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一臣/帝王本纪_羞花掠影【完结+番外】(50)

  二人昨夜和罗世荣说了一晚上的话,今日来得稍晚了些,并没有看到浑身是血的杜近斋,等到跟着通事舍人进入宣政殿的时候,杜近斋又早已进了紫辰殿,是以并不知道杜近斋还活着。

  在他们的计划里,杜近斋和郑清容已经死在了昨晚,他们的秘密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解决了心头大患,穆从恭很是轻松愉快,甚至今日的望朝都有些心不在焉,只想回去好好喝一顿庆祝。

  正想着下朝后回去请杨拓和他的妹夫罗世荣聚一聚,面前冷不防出现两名内侍。

  “穆大人,陛下有请。”

  穆从恭觉得奇怪,这无缘无故的陛下请他去紫辰殿做什么?

  难不成是要给他升官?

  他在吏部司郎中这个位置也待了好几年了,因为对接的是九品之外的流外官,管流外铨,地位并不如同为吏部司郎中,却掌天下文吏班秩品命、散阶序迁、禄赐告身及节假事务的道书城。[1]

  都是吏部司郎中,道书城却处处压他一头,他不爽很久了。

  但苦于一直没有机会升官。

  他自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无奈升官一事就是没动静。

  现在忽然听到皇帝要见他,难免往这个方向上想。

  只是这种想法在他看到后面的杨拓也被一同请进去的时候就幻灭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有意问问杨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但几名内侍根本不给他机会,有意把他们二人隔开,直到进了紫辰殿才有机会挨着,但这时候在朝堂之上又如何敢讲小话?

  杜近斋作为弹劾人,一直站在朝堂正中,是以两个人一进来最先看见的就是他。

  杨拓吓了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腿一软跨门槛的时候直接栽了个跟头,头上的乌纱帽都摔了出去。

  相比之前卢凝阳卢侍郎的那一句“胡源德”,他这一摔才是真正的殿前失仪。

  杨拓心虚跌倒,穆从恭也好不到哪里去,目光一直落在杜近斋身上,震惊、不解、疑惑、害怕一时间齐齐冲上了头脑,扰得他耳朵阵阵轰鸣。

  但他心理素质很好,很快镇定下来,朝着姜立叩拜:“吏部吏部司郎中穆从恭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意识到自己此番反应过大,杨拓当即捡起掉落的帽子戴上,也不管是否戴正了,跌跌撞撞爬起来,跟在穆从恭身后叩拜:“吏部……啊不是……刑部刑部司员外郎杨拓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这表情这动作这语言,不是心里有鬼才怪。

  穆从恭简直想掐死他,这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真是不怕对手强,就怕同盟蠢。

  姜立并没有叫他们平身,皱着眉道:“旁边的杨员外郎都快被吓破胆了,你穆郎中倒是淡定得很。”

  “面见圣颜,杨员外郎自是惶恐,微臣久沐皇恩,更多的是敬畏。”穆从恭答。

  他这话说得很是漂亮,这要是换做平常,姜立听听也就过去了,不会怪罪什么。

  可如今知道他们干的这些好事后,再听这话只觉得心头火气更甚。

  把诉状往二人面前一砸,姜立怒道:“看看你们干的好事,前有杜侍御史弹劾,后有百姓鸣鼓检举,事到如今,你穆从恭是如何还能做到这般脸不红、心不跳说出这番话的?”

  他显然是真动气了,头上的冕旒因为他的动作而左右乱晃,胸脯也因为气愤而上下起伏。

  杨拓本就不如穆从恭淡定从容,此刻听得姜立发怒,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相较于他,一旁的穆从恭就显得镇定许多,捡起地上诉状,前前后后快速扫了一眼,很快知道先前那阵鼓声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是有人敲登闻鼓告他。

  这叫什么梅念真的他不认识,但胡源德这个名字他是知道的。

  当初他的妹夫罗世荣拉拢过他,但这人是个认死理的,坚决不和他们做这种事,再三逼迫之下不但没有把人拉入伙,最后还把人给逼得请辞走了。

  他们一合计这可不行,都把他们的底细告诉他了,他要是出去以后把他们的秘密公之于众可得怎么办?

  主要是胡源德的情况和严牧不同,严牧是被他们捏在手里的,所以不怕他翻出什么天来。

  但胡源德就不一样了,他们拿捏不住他,也不敢保证他出去后会不会乱说。

  于是他们就雇人去杀了他,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只是让他不解的是为什么死去的人又活了?还跑来检举他们?

