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一臣/帝王本纪_羞花掠影【完结+番外】(67)

  公凌柳被打得偏过头去,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脸颊,半边脸麻了又麻,耳侧都在嗡嗡作响。

  但他并不觉得痛,只是在她收回脚的同时,半跪起身,紧紧抱住她的腰,不让她走:“喜欢,只要是姑姑给的我都喜欢。”

  他的声音带了些哭腔,就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不是怕再被她打,而是怕她再次一去不返,留他一个人在世上。

  这种日子他过够了,不想再来一次。

  “姑姑,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公凌柳先是哀声乞求,可能觉得自己没有能力留下她,最后又展现几分不曾有过的荫翳病态来,“这次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再让你离开。”

  他不想再承受失去她的痛苦,要死,也要死在她面前,死在她手里。

  他知道自己的死对她来说造不成什么影响,但起码能骗自己,他比她先死,她会记得他,哪怕是一眼,一时,一会儿,那就足够了。

  宰雁玉能感受到腰间的手臂在颤抖,也能感受到腰背之上的点点湿润之意,但她内心并没有什么感觉。

  这种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戏码对她来说起不到任何作用。

  “放手。”宰雁玉厉声道。

  公凌柳摇摇头,大人的形象却还要使小孩子脾气:“不要,我一放手姑姑就又会走了。”

  他等了十八年,盼了十八年,压抑了十八年,才不要再失去她又一个十八年。

  没有她的日子里,他都痛不欲生。

  宰雁玉找到了他话里的缺口,趁机直入正题:“要我不走也行,带我进宫。”

  她可没忘记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好。”公凌柳答应得爽快,完全不问她为什么要进宫,也不问她过去十几年为什么假死消失,现在突然回来。

  对他来说,只要她还在,就比什么都重要。

  宰雁玉回过身,盯着他的脸瞧,想确认他是不是在骗自己,想用缓兵之计拖住她。

  月色笼罩下,他的脸带着几分朦胧,一深一浅的瞳眸里倒映出她的身影,水汽氤氲,眼尾通红。

  显眼的巴掌印烙在脸上,衬得几分骨消神清,及腰的长发因为跪立的动作披散在地上,泛着乌黑的蒙蒙光泽。

  到底是长大了,不再似小时候那般见人就躲,就是还带着几分略显营养不良的瘦弱,就连这身衣服都撑不起来。

  宰雁玉掐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手指无意间蹭到了他脸颊残留的泪水,微微蹙眉:“不许哭。”

  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不会让敌人心软,只会让敌人更加肆无忌惮地放手欺负。

  “好,我不哭,姑姑不要生气。”公凌柳胡乱地抹着眼泪,似乎不管她说什么,他都照做。

  经过先前的暗器伤人一事,素来整洁的穿着显出几分凌乱和狼狈来,任谁也想不到仙人之姿的司天监也有这般不堪的时候。

  宰雁玉逼视他,仔仔细细看了好半晌,并没有看出他有撒谎的痕迹。

  要么就是真的,要么就是他隐藏得太好。

  十八年不见,她并不知道他的品行如何。

  不过男人说的话,她从来不信。

  说谁都会说,能不能做到才是关键。

  这样的注视和打量让公凌柳有些不自在,他可以抱着她的牌位入睡,也可以拥着她的画像好眠。

  但那都是她不在的情况下。

  现在她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浅淡的呼吸喷薄在面上,烧得他几分脸热,不敢再看她。

  “何时带我入宫?”宰雁玉问他。

  公凌柳的答案也很简单:“姑姑想什么时候进宫便什么时候进宫。”

  宰雁玉对他回避视线的行为有些不悦,将他的脸掰正:“看着我说。”

  第32章 这会让她很有成就感 属实不太符合逻辑……

  回避视线,这何尝不是一种撒谎的表现?

