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对你的爱就这么不值得你珍惜吗?”姜立越说越气愤,越说越恨。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他哪里不如皇兄?
为什么他自小喜欢的东西都会被皇兄抢走?长大后就连自己喜欢的女子也会被他抢走。
“爱?”柳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在没有足够的权力之前,我不接受任何人的爱。”
姜立死死叩着她的手腕,怒目圆瞪:“所以,你就转投皇兄的怀抱是吗?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也能给你皇后之位?”
他今晚问了太多次的为什么,明知道不是自己想听的答案,却还是固执地想要得到一个结果。
给?
柳问都要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
听听,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副高高在上施舍的样子。
他给的能和她自己争取的一样吗?
给的他想什么时候收回就收回,只有自己争取的,才能牢牢握在手中。
把自己的荣辱都放在男人的花言巧语上,最后怎么死的都不明白。
虽然他的皇兄姜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她能从他身上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对,是拿,不是靠他给。
这一点,姜立是万万比不得的。
见她不答,姜立深吸一口气,压抑自己的情绪:“柳问,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肯为当初的事向我低头服软吗?只要你哄哄我,我现在就可以叫停这场闹剧。”
先前他都是叫她嫂嫂,现在他叫的是她的名字。
叫嫂嫂是为了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被眼前这个女人伤害得有多深。
叫她名字是想唤起她那一点儿良知。
只要她说声对不起,他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她和他还能回到过去,姜致和陆明阜也还能知道彼此的身份。
一切都还来得及。
“做梦。”柳问冷冷吐出这句话。
方才姜立为了避开她砸去的棋子,把卷轴挡在了眼前,现在他因为被情绪裹挟,倒是把整个面部都露了出来。
柳问看准时机,把手中一直捏着的那颗白子投了出去。
姜立不料她还有后手,偏头躲闪之际眼角已经被划出一道血痕。
有温热湿红的液体浸入眼眶,视线渐渐泛红模糊,姜立按了按眼角,是血。
汉白玉的棋子质地温润,边缘也被打磨圆滑,能用它伤人,可见执棋者下手有多重。
姜立颤颤地笑了起来。
还是这么狠,对他半点儿不留情。
方才他要是再慢上一步,这只眼睛可真就废了。
知道柳问性子顽拗,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他缴了这座宫殿里所有能够伤人的东西,发钗珠环都不留,所以她只能披散着头发,桌椅的角更是打磨圆滑。
然而到头来还是没防住她用棋子伤人。
柳问就是柳问,从来没有变过。
偏偏他爱极了这样的她。
抹了一把眼角的血渍,姜立撑着站起身来,没了先前恳求她回心转意的期待,取而代之的是阴翳与暴戾:“近日我那边少了一张云龙纹蜡笺,嫂嫂可知去了哪里?”
云龙纹蜡笺是皇家御用,用多用少都有记录。
平白无故少了一张,他如何不知道。
“嫂嫂还真是厉害,被囚在这里都能给外面传信。”姜立握了握手里的卷轴,看向上面的陆明阜三个字,“让我猜猜,嫂嫂给你儿子的这张云龙纹蜡笺上写了什么?”
柳问没有理会他,不反驳也不争辩。
她既然敢用云龙纹蜡笺,那就不怕被他发现。
他发现不了,那可就没意思了。
姜立凑到她耳边:“提防我?救出你?还是告知他关于姜致的身份?”
柳问充耳不闻,继续捻子下棋,继续方才还未下完的棋局。
姜立对她的反应很是不满,眉宇愠怒:“我看陆明阜这些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些,还是要贬一贬才能安分。”
他是拿柳问没办法,但他还能拿她那一双儿女没办法吗?
