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案嫌疑人,但失忆了[刑侦]_王非梦河【完结】(118)

  海红翠, 43岁, 无业。

  叶志明笔尖一动,问道:“当时现场情况大概是?”

  一月初,笨贼傅欣被毒死,曾经存放过肉毒杆菌毒素的天宝废品收购站浮出水面。任天宝两口子连夜乘坐出租车跑路,还狡猾地假装买了麻辣烫。

  可他俩没能离开西江。

  出租车一出西江地界,扬头等着他俩的是一捧黄土。

  那个失踪的出租车司机是第一嫌疑人。

  “任天宝左手指节有烟灰颗粒残余。”

  “海红翠指甲缝里的白色化纤纤维, 常用于工用围裙、罩布、以及出租车座椅防尘套。从纤维和指甲断裂程度来看……”

  南钗停了下,抬起眼,说道:“他们刚出西江,开到无人村郊, 停车歇歇脚也平复一下心情。”

  “任天宝下车抽烟,出租车司机喊他检查后备箱行李,任天宝探头去看,不防后备箱盖被猛地合上。任天宝当即倒地失去行动能力。”

  “这时海红翠还坐在车里,不知道发生什么,只听见一声巨响。她可能出声询问,出租车司机打开车门,把惊慌的海红翠拖拽出来,给了她一刀后,又补刀杀害任天宝。”

  南钗按下遥控器,翻了一页,任天宝尸体的耳朵里有橡胶微粒和灰尘。

  “为了掩人耳目,出租车司机将两具尸体塞回车里。可能是等待尸体血液凝固才好拔刀,可能是开车前往埋尸地点。总之,他处理得很熟练、很干净。”

  叶志明抬眼看向岑逆,岑逆走到最前面,接替南钗的位置。

  他展示的信息是一月初的监控录像,拍到两名死者乘坐的那辆出租车。司机男性,戴口罩和鸭舌帽,他们在摄像探头下一闪而过。

  “出租车的车牌号是套牌。”岑逆直截了当,“近五年,同公司的出租车没有失窃记录,监控视频里却是辆新车。”

  “也就是说,那是一辆刻意喷涂成出租车式样的克隆**,专门用于违法犯罪。”

  不用想也知道,出租车现在铁定找不到了。人家涂装喷漆一变,直接改头换面,连报废手续都不用走,从警局门口开过去也没人能认出来。

  进西江一共有东西南北七八个大口子,找它回程的踪

  迹也难如登天。

  牛兰珠接过话,淡声说:“瓶子山警方发来了海红翠表弟范翔的尸检报告。范翔死于瓶子山市松涯区的一家洗浴中心,死因是溺毙。

  “他死亡当天和未婚妻分手,分手原因是未婚妻家庭要求他来瓶子山定居,范翔不同意,争端之下将她全家人骂了一遍。当晚范翔酗酒后来到浴池放松心情。”

  “那家洗浴中心有公用的大泡澡池,范翔醉酒后溺亡于其中。当夜被一名尝试在浴池里潜泳的顾客意外摸到时,他的尸体还被漏水口吸在池底。当然,室内没有摄像头,也就没有影像证据。”

  “据浴池工作人员和顾客所说,当晚洗浴中心客流量中等,没人看见是谁接近并溺杀了范翔。范翔尸体被发现时,大约已经在热水里泡了两小时。这期间有起码二十个人泡过同一池水。”

  “至于尸体没被第一时间发现的原因,是浴池新推出了玫瑰花养生药浴。池面漂满花瓣,池汤并不清澈。”

  “因为范翔颈后与肩膀有掐握抓痕,可以判定系被人压下水底溺亡,而非真的醉酒淹死。热水浸泡导致尸体表面没有凶手的生物痕迹残留。”

  目前浴池大堂的监控录像还在排查,不过意义不大。

  因为浴池后门的员工通道被撬开过,那里没有摄像头,凶手混进来十分容易。

  “一月初,前后不过四五天,任天宝、范翔、海红翠三人被同时定向狙杀。所有指向地下医疗组织的线索同时被掐断。”岑逆深深叹了口气。

  叶志明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额头,思考片刻,问道:“还有别的吗?”

