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丢下的画纸也给捡了回来,因为在南山看流苏的人多,捡回来的时候上面已经踩了许多脚印,大大小小的都有,还有不少花瓣贴在上面。
“这就是你的旷世之作?”霍羽简直要被气笑了。
临走前她怎么说的?
“你不是要旷世之作吗?等着吧,我会给你一个旷世之作的。”
恕他直言,他还真是没见过用脚踩出来的旷世之作。
郑清容提笔在上面题了四个大字——与民同乐。
“天着色,地当桌,人为笔,花瓣作洒金,怎么不算旷世绝作?”
霍羽简直要被她这诡辩能力给折服了。
一张被踩成这样的画纸都能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只能说不愧是她们东瞿的文官,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微微晾了晾,等笔墨干了,郑清容便把画纸卷了卷,交到霍羽手上,催着他往外面走:“别让屈大人他们等急了。”
霍羽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画作,又看了看郑清容,有些一言难尽:“这画可是要裱起来挂出去的,你确定不装装样子重新画一幅?”
南疆使团可不是他的人,都替南疆王监视着他呢,此番借着来南山赏花跟郑清容出去了一趟,虽然期间避开了南疆使团,但出去之后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之所以让郑清容作画就是想着弄个什么东西随便糊弄过去。
她倒好,就用这个给他,一堆脚印,三岁小孩的涂鸦都算不上,这糊弄谁呢?
“就这个,裱得好看一些,挂到城门口。”郑清容道,丝毫不怕这画被挂出去点评。
霍羽眯了眯眼。
虽然和郑清容接触不多,但总觉得她不像是会做这么无聊的事的人,和她斗法这些天,她的每一步可都是有目的的。
就像之前在岭南道给他送驱蚊香囊,其实是阴他。
路上给他烤兔子,是试探。
国子监里跟他对射,是威慑。
苍湖泛舟对打,是不装了。
抓了你踩到我了,是为了让他跟她去见慎舒。
现在搞什么脚踩画作,还要挂到人来人往的城门口,只怕也没那么简单。
于是霍羽又将这画打开来仔细看了一遍,想看看里面有什么特殊之处。
然而上看下看,横看竖看,还是没看出什么来,就是一堆脚印,杂乱无章,除了“与民同乐”四个字遒劲有力,气吞山河,其余的压根没什么美感。
“你到底想做什么?”霍羽出声问。
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他现在对郑清容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要想一想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郑清容淡淡道:“不是说了让你等着吗?那就等着呗,反正你也很闲不是吗?等一等也没什么。”
被骂很闲的霍羽:“……”
不过无言归无言,霍羽倒是从她的话里获取了一个信息。
她这样做是真的别有所图,不是没事做瞎倒腾。
只是图什么?
两人往外面走,此时屈如柏翁自山几乎都要坐不住了,在外面等了许久都不见她们出来,就差进去寻人了。
赏什么花赏这么久?
即使南山流苏和苍湖莲花并称京城双景,那也用不着赏不了这么久啊,这都一上午了。
但是问里面出来的人又都说远远地看见公主在树上赏花,看起来兴致好得很,他们又不好进去打扰,只能在外面焦急地等待。
等了许久,终于看见两人出来,屈如柏几乎是老泪纵横。
谢天谢地,再等不到人,他恐怕要冒着得罪人的风险进去找人了。
“赏了一上午的花,公主可还尽兴?”屈如柏抹了汗上前询问。
这可是一上午啊,别说赏花了,只怕南山的蚂蚁都数清了吧。
“尽兴,怎么不尽兴,郑大人可是为此画了好一幅旷世之作呢!”说着,霍羽还把捆好的画卷往他们面前晃了晃。
郑清容面不改色,装作听不懂他话中的阴阳怪气。
翁自山和燕长风对视一眼。
这次公主和郑大人两人之间居然没有出什么意外,简直不可思议。
而且看两人的关系,好像更好了一些。
也不能说是变好了一些吧,就是觉得没有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感觉了。
也不知道赏花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居然转变得这么快。
霍羽把画交给屈如柏:“裱起来,挂出去,就说今日南山赏花,郑大人做了一幅旷世绝画,邀大家同赏。”
她做的画,自然由她们东瞿人来裱,交给使团的人来做,怕是会以为他在开玩笑。
屈如柏抱着画卷,一时摸不着头脑。
今天阿依慕公主居然没搞事,还真只是赏了花吗?
