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计划她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她?
还有胡源德,这个死了个把月的人居然也没死,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死而复生?
不可能。
那就是当初雇的杀手没把人杀掉,对方一直活着。
他不敢细想,只想尽快去找罗世荣。
压了压心底的慌乱,赵勤习惯性倒打一耙泼脏水:“郑令史,这个时辰不在刑部司上公反而在此聚众闹事,不知郑令史意欲何为?”
知道自己挣不开她,所以他特意咬重了“聚众闹事”这几个字,是在抹黑郑清容,也是在警告郑清容。
真要在这里对他做什么,他就和她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在宫门前闹事,他倒要看看郑清容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郑清容故作惊讶的模样:“赵亭长你这可就冤枉我了,击鼓鸣冤怎么能叫聚众闹事呢?若真如赵亭长所说,那当今陛下岂不是乌合之众的一员?”
不就是扯大旗明嘲暗讽吗?她也会。
“这种话你也敢说,郑清容你是不想活了。”赵勤怒极。
郑清容啊了一声:“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你赵亭长告诉我的呀,你方才说的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我只是帮你口述出来了而已,怎么就成了我说的了?赵亭长这可实在是太冤枉我了,我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同朝为官,赵亭长你可不能这样啊!”
赵勤气得吹胡子瞪眼,发现说不过她后也不打算跟她废话,抬手怒目威胁她:“放手。”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点儿威胁对她无用,他不过是想给自己增加一些气势而已。
本来就心虚,气势上要是再输了,他真的不敢保证自己还会不会如现在这般镇定。
然而,他的手刚抬起来,郑清容哎哟一声就向后倒去。
速度之快,他都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陆明阜接收到郑清容的信号,立即扶住她,也进入状态:“赵亭长,说话就说话,你怎么能打人呢?”
赵勤:“!!?”
郑清容倒在陆明阜怀里,捂着胸口一脸不可置信:“赵亭长,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就算再有气也不能对我动手吧?”
百姓们可都是看见赵勤举起手的,现在听到郑清容和陆明阜这么一说,当即气血上头。
“说话就说话,动手做什么?”
“不得了了,当官的打人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郑大人又没有说错什么,你居然敢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动手打人?”
百姓们义愤填膺,说着就把赵勤围了起来。
禁卫军们眼见情况不妙,提了剑就要上前。
这要是动起手来,场面可就控制不住了。
关键时刻,孟平及时赶到:“干什么呢?宫门之前吵吵嚷嚷,是想挨板子吗?”
没人看见的角度,郑清容勾唇一笑。
总算来了!
从陆明阜怀里起身,郑清容跌跌撞撞奔向孟平:“大人,还请大人为我做主,赵亭长他得知我要检举他,心有不忿欲杀人灭口!”
第22章 杨员外郎今日这罪要是能恕 恐怕全天下……
她这一嗓子又脆又亮,声情并茂,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孟平跟在姜立身边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哪个不是恭谨有加生怕触怒天颜的?
头一次遇到郑清容这样一个脑袋直接撞过来的,哎哎两声来不及反应,就被郑清容给拽住了袖袍,如见救星。
“大人,幸亏你来得及时,不然郑某就要被恶人所害命丧当场呐!”
郑某?