姜致那边他说什么都会把她送去南疆的,至于陆明阜这边,他会好好磋磨他。
只要想到他是柳问和自己皇兄的儿子,他就恨得不行。
之前陆明阜在扬州,他不好过于关注,免得打草惊蛇。
但现在人到了他跟前,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是君,陆明阜是臣,在陆明阜没有足够的能力反击的时候,就只能听他的。
先皇遗孤又如何?还不是要被他踩在脚下。
“希望你不要为今日的决定后悔。”姜立咬牙恨恨。
他顾念旧情给了她机会的,是她不要。
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可固执如她,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
她从来不稀罕他给的东西。
柳问落下一子,字字铿锵:“我柳问从不后悔。”
“好,好得很。”姜立握了握拳,声音都变了个调,“我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第49章 你们不一样 他能做的,我也能做
趁着姜立歇下,孟平指了几个宫女太监在殿外值守,以备姜立夜间有事唤人,自己则回到了休息的地方。
今天折腾了一天,不光是姜立累了,他也累了。
捶了捶腿,又活动活动胳膊,孟平甩着拂尘走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室内昏暗,孟平点了灯,就见一人背对着他坐在明窗下。
衣衫褪下,露出被水泡得浮肿的旧伤,旧伤之下,又添了几处狰狞的新伤,彼时因为够不到肩背的伤口,手里的药洒了不少。
孟平倒吸一口凉气,见状立即上前帮忙:“怎么弄成这样?”
他倒不是被屋内突然出现这么个人给吓到,而是被那人身上的伤给吓到了。
旧伤恶化,新伤更是可怖,深可见骨,不过才一日不见,如何就能丢了半条命去?
那人将匕首在蜡烛上过了一遍消毒,咬着牙剜去胸前翻开的一截腐肉:“如你所见,我‘死’了一次。”
孟平没想到会是这样,啊了一声:“这么快就下手了?”
“不快不行,挡了路,怎么允许我还活着?”那人道。
孟平给他止血包扎:“要我说你此举还是太冒险了,你要是折在这里,我当初又何必……”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也不想再说。
先前就不该答应什么以身做饵的法子,看看这一身伤,命都差点儿没了。
那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安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不是走这么一趟,我还不知道有人跟我一样,身上藏着秘密。”
“秘密?”孟平手下动作一顿,“谁?”
·
郑清容回到小院的时候,陆明阜照例准备好了晚饭。
昨晚巴巴跑来的马儿见到她回来了,哼哼几声甩了甩尾巴。
郑清容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顺手喂了一把草。
“出来吧。”
随着她这一句,仇善无声无息出现。
郑清容迈步进屋去,示意他跟上。
听见声音,陆明阜正要跟她打招呼,见进来的不止她一人,不由得一怔。
“我们的新伙伴,仇善,先前在安平公主那边,今后就跟着我们一起做事了。”郑清容给他介绍。
仇善似乎早就知道陆明阜会在这里,并没有任何神色变化,只向陆明阜施礼表示见过。
显然是认识陆明阜的,且对陆明阜出现在这里没有表现出意外。
郑清容心里暗叹一声,看向仇善:“还需要我跟你介绍他吗?”
仇善摇摇头,在她手里写。
【我知道的。】
郑清容挑挑眉。
果然。
仇善先前在安平公主身边做事,跟安平公主有过指婚的陆明阜必然是他关注的对象,更别说他后面还误打误撞跑到她这方院子里躲避追杀,当时应该也是有所察觉的。
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没有跟安平公主说起这件事。
要不然今日安平公主也不会丝毫不提。
“坐吧,吃饭。”郑清容招呼仇善坐下,又对陆明阜道,“他口不能言,只能通过手语和写字来表达。”
陆明阜自觉添了一双碗筷,他还奇怪怎么这人从开始到现在一言不发:“原来是这样,我待会儿回去给他辟出一个房间来。”
既然今后要一起做事,那就是要跟她们同吃同住的。
这里人多眼杂的,不适合他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居住,太可疑了,就只能在他那边择一间屋子给他。
仇善忙摇头摆手,用手沾了茶水在桌上写到。
【不用麻烦,夜里你睡哪里,我就睡哪里。】
他以为陆明阜和他是一样的,都是郑清容的下属。
毕竟除了下属,谁会为主人洗手做羹汤?
在他的认知里面,下属没那么多讲究,凑合凑合睡在一起就可以了,所以自然而然写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