他都有些不适应了,要知道他今天可做足了准备,时刻准备着应对突发情况呢。
“去吧,就挂在城门口,让来来往往的人都好好看看,对了,郑大人要求的,要裱得好看些,不好看不买账啊。”霍羽强调,把先前郑清容说的转述了一遍。
虽然不知道阿依慕公主怎么就转了性了,但屈如柏还是连连应声。
能被公主称为旷世之作,看来这画很好了!
要不说还得是郑大人有法子啊,一幅画就让公主消停了。
屈如柏当即让翁自山和燕长风护送公主回礼宾院,自己则去把这幅画裱起来。
他也是好书画之人,听到旷世之作,也想好好欣赏一番,所以并不打算假手于人。
然而等他打开画卷,看到一堆杂乱的脚印之时,愣住了。
这是旷世之作?
这个脚印和花瓣,哪个称得上旷世?
唯一有看点的就是“与民同乐”这四个字,笔走龙蛇,气势磅礴,恍惚如见壮阔山河。
屈如柏以为是霍羽搞错了,又跑回去问。
然而霍羽给他的答案是没错,这就是郑大人的画作,还让他搞快些挂出去,不要耽搁了。
屈如柏不理解,但只能照做。
毕竟相比前几天霍羽干的那些事,挂一幅画已经是很正常的事了,又不伤人性命,只是伤人眼睛。
不过要在城门挂东西,还是要请示皇帝的,屈如进宫走了一趟,如实说了霍羽的意思。
皇帝虽然奇怪挂这样一幅不算画的画做什么,不过还是允了。
只不阿依慕公主在他们东瞿好好的,不超底线,什么都可以答应。
得到皇帝应允,屈如柏便放手去做了。
找了最好的材料裱了画,当即带着人去城门口挂上了。
城门口本就人多,他们一来,很快就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还以为要张贴什么告示呢,结果挂了一幅画。
画既不是山水画,也不是什么花鸟画,就是一堆脚印,旁边题了四个字——与民同乐,应该是画的名字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在问这是什么。
屈如柏记着霍羽说的话,清了清嗓子道:“今日阿依慕公主在南山赏花,郑大人为此做了一幅画作,公主很是喜欢,邀诸位同赏。”
第109章 她不是一个人 我很欣赏你这样的人……
屈如柏其实不太想说这是郑清容画的。
毕竟他对郑清容这个人还是挺看好的,有能力有才干,从扬州调来京城没多久,就凭借出众的才能一路高升至主客司郎中。
这几次要不是她及时出面,阿依慕公主说不定要闹成什么样。
即使和她接触不多,郑清容这个人他还是认可的。
但就是这画他委实不好评价,怕败坏她名声,所以只说了是郑大人。
京城这么多郑大人,一时也不会想到是她的。
不过他大概也想不到,现在提起郑大人,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郑清容。
这不,听到他说郑大人,有人咦了一声:“郑大人?可是扬州来的那位郑清容郑大人?”
倒不怪她们一下子就想到是郑清容,实在是这位郑大人最近风光无限,这才来京城多久,就成为了数一数二的人物。
之前茶余饭后大家还在讨论状元郎陆明阜呢,现在变成了她。
不过陆明阜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也是被大家说道说道的常客了,只是内容不一样。
谈起郑清容都是一路高升,前程似锦,说起他则是官场失意,命途多舛。
两个还都是扬州人,这就导致很容易被放在一起比较。
有细心的人还发现每次只要状元郎被贬,郑大人没多久就会得到晋升,伴随着郑大人立功晋升,状元郎又会得到重用,然后没多久就会被皇帝贬斥,如此循环往复。
听说昨日状元郎还被驱逐出了朝堂,也不知道这次还会不会还和之前一样,过不了多久再次重返朝堂。
“这个……”面对围观群众的询问,屈如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是吧,怕对郑清容的形象有损,说不是吧,可这不就撒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