  要不还是说男人狡猾,敢说不敢做,漂亮话一套一套的。

  宰雁玉如是想到,心里基本给他判了死刑。

  公凌柳深吸一口气,略显迟钝地看向她,才一接触她的视线便立即烧红了脸。

  太近了,印象中,姑姑从未这般靠近过他。

  近到他几乎可以看清她眼中的自己,看清她每一根睫羽的走向。

  明明这双眉眼他在画纸上描摹过不下千次,它们为冬雪停留过,为家国担心过,唯独没有像现在这样只为他而驻留。

  偏偏姑姑不知道,这样无心的她有多么让人着迷,就连每一寸血液都在疯狂生长一种名为喜欢的情愫。

  他从来不是世人口中无欲无求的神仙,他只是将自己的喜恶全都给了一个人,连同自己的灵魂做了她的陪葬。

  现在她回来了,连带着把他那些埋藏在心底几乎要枯萎糜烂的心绪愁思都带了回来。

  他既怕自己的龌龊心思被发现,又怕自己的心意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再一次被时间尘封。

  矛盾如他,在面对她的目光审视之下,只觉得自己浑身赤裸,羞于见她。

  宰雁玉何其敏锐,他的所有表情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不由得手下用力:“少给我露出那些情情爱爱的心思,你既然说我想何时进宫便何时进宫,那便要为自己的话负责?你当知道,我不是什么善茬,敢在我面前耍花招的人,我会毫不犹豫弄死。”

  “不敢欺瞒姑姑。”公凌柳忍着疼,想去握她的手又怕惹她不快,便只能道,“姑姑若是着急,我明日便可带姑姑进宫,明日陛下和公主会前往宝光寺祈福,届时宫中无人坐镇,我以观天测异为由头,姑姑可随我一同前往皇宫。”

  他是执掌司天台的司天监,观天文测异象本就是他的本职,虽然他在宫外有自己的观星楼,但有时也需要去宫内勘测天象。

  所以,进宫一趟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并且有司天监这一层身份在,宫里人几乎不会过问他的事。

  听到他这样说,宰雁玉面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看来他心里也知道她此番进宫不是闲逛,所以专门趁着狗皇帝不在的时候带她去。

  而且有一点她很满意,就是他不会过问自己为什么要进宫。

  虽然他问了她也不会说,她没有义务告诉他为什么,但不问到底更显几分真诚。

  心情好了不少,宰雁玉便不想再为难他,收回手,转身欲寻个地方坐一坐。

  逆还丹的伤害太大,她身体这些年越发不好,方才对付那些机关已经让她有些吃力了,她需要休息休息。

  但是她这一动,让惊弓之鸟般的公凌柳以为她不信又要走,膝行几步便要追上:“姑姑不要走……”

  十八年前她也是这样转身决绝而去,这次他再也不要让这种事又一次发生。

  这次他也顾不上会不会让她不悦了,伸出手就要从后面抱住她的腰,阻止她的脚步。

  宰雁玉嫌他烦,避开他动作的同时扯了他腰带,将他双手束住捆在一旁的廊柱上。

  公凌柳剧烈挣扎,但抵不过手上被束缚,根本挣脱不得。

  相反,他越是挣扎,越是被束得紧。

  他发了疯般哭喊乞求,撕心裂肺,企图让宰雁玉再看看他:“姑姑不要走,不要走,不要留下我……”

  宰雁玉被他吵得不胜其烦,一记眼刀飞过来:“再哭闹,我就剜了你的眼睛绞了你的舌头。”

  见她只是找了个地方坐下,没有走的意思,公凌柳这才停止了自残似的行为:“姑姑……”

  他没敢问她怎么回心转意突然留下了,只是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闭嘴。”宰雁玉出声呵斥,见正中的高台上铺了不少白狐皮,暂且能够容她将就一晚,便过去合衣躺下。

  公凌柳不敢再说话,只双眼紧紧盯着她,看着她行走坐卧,看着她背过身去,躺在他躺过的高台上,做休息姿态。

  姑姑似乎真的不走了。

  公凌柳呼出一口气,心里想要离她近一些,便不断调整位置靠向她。

  宰雁玉被他窸窸窣窣的动作弄得心烦不已,正想着直接把人打晕算了,一回头就看见公凌柳正面朝她这边。

  没了腰带的束缚,宽衣薄带本就松散,再加之他先前疯狂地挣扎,扭动间泄露不少春光。

  此刻迎着月色,活像是山林间汲取日月精华后化身成人的一尾游鱼。

  “姑姑,夜里寒凉,我明日安置一些被褥可好?”见她看过来,公凌柳立即询问。

  宰雁玉没搭理他,而是再三强调他方才说的明日带她进宫之事:“别忘了你说的话。”

  公凌柳连连点头:“姑姑放心,我都记着的,不会忘的。”

  他很欢喜,因为姑姑没有反驳他说的要安置物件的想法,这是不是说明姑姑以后都会留下来,不再走了?

  宰雁玉瞥了他一眼,随手一指那些画像:“这些东西撤了。”

  她不否定过去的自己,但她不想面对过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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