  “有。”虎山玉站起来,“任天宝是废品收购站老板,明面上养活着无业的妻子和到处打零工的表小舅子——海红翠和范翔的母亲非常亲密,两人差不多是亲姐弟——但海红翠和任天宝结婚前是有工作的。”

  “她有临床执业证书,以前在医美机构工作,是一名整形科医生。”

  “天宝废品收购站的账目非常乱,但海红翠和任天宝名下的房产车辆却超出同等规模废品站的营收所得。有一个账户会不定期给海红翠打钱。”

  “我们怀疑,海红翠并未真正放弃整形医疗这个职业。在这个家庭中,地下医疗组织上下线的核心人物可能不是任天宝,是她。”

  闻言,众人齐齐静默。

  海红翠、任天宝两口子,一个参与地下医疗的临床操作,另一个可能涉及处理黑色医疗垃圾。再加上那个四处搭线跑腿的范翔。

  违法犯罪家庭作坊,却被上线一窝端了。

  审讯室。

  三张照片被一张一张地放在郑长波面前。

  另一间里面,郑长慧面对虎山玉也是这个情况。

  “有认识的吗?”岑逆问道。

  郑长波摇头,郑长慧面无表情不做声。

  “给你提个醒,海红翠,任天宝,范翔。”虎山玉说道。

  岑逆也这么问了。可姐弟两人毫无反应,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莫非整形科、废品收购站和赌场不是一条线?

  郑长波隐去眼中的一丝颤抖,表情看不出破绽,对岑逆回了个讨好的微笑。

  岑逆竟然回了他一个眼神,伸出胳膊,从郑长波手里抽走第三张照片。范翔的脸重新升起在郑长波正对面。

  “他也不认识?”

  “不……不认识……”

  岑逆遗憾一叹,抬起眼睛,对郑长波说:“告诉你一句实话吧,你眼前这三个人都死了,就前两天死的。”

  郑长波眼皮一跳,不敢应声。

  “……没一个是自然死亡。当然,都年纪轻轻的,最多比你和你姐大一点,到不了你们父母那个岁数。”

  岑逆语气悠然,郑长波坐立不安。

  郑长波不住地伸手挠耳侧,眼神一次又一次飘回岑逆脸上,似是希望岑逆再多给一些选择。

  岑逆的选择是宣告停止。

  “好了,我还有别的公务要忙。”岑逆开始整理面前的文件,不太在意郑长波的样子,“其实我觉得你父母吧……养你这个儿子挺可悲的。现在就看你姐行不行了……”

  “什么,什么意思……”郑长波警惕地问。

  岑逆把纸张收成一沓,抬起眼皮,“照片里这三个人呢,也是给你老板干活的,放心,岗位比你重要也比你赚钱,要不怎么有家有口的呢。”

  他伸手,缓缓将照片从郑长波眼皮子下面收走,森盯着对方的表情,语气愈发轻飘,边收边说:

  “对,他们仨是亲人。”

  “人家明面上连事都没犯,就是有那么针头线脑的间接线索被查到了,干脆三天之内偕同跑路离开西江。瞧瞧,多忠诚,多仗义。”

  “抛家舍业,不要名誉,就为了你们老板不被警方查出来。”

  岑逆收叠手肘,撑着桌板,上半身略微前倾,饶有兴致,“哎你说,他们这算忠义双拳呢,还是算断尾求生呢?”

  “反正这仨人是被里应外合接走的,估计按正常发展,你们老板派去接应他们的人,会把他们藏起来,锦衣玉食供着,留待后用。”

  “但你猜怎么着,啧啧啧,死在接应他们的人手里。从跑路开始算,一天都没活过去,平江都没出成。”

  “这种已经尽忠报效的都没被放过,我担心啊,那些已经落在警队手里的,谁信他们的嘴?”

  郑长波额侧滑下滴滴冷汗。

  岑逆站起身,拎着东西要走,还招呼了声:“别放心上,随口八卦两句。哎对了,你爹妈也在西江一带吧,贵庚来着?”

  说完,他和和煦煦往外走,后面响起椅子的碰撞声。

  郑长波叫道:“你,你别走!”

  岑逆转过来,只见郑长波满脸挣扎犹豫,最终很缓慢地吐出一句:“第三张照片……这个最年轻的……我见过两次……”

  他说的是范翔。

  范翔在那个地下组织是个跑腿的,主要替任天宝的废品站那边跑,能猜到是勾连违禁品处理倒卖上下游。非法医疗废品被范翔送到任天宝那,过了一手,明面上就和地下组织没了关系。别人洗‘钱,他们洗垃圾。而海红翠一般用不上范翔。

  作为泰罗曼这边也算个“外勤”的郑长波,他的确见过范翔。

  “范翔来泰罗曼取过东西,是泰罗曼的客人输红眼留下的一堆七零八碎的合集,还有泰罗曼自己的一些废品。”

  “还有呢?”岑逆淡淡问。

  郑长波说:“没了……”

  “行。”岑逆站起来,不理他了,“你就专门浪费我时间。我记住了。”

  郑长波慌忙吐露一句:“等等,我想起来一个,他们传过罗叔考虑收范翔当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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