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要恭喜你了,逃过一劫。”时穗勾唇一笑,“听你的口音,应该是福建那边的人?”
“……是啊,我父亲年轻的时候就过去南洋讨生活了,但是——”
“但是你父亲应该还是想你回归故土吧。从你的名字上就能看出来了。二玉相合为一珏……你回国了,才是完整的一块玉啊。”
苗珏很是惊讶。甚至可以说有点心潮澎湃!
她名字里的深层含义,一般人根本不会去猜,也很难猜正确。
就用这么一句贴心话,时穗便叫苗珏对她放下了许多的戒备心。
多聊了几句,时穗了解到苗珏一家人,本来在南洋的大马(马来西亚)生活。
但这几年,大马的日子越来越难熬了,再加上苗珏的适婚年龄已到,她父亲便把她送回国内,找中间人给她说了这门亲事。
苗珏只知道詹老爷是经商的,对他和英国人之间的关系完全不了解。
苗珏在大马读的是大英帝国开办的天主教会学校,会讲洋文、知道洋人的礼仪,而相对单纯的环境,也保留了她小女生的天真。
这,便是詹老爷看中她的原因吧。
时穗直接问她:“其实你是怎么看待洋人的?你在天主教会学校上学,应该和他们很亲近吧?”
“不,正因为了解,所以我一点不喜欢他们!!”
苗珏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坚定。
时穗挑了挑眉。
哟……一个爱国女青年,糊里糊涂地嫁了一个的老汉奸。
这就有意思了。
笃笃笃——
响起了敲门声。
小翠喊道:“四太太、六太太,老爷派人来传话,说风水先生到了,请你们下楼一趟!”
第97章 戏子无情(5)
詹老爷印堂发黑。
他昨天一整个晚上几乎没有合过眼,面容自然憔悴。
埋在祖先屋底下的镇魂小匣子无缘无故破了一个、又丢了一个的事,风水先生一来就发现了。
事态严重,风水先生在镇魂匣上多贴了几张符咒,又在在老爷的房间摆放了桃木剑、金剪刀和五帝钱用作辟邪驱鬼。
“詹老爷请放心,那张大山已经去世多年,昨晚一闹,他的魂魄大约已经折腾得七七八八了,加上法器的镇压,他不会再叨扰到您了的。”
这个詹老爷重金请过来的风水师法号广安居士,确实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詹家恶事做尽却能顺风顺水这么多年,也有广安居士的一份功劳。
但詹老爷还是忧心:“就算张大山那恶鬼不足为患,可我始终不放心!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怎么会在我大婚之日突然跑出来了呢?!这也太巧了!”
“待我见过六太太的面相之后,再寻找破解之法。”
“我在娶珏儿之前,你不是已经看过她的照片和生辰八字了吗?你那时候还说,她是旺宅旺夫之相!”
“詹老爷,此时非彼时,世事万物无一不在变化,您稍安勿躁。”
广安居士看詹老爷情绪不稳,一再好言相劝。
詹老爷平常是爱生气,但断不会像现在这般毛躁。
只是凡涉及到鬼神之事,他都特别慎重。
本质,就是怕死。
刚好时穗和苗珏下楼来了。
看见自己的两个姨太太,詹老爷一招手,唤她们赶紧过来。
“见过四太太、六太太。” 广安居士起身作了个揖。
“快!”詹老爷唤广安居士,“给我两位太太看个相,看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时穗与苗珏并肩而行。
广安居士皱着眉定神一看,就看出了端倪。
六太太虽然看上去有些怯懦,但面色红润、气色上佳,正是运势大好,吉星高照之时。
真正有问题的……是四姨太!!
时穗穿着湖蓝色的苏绣旗袍,领口、袖口与裙摆锁着精的白边,曼妙出众的身姿被勾勒出来,修长的腿亭亭玉立,充满妩媚与诱惑。
她浓妆艳抹,眼角上场,挑着眉与广安居士进行眼神较量。
在广安居士开了天眼,是能看出来四姨太的灵魂已经被掉包了的……但说与不说,是一门深奥的学问!
