴在地上叫:“跑,跑……”
片警怒:“跑什么跑!”
结巴的小青年终于:“被撞的人跑了!”
胳膊还反角度呢,一转身,就消失在巷口了。
那场景,和丧尸电影差不多惊悚。目睹一个肢体扭曲的人缓缓爬起来,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在不远处。
只最后瞥回一道目光,冷的死的,像一捧有毒的灰。
小青年一身冷汗。
千百本风水灵异小说涌上心头。
他伸出双手,语无伦次了:“铐我,求,求求你们!听说局子里,里面阳气重!”
片警和急救车医护一起去追,什么都没看到。
撞人的进了看守所,被撞的反而跑了。说明后者要么是疯子,要么藏着比发疯更大的秘密。
祸不单行。
一个小时后,一家废品收购站遇到小偷,被恰好看到的邻居举报。
那家收购站的名字刚好是天宝。
只不过邻居发现及时,小偷只来得及撕下封条,探头看了一眼,就被邻居大声喝退了。
两个小时后,天刚擦黑,慈生中医的门店被砸。
砸店的人很熟练,先毁了附近的监控摄像头,他不是技术流,没搞电路,但会玩一手很精准的气‘弹枪。
回到警队,岑逆叹了口气,“好像有人在粗糙地针对那个地下医疗组织。”
但针对者翻出来的,都是警方已经掌握的节点。
“这是一个知道内情,但信息更新不及时的相关人员。”南钗判断道。
本以为针对者会找警方,但他并没有,张狂一阵子就躲起来了。
这人身上背着事,他想碰一碰地下医疗组织,但绝不会让自己暴露在警方眼前。
罗叔所在的组织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动,导致有人叛出?
大年初一,南钗在警队度过,吃着各个同事家属送来的饺子和汤圆,将飞车小青年撞人的现场监控看了一遍又一遍。
好死不死,撞人的事发地点没有监控,左边视频框是小青年飙车经过,右边视频框是对向人流走向即将撞车的位置。
他们其中可能有那个被撞的人。
据天宝废品收购站的邻居叙述,那个摸到收购站的人是个男的,左边胳膊耷拉着。
“我就是单纯觉得,被撞的人就是那个泄愤的背叛者。咱们等他来联系是没有用的,不光不能等,还得在他被非法医疗组织弄死之前先找到他。”南钗说道。
“他很急躁,看警方一时半会没动静,会不会继续下手?”岑逆看向南钗。
两人对视,过了片刻,南钗突然蹦出一句:“他可能会去其他节点继续搞事情。”
“泰罗曼,喜上福。”
重回故地,南钗并无熟悉之感。
罗浮区的赌场暗线被掘太早,涉及人员众多,风声并非没传出去。南钗和警队在罗浮区扑了个空。岑逆只得留下小贾在附近蹲点,剩下的人转战喜上福。
安定路。
喜上福的牌匾已经摘了,出兑成一家摆满抓娃娃机的潮流礼品店。街尾的尤利西斯酒吧还在,封条没贴,如今是黄毛合伙的另一个普通股东经营着。
如果那个报复者想撬起下一块神秘组织的根基,这里是个很好用的选择。
南钗和岑逆并肩走在街上,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她还是“刘川生”。
远方夕阳将沉,安定路的行人稀稀疏疏,大都匆忙赶路,去赴下一场家宴。还有三五个打扮时髦的年轻人,在路边打车去电影院,却被着急换班回家的司机扔在原地。
他们经过了很多人。
一个陌生的穿灰棉衣的老头蹒跚经过,右手提了一袋排骨,红红白白一条条在起雾的塑料袋里,不知即将去往那个方向。
三人擦肩而过。
南钗的脚步停了停,一股淡淡的药味从鼻间飘过。
她彻底站在原地。
但还没等南钗说话,岑逆已经骤然回头,转头看去,目眦欲裂拔腿就追。
那蹒跚老头将排骨一扔,跑得比岑逆还熟练几分,闷头往附近的巷群蹿去。天色已晚,细雪纷纷扬扬飘落,他的背影像一只逃出山林的猿猴,灵活无比。
岑逆发疯般追入群巷,转弯时来不及刹车,手撑在转角钢筋上,鲜血淋漓地也全然不顾。
南钗眼睛一眯,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行去。
巷子深深,那个伪装成老头的逃亡者又极为灵敏,似乎对地形和追击有着天然的预判。岑逆追得凶,他逃得更凶。两人在迷宫中见招拆招。
眼看岑逆就要追上了,谁知巷中晃出一个手持摔炮的小孩子,鼻涕还挂在脸上。那逃亡者拽住小孩往后一甩,那边横七竖八堆着碎瓷砖,像是谁扔在那的装修废物。
岑逆飞扑接住小孩,自己撞了一下,再次被回头瞪过来的逃亡者甩开一长段距离。
那张陌生面孔写满狠意,但不是对岑逆的,而是对整个世界和所有人命运的攻击性。甚至比当初的刘川生还要扭曲几分。
逃亡者骤然一跳,趁着风声渐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盲跑往另一道隐蔽的口子。
他却被另一道人影扑在地上。
南钗气喘吁吁地跳出来,揪住逃亡者肋侧的衣服,两人摔倒在地。不远处传来岑逆的咚咚跑步声。
她伸手就要掰逃亡者的伤臂,谁知那人身形一扭,头颅竟从衣领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