  那些江湖草莽明明已经说过弄死他了的,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这些不是目前需要关注的问题。

  当务之急,是要咬死自己没有伙同杨拓和罗世荣贪污。

  他得拖延时间,只要把这事拖缓上一两天,那就还有转机。

  想到这里,穆从恭定了定心神:“陛下,怎可听信旁人一面之词就给臣定罪?若人人都如此,那文武百官将无一人清白。”

  他最擅长的就是拉人下水。

  现在矛头全指向他,对他很不利,他就只能把事情往大了说,从自己转移到所有官员身上,把矛盾扩大。

  再说了,单凭一纸诉状就想定他的罪,简直是痴心妄想。

  没有证据,什么都是白瞎。

  杜近斋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拱手道出早已准备好的话术:“陛下,郑令史胡令史等人此刻就在宫外,我朝一向主张谁检举谁举证,不妨请他们来辩一辩,正好两方都在,今天就当面锣对面鼓说道说道,谁真谁假,谁有罪谁无罪自见分晓。”

  这话听起来有些儿戏,这是朝堂,又不是公堂,怎么允许这种唱大戏般的对峙出现?

  官员们一直觉得杜侍御史是个聪明人,杜近斋平日里的表现也很符合聪明人这个词,但今天这个提议就显得有些不太聪明了。

  皇帝又不傻,怎么可能答应?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姜立在看了看杜近斋,又看了看定远侯之后,道了声“准”。

  他可没忘记定远侯一开始就说什么要把郑清容给绑了去给符彦道歉。

  虽然方才一直晾着定远侯,但他心里也知道这事不好善了。

  反正不管是真道歉也好,做样子也罢,郑清容这个人最后都是要走一趟的。

  倒不如现在趁着检举这出事,先把人带到宫里来。

  要是真能举证,那就功过相抵,到时候一切都好说。

  要是不能,那他就把人丢给定远侯处置,也算是给了定远侯跟符彦一个交代。

  不管怎么样,他这个皇帝里外都不吃亏。

  一旁定远侯咂摸着姜立这个“准”字,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

  他除了一开始有机会说话诉苦,后面都没能插上半句话。

  那叫什么郑清容的,不是把他爱孙弄吐血的罪魁祸首吗?

  怎么他听着听着觉得这人似乎成了大功臣呢?

  他前面又是说他乡下人不懂规矩,又是说他嚣张欺人太甚的,似乎只是在给他打前阵。

  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噢,对,欲扬先抑!

  前面越是贬低,越是铺垫,后面方能显出难能可贵。

  他这是被人当枪使了吗?

  是吗是吗是吗?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他真的只是想为自己的乖孙儿讨个公道而已。

  事情怎么突然就变味了呢?

  第21章 救活了你带走 救不活我带走

  为了避免路上有人动手脚,姜立特意指派了孟平去把郑清容等人带来。

  宫门到紫辰殿有一段距离,以往也不是没有请人路上证人被迫害来个死无对证的事。

  这些小手段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杜绝不了,就只能提前防备。

  杜近斋看了看领命前去的孟平,心里长舒一口气。

  他这个冲锋头阵也算是打完了。

  接下来就要看郑大人的了。

  想到这里,杜近斋忽然觉得背后有道目光注视着自己,存在感之强,让他很难不注意到。

  偏头一看,就见一旁的翰林学士沈松溪正盯着他瞧。

  目光并不是落在他身上的血污,而是若有所思,似乎在思索他今天在朝堂上的行为。

  彼时见他看过来,视线撞上,沈松溪也不尴尬,略一点头致意便转开了目光。

  杜近斋面露几分不解。

  这位沈翰林是什么意思?

  他不会又要变法了吧?

  上次变法把陆状元给弄下台了,这次变法莫不是要拿他下手?

  这厢

  孟平来到阙门的时候,郑清容一行人正在登闻鼓前。

  胡源德跪在正中,口中念着自己的状词,末了盈盈一拜,高呼请陛下做主。

  梅娘子抡着鼓槌,先前的三声鼓已响,诉状呈上,半天不见里面动静,想着要不要再来几槌。

  至于严牧,因为身上有伤,只能靠在门口的石狮子脚下,由郑清容时时关注着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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