风水师有“五不”。
不妄言;不妄作;不自用;不点真龙乾坤穴;不泄天机。
时穗周身上下散发着来自地府的死亡气息。
这种不属于阳界的味道,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但广安居士是可以。
他能看得出来,时穗既非鬼魅,亦非神灵,却由天地间的怨念凝结而成,是游走于大千世界的黄泉使者!
几千年来替众生达成执念所获得的强大修为,让时穗仅释出半分灵力,就足以撼动对方。
广安居士承受不住,猛然往后退了两步。
“广安居士,你这是怎么了?!” 詹老爷大声问道。
“没事……”
广安居士扎稳马步站好,强装镇定,不敢再与时穗的眼睛对视,也不敢将自己所知之事说出来。
破天机,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而且他这等凡夫俗子,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时穗满意微笑着,把双手叠放在腰间,抬起了右手的食指,指向站在她边的苗珏。
广安居士意会,定了定神,便对詹老爷进言:“六太太眼有泪痣,虽然对家庭多有助益,但也容易招阴,且她头有乌云,运势不太明朗……詹老爷,您最近还是不要与六太太过分亲切为好。”
詹老爷对运势之说深信不疑,立即把二太太唤过来,让她将苗珏的房间重新安排,从三层搬到二层,远离他的卧室。
“是的,老爷,我马上去办。”
二太太在转身之前,意味深长地瞟了苗珏一眼……多少有些讥讽的意味。
还没有破瓜就被冷落了,这样悲惨的经历,在詹老爷的六房太太中,可真是头一回、独一份!
广安居士托称还有要事,便带着徒弟告辞了。
在离开的时候,他的徒弟不解地问他:“师傅,从前过来詹家做堪舆,您都会留下来吃晚饭的,为什么今天急匆匆地走了?”
广安居士心有余悸:“这个地方,咱们以后也别再来了。”
“为什么?”徒弟好奇地问,同时还想回过头去,想瞧瞧詹家的大洋房有什么特别之处。
“别回头!不该你看的东西别看!”
广安居士大喝一声,吓得小徒弟赶紧把头给扭回来。
广安居士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这詹家啊……气数已尽了!”
……
昨晚才刚进门、在家宴上备受宠爱的苗珏,仅仅因为风水师的一句话,就从詹老爷所居住的第三层,被逼搬迁到第二层,与同样“失宠”了的时穗为邻。
说实话,到现在她脑袋都是懵的。
下人们忙着把苗珏的衣箱私人物品搬进来。
二太太则翘起手,站在一旁监督着。
时穗也跑出门来看热闹。
二太太专程走到苗珏身边,拉着她的手,别有深意地和她说话里话。
“六妹啊,你只是一时运势不好,等这段时间过了,你还会重新得到老爷喜爱的。可咱们家里有些人啊,是沾不得的。你看,你刚去看望过不该看望的人,就跟着倒霉了。对不对?一运、二命、三风水,你在国外长大,很多事情不懂,咱们老祖宗的智慧啊,你还得多学学才行。”
苗珏怯懦地点点头,夹在二太太和时穗当中,左右为难。
见苗珏安顿得差不多了,二太太便以胜利者的姿态昴着头走了。
时穗笑笑,不以为然。
苗珏终于感受到大户人家的世态炎凉和你争我夺。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本来就是遵从父亲的意思嫁人,让父母安心罢了,现在远离斗争漩涡,落一份安心倒也不错。
苗珏在新房间里收拾着,不知不觉就天黑了。
吃过下人们送来的晚饭之后,无所事事的她,徘徊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一片小花园。
这个房间许是很久没人住了,虽然之前下人已经来打扫过一遍,但有些地方还是没搞干净。
就像眼前的这面玻璃窗吧,上面还蒙着一层灰。
苗珏也不矜娇,自己拿了个鸡毛掸子便想要把灰扫掉。
她往玻璃窗上哈了一口气,正要动手的时候,却发现在她哈过气的地方,竟出现了一张若隐若现的人脸!!
第98章 戏子无情(6)
啪——
苗珏把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扔,拔腿就跑。
“救命啊!!有、有鬼——啊!!”
她尖叫着跑出自己的房间。
在二楼服侍的下人本来就少,况且现在天色也已经晚了。
走廊上空无一人。
除了她的喘气声之外,周围寂静一片。
就连二太太派给她的贴身侍女,也不知道跑哪去了!