“你是刑部刑部司郑清容郑令史?”短暂的惊讶过后,孟平注意到她的自称。
方才定远侯和杜侍御史可一直在朝堂上围绕这个人说事,他怎么会不知道,是以此刻听到一个郑字就直接对号入座了。
“正是下官,不知大人是……”郑清容不认得他,单看服饰应该是宫里的内侍官,具体是什么官就不得而知了。
内侍省官员的服制颜色有别于正常一至九品官员的服饰,不能一概而论,但她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也没来得及了解。
是以现在遇上了只能喊大人,反正不管什么大官小官,喊大人总是不会错的。
就是不知道此番来的人是掌在内侍奉、出入宫掖宣传之事的正五品内常侍,还是掌判省事,并负责出入宫禁宣诏传旨的从五品内给事。[1]
孟平一甩浮尘,许是知道郑清容是皇帝点名要见的人,在扬州又颇有名声,所以对她这个刚见面的令史官还算客气,也耐心解释了自己是谁。
“郑大人,咱家是陛下身边的总管孟平,诉状陛下已经看过了,让我请您几位进宫一趟。”
主要是也不能不客气,现在事情全都归集到郑清容一人身上,要是刑部司贪污受贿确有其事,那这位郑令史就是首屈一指的大功臣,说不定还会成为陛下身边的新一任红人。
宫里人最会见风使舵。
真要是这样对她客气一点儿也是好的,要是诬告诽谤,那他现在客气点儿也损失不了什么。
听到孟平这样说,郑清容心里稍稍诧异。
跟在皇帝身边伺候的总管,那可不就是内侍监,从三品。
这可比内常侍和内给事的职位高多了。
皇帝居然让孟平来请她,这倒是她没想到的,有些太给面子了。
郑清容站直身子向他施礼:“原来是孟大人,方才多有冲撞,还望大人海涵。”
“郑大人不必多礼,先前听你说有人在天子脚下打打杀杀,咱家也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说到后一句的时候,孟平明显提高了音量。
之前郑清容撞过来的时候他只顾着震惊了,没注意去听她说的什么,后面被她拽住袖袍时又听得她说什么被恶人所害差点儿命丧当场,顿时明白了什么意思。
有人要在宫门前行凶伤人,伤的还是陛下要见的人。
这当然是不能放过的。
本就气愤的百姓听到他问起连连指认赵勤。
“大人,就是他要谋害郑大人,我们都看见了。”
赵勤第一反应就是为自己辩驳:“我没有。”
他碰都没碰到郑清容,何谈谋害?
“你有,要不是陆大人在一旁扶了一把,郑大人都要被你打到地上去。”
“敢做不敢当是吗?亏你还是当官的。”
“你当我们瞎呢?动没动手我们不知道?”
群情激愤,手指头几乎都要点到赵勤脸上去。
赵勤百口莫辩。
他真的没有碰到郑清容,是郑清容自己向后倒的。
可惜无人相信他。
听到陆大人这个词,孟平目光不由得投向一旁的陆明阜,象征性地问了一句:“陆大人也在,不知方才他们所言可是当真?”
虽然陆明阜现在被贬在家思过,但到底是新科状元,身份摆在这里,孟平不会无缘无故去得罪他。
“确有此事。”陆明阜道,“我亲眼所见,赵勤赵亭长确实有对郑大人动手。”
“赵勤?”孟平听到这个名字,脸色一变,示意一旁的禁卫军,“拿下。”
被弹劾检举的人当中就有赵勤这号人,像穆从恭和杨拓那种有官身在的,没有圣上的口令他或许还不能擅自扣人,但亭长这种流外官,他还是能自作主张的。
更何况这人还有意谋害郑大人,他拿下也合情合理。
赵勤这下是真的慌了。
孟平可是皇帝身边的大总管,孟平的意思很大程度上是皇帝的意思。
这要是闹到皇帝面前,那就全完了。
脑子一抽,赵勤下意识就要逃。
但在场的百姓们堵着,他才一动作就被拦了下来,后面被禁卫军摁在地上打了几下才算是老实。
郑清容立即打蛇随棍上,对孟平道:“大人,一个赵亭长尚且如此冥顽不灵,我担心罗令史那边得到消息之后会有所行动,先前暗杀杜侍御史和我的人都还被我绑在事发地,多事之秋恐生变故,还请大人派人去看守取证。”
孟平觉得很有道理,反正待会儿取证时陛下也是要下令把人逮来的,不如现在一块儿办了,便点点头:“那就麻烦郑大人指个路吧。”
“具体在哪个地方,又有哪些东西需要去取,我方才已经悉数告诉了陆大人,大人只需派人跟着陆大人一同前去便可,既然陛下传召,我等还是速速前去的好,免得让陛下久等,失了礼数,大人这边也不好交差,若是因此让大人受责,下官的罪过可就大了。”郑清容道。
她这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末了还站在了孟平的角度上考虑事情。
孟平只觉得这位郑大人是个极有主意的,还很会来事,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喧宾夺主,便照着她说的去安排了。
他倒不觉得这事让陆明阜去做有什么不妥。
陆明阜和这件事没什么利害关系,先前官吏来禀报的时候都没有提起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